周伟豪比明家耀大七岁。
但这并不妨碍两人成为好友。
因为在周伟豪很小的时候, 周家曾经破产过一次,父母为拯救家族产业而力狂狂澜,几乎耗尽所有精力, 根本顾不上周伟豪。
明家耀呢,虽然出身老钱世家,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属于那种天生地养、爹不疼娘不爱那一挂的。
所以在贵圈里, 周伟豪和明家耀都属于被世家子轻视、孤立、针对的人。
周伟豪稍微年长些,会护着比他小的明家耀,
两人的感情还算不错。
在周伟豪离家之前,两人处得像亲兄弟一样。
可自从周伟豪离家后,两人几乎碰不上面。
这会儿一见着,
周伟豪立刻下了车, 明家耀也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两人握了一下手, 又虚虚地拥抱了一下, 都很开心, 还有些激动。
“走走?”周伟豪问道。
明家耀笑道:“走走走!”
周伟豪回头示意自家佣人,让把他的车子开回车库去;
明家耀也指挥自家司机, 让把他的车先开进周家暂存片刻,
然后两人就沿着盘山公路走了一会儿, 转进了沿海绿道。
半湾是豪宅聚集地,风景优美怡人。
周伟豪和明家耀慢慢地散着步,
沉默了许久,大有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的意思。
周伟豪叹了口气,说道:“好久没在这儿散步了……以前天天看的景色,觉得不怎么样。隔了很久以后又重逢,才觉得……”
他一时语塞。
明家耀含笑替他补齐,“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句诗词的意思, 是当初觉得很平常的事,多年后却只能存在于幸福甜蜜的回忆之中。
从某个方面来说,可以理解为“逝去的时光不会再回头”……
周伟豪陷入怔忡。
半晌,他苦笑不已。
“阿耀,前段时间听说你不小心落海了,还好吗?”周伟豪问道。
明家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总之……你也看到了,我没死。”
周伟豪知道明家的阴私,不由得心情沉重。
他拍了拍明家耀的肩膀,“阿耀,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明家耀含笑点头。
也不知为什么,周伟豪总觉得明家耀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阿耀,最近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吗?”周伟豪笑问,“我怎么觉得……你心情很好?”
应该还不仅仅只是心情好这么简单。
因为——
以前的明家耀阴鸷而又狠戾,还自带一股浓浓的厌世感;
现在的明家耀却明快张扬,像个耀眼的小太阳。
他到底怎么了?
周伟豪实在很好奇。
明家耀笑道:“是心情很好!毕竟现在我每天都是为自己做事。”
“为自己做事?”周伟豪喃喃自语。
明家耀点头,“对,我和豪哥你一样,已经开始为自己做事了。”
周伟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明家耀所说的,已经是旧新闻了——估计明家耀认为他和朋友折腾的那个贸易公司,就是他想做的事?
周伟豪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
首先,那个贸易公司,并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他现在也完全没在顾那边的生意,全是朋友在打理,他只管坐等分红;
其次,他根本就没有为他的梦想……而有过任何的动作!
明家耀已经开始说了起来,“豪哥,我现在是同时分三步走。
第一步呢,我已经申请了英国留学,双学位。
第二步,我已经开始组建属于我自己的物流网……
第三步,就是我已经开始收集证据——以后谁还想搞死我的,我先搞死他们!“说着,明家耀不知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
明家耀的这番话,竟然令周伟豪想起了白沅芝。
因为白沅芝也不止一次地说过“我有我自己的想要做的事”、“我要上夜校”、“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目标所以不可能在你的爱情故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莫名其妙的,
明家耀的笑容感染了周伟豪。
令周伟豪也跟着傻笑。
明家耀又问周伟豪,“豪哥,你最近……还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吗?”
周伟豪张了张嘴。
他突然意识到,
连他视为亲兄弟的明家耀,竟然也不看好朵萝茜!
