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 周伟豪赶到了白沅芝打工的商场。
白沅芝抻长脖子看向周伟豪身后,眼里盛着满满的好奇。
周伟豪见了,不禁苦笑, “别看了,我一个人来的。”
白沅芝的小脸蛋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皱眉瞪视着他, “周生,我昨天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们达成协议的先决条件是——我必须和你的女友面谈一次。”
周伟豪很激动,“我倒是想!可是她……”
他到底脾性温和,
一句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他不应该冲着白沅芝发火。
于是他深呼吸过后, 颓然说道:“可是她说, 她不在乎名份……”
白沅芝愣了一下, 心想哪有男女谈恋爱不计较名份的啊!
但很快, 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朵萝茜当然不计较名份,因为她还没离婚呢!
这么一想, 白沅芝同情地看向了周伟豪的头顶。
周伟豪一看到起初白沅芝的震惊表情, 就羞愧地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白沅芝面上还出现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生,那你想怎样?”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有心想说些什么……
可此时却有好几个年轻女顾客围了上来, 一边瞄着周伟豪,一边装模作样向白沅芝询问酱料的折扣与优惠。
白沅芝有意无意地伸出手,将周伟豪从她的摊位前扒拉开。
周伟豪只好站到了白沅芝身边。
殊不知,一波又一波的女顾客接踵而至。
周伟豪只好一边等、一边帮着白沅芝打打下手,比如说帮白沅芝递一下酱料、又帮白沅芝的女顾客们整理一下购物袋什么的。
是的。
这一切都是白沅芝算计好的。
——周伟豪样貌俊秀,气质卓越, 很招已婚太太、未婚小姐们的喜欢。
她昨天之所以让周伟豪带着他的女友来商场找她谈事儿,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她和朵萝茜谈话的时候,就让周伟豪来帮她卖酱料好了!
这么一来,她既能谈成一笔十万元的“生意”,还能不耽误卖酱料,多好!
没想到朵萝茜不肯来。
那就只好先让周伟豪的脸,帮她招揽一下酱料生意好了。
经过了一波销售高潮后,摊位暂时清静了下来。
白沅芝才问周伟豪,“周生,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周伟豪帮着白沅芝卖掉十几箱酱料后,终于没那么尴尬了,也因为和白沅芝配合了一场,陌生感已经基本消除,于是他说道:“阿芝,我还是希望你能帮帮我。”
白沅芝道:“展开说说。”
周伟豪还是没敢正眼看她,就盯着面前的酱料瓶子说道:“阿芝,我希望你可以当我的协议女友……然后你要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就像你昨天所说的,一定要让我的父母……不喜欢你,还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不如朵萝茜好的。”
“第二件事,我希望你可以善意地刺激一下我的女友,让她……”
说到这儿,周伟豪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让她稍微有点儿危机感。”
白沅芝追问,“什么样的危机感?”
周伟豪答道:“至少她不可以不想要名份吧!”
白沅芝:……
“有没有一种可能,”白沅芝开始了旁敲侧击,“就是你的女友根本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呢?”
周伟豪愣住。
白沅芝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比如说,她是不婚主义。比如说,她……对于现状来说满意得不得了,并不希望有什么改变。还比如说,你定居港城可她却有迁往外地的想法……”
白沅芝一边说,周伟豪就一边拼命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不存在的……”
“朵萝茜很爱我,我也很爱她。”周伟豪毫不犹豫地说道,“为了我,她承担着本不应该承受的坏名声。阿芝,虽然你也是我的朋友,但我不想再从你那里听到任何不利于朵萝茜的说法,请你自重。”
白沅芝只好闭了嘴。
周伟豪又有些不安,“阿芝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呃,只要你不那样,我、我就……”
见白沅芝还是不说话,
周伟豪有些丧气,“好吧,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也只好试着去找别人……”
白沅芝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怎么行!
她怎么可以任由这快送到嘴边的十万元……又飞了呢?
“周生,我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你提出的这个方案……说实话,不怎么高明。”白沅芝说道。
周伟豪的脸噌一下红透了。
白沅芝又道:“但我很尊重有钱人的,所以你提出的这个方案,我接受。”
“昨天已经有初步跟你谈过报酬的问题和期限问题,请问周生,你有异议吗?”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连连点头,“没问题!我可以马上开支票给你。”
白沅芝莫名有些激动。
她没说话,却缓缓深呼吸好几次,终于将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既然周生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周生,接下来我想跟你谈几个免责问题。”
周伟豪奇道:“……免责问题?”
“对!”白沅芝认真说道,“针对你所提出的第一件事——你希望我在你父母面前有所表现,但目的是为了让他们觉得我处处不如你的女友,从而衬托出你女友的可贵之处……我的理解没错吧?”
周伟豪点头,“没错。”
白沅芝问道:“那,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但你父母却觉得我比你的女友更好呢?”
周伟豪张大了嘴。
他本想说这不可能。
转念一想,又觉得太有可能了。
——虽说白沅芝是个刚从内地抵港的“北姑”,但在他母亲心里,估计“北姑”的地位还是要比菲佣强些。
白沅芝比朵萝茜更加懂得华人的传统,甚至有可能比他母亲还传统,可能更容易与他父母产生共鸣。
白沅芝比朵萝茜年轻漂亮,性格也活泼可爱得多,更容易讨人喜欢。
所以……
这会弄巧成拙吗?
一时间,周伟豪愣住,不知要怎么办了。
“所以周生,为了避免出现这场的尴尬场面,我们必须就要达成免责协议,”白沅芝说道,“首先,我在你父母面前应该扮演什么人设,由你说了算。其次,如果我按照你所说的表演了,但没有达到你想要的预期效果的话,那么责任不在我哦,可以吗?”
周伟豪又想:不管怎么样,只要白沅芝以后不纠缠他,这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
白沅芝笑了笑,“另一个问题,就是你希望我能善意地刺激一下你的女友,让她更爱你、更在乎你,更积极主动地对待你们的爱情……对吧?”
周伟豪再次点头,“对,就是这样!”
白沅芝,“那么跟上一个问题一样,我需要得到你的明示——你到底希望我在你女友面前,扮演出怎么样的人设?只要你说,而且不是让我去做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的话,我都会照做。”
“但是,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了,可效果却不如你的意时,责任也不在于我。”
“周生你觉得呢?”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以!”
白沅芝很爽快地答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周伟豪由衷地笑了。
白沅芝又道:“但是周生,我还有三件事,需要成为你我双方协议的先决性附加条件。”
周伟豪面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皱眉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沅芝一一道来。
第一件事,她要拿着周伟豪给她的十万块钱,买下一套房子。
房子么她一早就已经看好了——就是前世她买下的那套三百呎(约三十平方)的小公寓。
前世的她,是在五年后花了近一百万才买下了那套房子的。她曾经查过,在大姐去世的那年,那套房子还只值三十来万,五年后就翻了三倍!
所以,白沅芝决定拿到周伟豪的支票以后,马上按揭贷款。
那十万块钱可以当作首付;
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让周伟豪帮忙开,反正她和他都是同事;
另外周伟豪做为她的“男朋友”,还需要在她的购房合同上承担“担保人”的角色。
周伟豪一听,面色稍霁。
毕竟对他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何况就算白沅芝购房的事情爆了雷,对他而言,不过就是花上三十来万买到一个小公寓而已,又不亏。
见周伟豪没有意见,白沅芝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又提及了第二件事。
“周生,我表姐出了一点事,目前躺在ICU里……”
闻言,周伟豪被吓一跳,“你说什么?李咏珍……李小姐她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白沅芝抿嘴