一直很坚定的周伟豪,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动摇了。
明家耀虽然没有等到周伟豪的答复,但见周伟豪始终保持沉默,便知晓了答案。
他不再追问,而是说起了他最近正在做的事:申请留学的手续和步骤,创办物流网需要大量的资金所以他不得不先拿了一部分钱出来进军美股和欧股……
最后,明家耀又期期艾艾地问周伟豪,“豪哥,要怎样鉴定一个女孩子是不是喜欢你呢?”
周伟豪愣住。
明家耀又面红红地继续问,“豪哥,你家那位……有没有做过让你觉得爱意满满的事?”
周伟豪笑了笑,正准备开口——
可话到嘴边,他才突然发现,明家耀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其实他根本回答不了!
——要如何鉴定朵萝茜是不是喜欢他?
他可不可以说,朵萝茜性格温驯,非常顺从他,从不忤逆他?
她把他照顾得很好,她把所有的家务全都包揽了,还会做可口的饭菜……
可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菲佣可不就是这样的吗?
那,
——朵萝茜有没有做过让他觉得爱意满满的事?
他可不可以说,朵萝茜性格温驯,非常顺从他,从不忤逆他?
她把他照顾得很好,她包揽了所有的家务,还……
等等!
这不还是菲佣该做的吗?
周伟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半晌,周伟豪才克制住失落,说道:“家耀,你……”
明家耀咧嘴一笑,“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
“但她真是个很好的女孩。”一说起白沅芝,明家耀面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
周伟豪顺着明家耀往下说,“是吗?怎么个好法?”
明家耀笑道:“她一吃到好吃的东西,表情就特别可爱……又专注又护食!”
周伟豪愣了一下,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白沅芝吃西多士的模样儿。
明家耀又道:“她是一个对自己、对未来很有规划的女孩子,而且执行力超级强的!”
周伟豪忍不住又想起了白沅芝。
最后明家耀不好意思地说道:“在她面前,我常常感到自卑……”
这句话,成功地令周伟豪回魂,并且大吃一惊!
——他周伟豪是了解内情,才知道明家耀在明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在外人眼里,明家耀就跟港圈太子爷似的。
太子爷居然还会自卑???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不觉的,周伟豪喃喃自语,“家耀,你……自卑?”
明家耀认真点头,“她的条件不算太好,但她制定好可行性目标以后,就会踏踏实实按照计划来推进。
我嘛……虽然也有不好的一面,但比起她来,我各方面的条件还是要更胜一筹的。
可在遇到她之前,我一直活在‘明明他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和‘我到底要不要报仇’这样的内耗里。
我没有目标,也没有真正想去做的事。
遇到她以后我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顿了顿,明家耀继续说道:“豪哥,我到现在才明白,我身边那些烂掉的人、他们做下的那些恶心的烂事,并不是因为我他们才烂,而是他们本身就很烂。
是我倒霉,才成为他们的亲人。
我不需要跟那些烂人计较,就算计较也没用,他们不会改。
我必须要放下。
如果放不下,那我就远离他们。
人要是一直呆在粪坑里,迟早也会变得又脏又臭又恶心的!”
“豪哥你说,在她面前,我是不是挺自卑的?”说完,明家耀想起了白沅芝,忍不住笑意满面。
周伟豪下意识点点头。
白沅芝的坚定,明家耀的省悟,让他心里突然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意识。
“家耀,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么好的女孩子?你……”周伟豪想说,你才十七岁呢就拍拖,是不是不太好?
可转念一想,
他十六岁就和朵萝茜谈恋爱还偷吃了禁果呢,哪有脸面说明家耀!
而对周伟豪的询问,明家耀当然不会说实话。
毕竟祖父和亲妈都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在他有能力自保之前,绝不会暴露阿芝的存在!
于是明家耀说道:“就偶然认识的……
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够长,她对我,应该还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我对她么……
我唯二能确定的就是,认识她以后我常常惦记她、关心她。因为她的存在,我比以前更好了。
豪哥,一场好的恋爱会让两个人同时变得更好,是不是这样?“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张了张嘴,依旧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明家耀身边的保镖阿五站在不远处,朝这边挥了挥手。
明家耀会意,对周伟豪说道:“豪哥,我有事要先走了……你是已经搬了回来,还是偶尔回来?我下个月就要去英国,我还想再找个时间我俩好好聚一聚呢!”
周伟豪连忙和明家耀约了个时间,
当下,两人相互打了个招呼,便分开了。
周伟豪回别墅拿了车,驱车赶回他为朵萝茜租下的公寓。
站在公寓门口,周伟豪突然顿住脚步。
一想到即将面临朵萝茜的泪眼,他就很抗拒。
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不想面对朵萝茜的念头。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晚归的邻居见他站在自家门口不动,觉得奇怪,问道:“周生,不记得带钥匙了吗?”
周伟豪这才回过神来,随意应付了邻居几句,这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
也安安静静的,似乎没人。
周伟豪静默了几秒钟后,终于按下电灯开关,“啪”一声轻响,不大的房子里瞬间灯光大亮!
朵萝茜正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一双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
她凄怨地看着周伟豪,哽咽着问道:“我已经问过姐姐了,她说你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已经离开了酒店……阿豪,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回家?”
在这一刻,周伟豪心里突然无比厌烦。
可他还是按捺着性子,尽可能用缓和的语气解释道:“我回家了。”
朵萝茜奇道:“你回来过?”
周伟豪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误会了。
“朵萝茜,我的意思是——我回了一趟我父母家。”他连忙解释。
可话一说出口,周伟豪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来他对“家”的概念,是指他和他的父母;
而朵萝茜对“家”的概念,是指他和她居住的这个公寓。
周伟豪深呼吸。
他迅速收拾好情绪,走到朵萝茜身边,蹲了下来,握住她的双手,温柔地说道:“我爹哋妈咪年纪大了,很想我。所以我回去看了看他们,还陪他们吃了一顿饭。”
“sorry啊朵萝茜,我没有及时通知到你。下次他们再喊我回去的时候,我一定会带上你。”周伟豪温柔体贴地说道。
“真的?”朵萝茜半信半疑。
周伟豪笑着安慰她,“你现在跟着我一起回去,亲口问问我爹哋妈咪也可以的。”
朵萝茜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先生和太太一见到我就很不开心……我、我不想让你为难。”
周伟豪凝神看着朵萝茜,久久不语。
他脑海里再次回响着白沅芝说的那句话——你的女朋友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朵萝茜,”周伟豪轻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找个合适的时间,你陪我回一趟家吧!你不用担心我爹哋妈咪会不喜欢你,只要我喜欢你,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朵萝茜十分抗拒,拼命摇头,“不!不不不……我受不了!阿豪我求求你,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周伟豪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朵萝茜咬住下唇,“我在怕什么你还不明白吗?阿豪,你是不是一定要我说出来……你是在羞辱我吗?”
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面上却露出决然的表情,“好,既然你一定要我说,那我就说了——因为我害怕太太会看不起我,我怕她依旧把我当成佣人看待!”
“可是阿豪啊,我是你的女友,是你的爱人,我、我……”说到这儿,朵萝茜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然后她又泪眼婆娑地看着周伟豪,“阿豪,我只有你了,你……你别不要我。”
周伟豪努力克制情绪,柔声安抚爱人,“朵萝茜,如果你顾虑的是这个……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完全不用害怕!我会力撑你,你相信我,不会有人拿这个来笑话你的!”
朵萝茜依旧摇头,“你不是我,你体会不到我的感受!”
周伟豪闭了闭眼,又道:“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吗?朵萝茜,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我想和你结婚,我想让你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想要你这我生两到三个孩子……”
朵萝茜连忙说道:“我不计较呀阿豪,就算没有名份,我也愿意给你生孩子!”
听了这话,周伟豪盯着朵萝茜,像不认识她似的。
良久,他轻声说道:“朵萝茜,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说你……不要名份,也可以给我生孩子?”
朵萝茜连连点头,“我愿意,我愿意的!”
周伟豪愣了很久很久。
“你不计较名份?”周伟豪喃喃自语,“如果你连名份都不计较……那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觉得很难受。
说不上来哪儿难受,
只是头晕晕的,眼神似乎也聚不了焦……
周伟豪低声说道:“朵萝茜,你不计较名份的意思,是指——你可以接受我和其他女人结婚的意思吗?”
朵萝茜的脸色瞬间煞白。
“朵萝茜,我愿意为了你,和全世界对抗,”周伟豪仰头看着她,“……你可不可以也为了我,勇敢一点呢?”
朵萝茜愣了一下,眼神闪躲。
周伟豪愈发用力握住她的手,“朵萝茜,我不会找别的女人,我只喜欢你……我会想办法让我父母接纳你,你也……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好不好?”
说到最后,周伟豪的声音已经流露出几分恳求的意味。
朵萝茜犹犹豫豫地反问,“努……努力什么?”
周伟豪谆谆善诱,“这得看你想做什么。”
朵萝茜咬住了下唇,沉默不语。
周伟豪不打算轻轻放过。
今天他一定要问出个结果来。
于是他追问,“朵萝茜,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朵萝茜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想像太太那样,成为一个很有钱的人,被所有人都尊敬的人……”
“真好啊!”周伟豪点头称赞。
——他的母亲曾是内地的大家闺秀。为避战乱,她小小年纪跟着年轻的外祖父母下了南洋,外祖父母被骗光所有财产后,一家人靠着乞食,辗转来到港城,开始经营小食摊生意。
这就是财记糕饼铺的前身。
他母亲的童年,就是在上学、带年幼的弟弟妹妹、帮父母卖糕饼中度过。
后来糕饼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他母亲学习成绩也好,考上了名牌大学,又遵父母之命,与门当户对(当时也是做小本生意)的周父订了亲,相处几年后两人处出了感情,又顺理成章结了婚。从此夫唱妇随地做起了西式点心的生意,生意还越来越好。
哪怕后来家里的生意出现了问题,他的母亲也从来都没有认输过、退缩过,她一直都在打理生意,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
周伟豪在少年时期,也曾怨恨过父母对他只生不养。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自己也创了业,才能理解父母的不易。
现在,他的爱人和他一样,崇拜着他的母亲,
这让他很欣喜。
“朵萝茜,那你打算怎么成为我妈咪那样的人?”周伟豪又问。
朵萝茜被他追问得有些难以招架,脱口而出,“嫁给周先生那样的有钱人,可不就成了周太太吗?”
周伟豪愣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从朵萝茜这里听到这样的答案。
朵萝茜大约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连忙换了个话题,“阿豪你还没吃饭吧?快去吃点……”
周伟豪难掩失望,“朵萝茜,我告诉过你了,我在家陪爹哋妈咪吃过了。”
朵萝茜,“再吃点吧!我做饭很辛苦的。”
周伟豪叹气,“好。”
然而——
看到桌上摆着黑松露牛排、奶油蘑菇汤和切成片的法棍,周伟豪毫无胃口。
他随便吃了几口牛排,又喝了几勺汤就起身去了书房。
然后——
他听到朵萝茜哼着歌儿收拾碗筷,开开心心地去厨房洗碗了。
周伟豪坐在书房里发呆。
其实他很想说,
他并不希望朵萝茜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做饭、洗澡、洒扫……这样的家务上。
他更希望她可以多和他有灵魂上的交流。
可是,她不是华人,她对华人的习俗和传统一知半解;
她没有读过大学,对音乐文艺一窍不通;
她不关心时政与生意……
周伟豪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很久,始终找不到能让他和朵萝茜产生共鸣的话题。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周伟豪在朵萝茜殷勤地服侍下起了床,吃过丰盛的西式早餐,开车去碧澜庭酒店上班。
周伟豪前脚刚走——
朵萝茜后脚就出了门。
她也赶到了碧澜庭酒店附近,掏出小额散钞交给门房,让他传话给Marry,然后就去了她常与Marry见面喝茶的一家高档餐厅。
这个时间点还早,餐厅刚开门,客人并不多,除了朵萝茜之外,还有两桌客人。
朵萝茜找了个空旷的位位置,刚坐下,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那儿,两个年轻的女性正在点餐。
年轻俏丽且皮肤白皙的女孩要了一份冰火酥皮菠萝油和奶茶,
另一个短发女性要了车仔面加鱼蛋,另外还要了一杯拿铁咖啡。
由于空旷,朵萝茜甚至还将她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Lily姐你多点一些啊,车仔面份量很少的,你吃得饱吗?”
“够了够了,我能吃饱的!”
“这样吧Lily姐,我再点两个蛋挞,我们一人一个……”
“不用了阿芝,真的不用!”
“要的要的!Lily姐,说好的我请客,你就别替我省钱了!”
朵萝茜扯了扯嘴角。
她心想,什么酥皮菠萝油、车仔面、蛋挞的……
不洋不土的,都不好吃!
真不如她家乡的油炸鱿鱼丸子、炸青蕉和洋葱醋饭。
不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酥皮菠萝油的奶香味儿,令朵萝茜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便也伸手招来女招待,点了一份冰火酥皮菠萝油和奶茶。
很快,女招待就送了餐过来。
酥皮菠萝油的名字看起来……挺别致。
其实就是面包夹黄油。
酥皮是面包的一种,被烤得蓬松柔软的圆型面包,表面就有一层酥皮,由于酥皮起酥的样子看着像菠萝高低起伏的表皮,故此得名“酥皮菠萝包”。
将被烤得仍有余温的酥皮面包横切一刀、但不能切断;
再切下一片冰冻黄油,将之夹在面包里。
热的面包,冰的黄油,这就是它名字里“冰火”二字的来历。
朵萝茜吃了一口冰火酥皮菠萝油,只觉得酥皮奶香、面包微烫柔软还带着些许水份;
黄油已经半融不融的,已经融化了的黄油渗入面包内芯,混着奶香味,复杂的香气简单令人迷醉!
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黄油冰冰凉凉,又给这温热柔软的面包芯增加了复合的口感……
真是绝了!
不知不觉,朵萝茜就吃完了一整个冰火酥皮菠萝油,焦急郁闷的心情暂时得到了缓解。
只是——
吃完以后,无事所所的朵萝茜又想起了昨晚周伟豪跟她说的那些话,不由得越来越焦虑。
直到Marry匆匆赶到。
朵萝茜甚至等不到Marry坐下,就一把抓住Marry 的手,焦急地说道:“Marry姐,他说他要和我结婚,还说他想让我给他生孩子……你说,我怎么办啊!”
闻言,Marry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似乎还隐藏着些许轻蔑。
但Marry很快就整理好表情,安抚朵萝茜,“你别着急啊,先坐下来,你好好跟我说说。”
朵萝茜平复了一下情绪,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又红着眼睛告诉Marry,“……他真的很爱我!他说他可以为了我和全世界对抗!Marry姐,我……”
Marry听着朵萝茜的哭诉,心底慢慢燃起一把嫉妒的火,又慢慢地越烧越旺。
她打量着朵萝茜:
——朵萝茜比周伟豪大四岁,如今周伟豪是个二十四岁的青年才俊,可朵萝茜已经是个二十八岁即将成为中年妇女的人了。
何况朵萝茜个子矮、肥胖、皮肤黑,长得也不好看。
不客气的说,
朵萝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佣人扮相。
真不知道周伟豪是不是脑子有病,一介富家公子样貌堂堂,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女的。
不过,Marry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得罪朵萝茜。
谁让朵萝茜是Marry全家的财神爷呢!
但话又说回来,周伟豪想和朵萝茜结婚……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朵萝茜可是Marry的弟媳!
Marry开始敲打朵萝茜,“……你可不能这么做,达安和艾米里奥还在家乡等着你呢!”
——达安是Marry的弟弟,也是朵萝茜的原配丈夫。
——艾米里奥是朵萝茜为丈夫达安生下的儿子。
朵萝茜垂下眼眸,咬住唇。
半晌,她鼓起勇气对Marry说道:“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Marry的眉毛立刻跳了跳。
她有预感,朵萝茜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是她最担心的事。
朵萝茜缓缓说道:“Marry姐,一转眼我离开家已经很久很久了……港城和家乡,哪里好哪里不好,你也清楚。人嘛,想要选择更好的出路,也是人之常情。Marry姐,我想,如果你和我一样,也遇到了一个摆在面前的机会……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对吗?”
Marry的心肝儿顿时漏跳了一拍。
“但不管怎么说,达安和艾米里奥是我的家人,”朵萝茜又强调了一遍,“Marry姐,你也是女人,你也是我的姐姐,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当然了,你也要相信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在我心里,达安和艾米里奥永远都是我最亲密的家人。”
朵萝茜说得这样清楚明白,
要是Marr还再假装不听不懂的话,那就很不礼貌了。
Marry深呼吸。
她迅速调整姿态,“朵萝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我们图的是什么,又是为了谁才这么辛苦努力的挣钱,你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达安和你是青梅竹马,当初你满怀喜悦地嫁给他,又高高兴兴地生下了艾米里奥……这些都是你自己愿意的,没有任何人逼过你。”
“可是,生下艾米里奥以后你就走了,这么多年你再也没有回去过。”
“现在你有了更好的归宿,做为你的家人,我……”
说着,Marry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她轻轻叹气,补完了这句话,“……我当然会为你感到开心。”
朵萝茜抿了抿嘴,暗中倒抽一口凉气。
她知道——
双方铺垫到这儿了,也就到了谈价码的时候了。
“Marry姐,多谢你能理解我的立场,”朵萝茜忐忑不安地说道,“但这只我单方面的想法,我……你说,达安会怎么想呢?”
是的,大戏即将登场。
就要看Marry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了。
此时Marry又仔仔细地先打量了朵萝茜一番。
怎么说呢,
朵萝茜看起来十分朴素。
——她不美丽、不苗条,没化精致的妆容也没穿昂贵的衣裳。她根本就不像被贵公子宠着、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甚至因为她那极具特色的东南亚长相、黝黑的肌肤、微胖的身材与不修边幅的打扮……看起来,真和一般的菲佣真没什么两样。
Marry心想:周伟豪平时肯定没少给朵萝茜钱,但朵萝茜这么省,平时肯定存了不少钱!
于是,Marry说道:“朵萝茜,那咱们就摊开来讲吧!”
“是的,我不否认这些年,你一直都有捎钱回家乡,让达安和艾米里奥,包括家里的老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可是朵萝茜,你应该要知道做为一个妻子,就要承担侍候老人照顾孩子的责任……
“但自从你和达安结了婚,第二年你生下艾米里奥以后……孩子才三个月大,你就离开了家乡。这么多年以来,你没有照顾过孩子,没有照顾过老人也没有照顾过丈夫!”
“也就是说,你已经亏欠了那个家十几年!而在他们余下的几十年人生里,他们也得不到你的照顾。”
“现在你要离开……朵萝茜,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Marry问道。
朵萝茜深呼吸,“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我……我手头攒了十二万,我愿意……”
Marry被气笑了,“十二万?”
——周伟豪家算不上港城的老钱世家,但也是新贵。
他家在半湾山有豪宅诶!
那样的一套房产至少三千万打底。
先不说周伟豪的父母多有钱了,就是周伟豪自己……他来碧澜庭上班,那是来体验人间疾苦的。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家贸易公司了,保守估计每年都有近百万的分红。再加上他还持有他家企业的股份和信托基金……
就算周伟豪不惊动他的父母,他至少也能拿出三百万资产!
可朵萝茜却只愿意拿出十二万来?
是,十二万港纸对她们老家那种贫困的地方来,属于天价了。
但要依着周伟豪的身家来看,
朵萝茜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吧!
Marry冷冷地笑了,没说话。
朵萝茜当然也看懂了Marry的表情。
她更是不安,“Marry姐,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钱不够?可这些已经是我所有的钱了!”
Marry有点不耐烦了,“那你自己觉得,拿这点儿钱给达安,他会接受吗?行了你跟我说实话吧,你到底能拿出多少钱来?”
朵萝茜咬住下唇,犹豫许久才说道:“那我……我最多还能再拿一万块出来。”
Marry“哈”地笑了一声,她懒得再跟朵萝茜多讲,“这样吧,我让老乡给达安捎个信儿,让他来港城,你俩当面把话说清楚,成吗?”
朵萝茜一听,急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周伟豪以为朵萝茜是单身,他根本不知道达安的存在,如果让他知道她早就已经嫁了人还生了孩子……
那她就完了!
可是,见Marry要走,朵萝茜焦急地拉住Marry,“你别走!有话好好说啊,既然你觉得十二万不够,那你说……你说啊,你要多少钱?”
Marry笑了笑,“一百万!”
朵萝茜倒抽一口凉气,“你疯了?”
Marry笑笑,“朵萝茜,你也可以不和达安离婚的。毕竟达安还深深地爱着你,艾米里奥也一直在思念着他的母亲……”
朵萝茜瘫软了下来,跌坐回椅子上。
Marry对朵萝茜说道:“好了朵萝茜,我还得回去上班呢!等你想好了,再来跟我谈这件事吧!啊对了,这个月的一万块钱家用,还要请你尽快打给我哦!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Marry便扬长而去。
朵萝茜张大了嘴,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Marry走了以后,
白沅芝和Lily才从餐厅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也没敢惊动朵萝茜,悄悄溜走了。
是的,白沅芝本来和Lily约好了来这里吃早餐,
没想到却正好遇上了Marry和朵萝茜!
白沅芝和Lily本来不认识朵萝茜,
可Marry来了,在和朵萝茜交谈的时候还一直不停地喊着朵萝茜的名字……
白沅芝和Lily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Marry就这么偷跑出来,又正好被白沅芝和Lily看到的话,依着Marry的小鸡肚肠,是肯定会给白沅芝和Lily小鞋穿的。
于是白沅芝和Lily只好一直躲在一旁,直到Marry离开了,她俩才离开。
Lily姐十分感慨,“真没想到,有钱人的品味竟然是这样的……”
白沅芝差点儿卟哧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Lily姐幽幽地说道:“难道不是吗?周生多靓仔啊,没想到他的女友竟然是那种类型的!”
白沅芝说道:“但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了,周生他就不是一个肤浅的人啊!说不定,他就喜欢他女友的内涵和灵魂呢?”
Lily姐还是无法接受,“反正我无法理解有钱人的审美!诶,这么一看,我就是没有发达的命啊!我没办法达到周生那样的审美……”
白沅芝哈哈大笑。
Lily姐又好奇地问道:“对了,她俩到底在叽里咕噜什么?我只听到什么达安达安,艾米里奥什么的,好像还有什么一百万的……都怪我英文差!诶,虽然知道听人墙角很不礼貌,但这送上门的瓜我都吃不上……阿芝,你有听清吗?”
白沅芝眼神微闪,“我也听不懂英文啊。”
其实她懂,
而且朵萝茜和Marry的对话,她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全都听清楚了!
所以——
白沅芝都不敢想,当周伟豪发现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的时候……
不!
周伟豪甚至还不配戴绿帽子,
因为他才是小三……
那,如果他知道他才是小三的话,又会怎样呢?
白沅芝有点想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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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冰火酥皮菠萝油是真的很好吃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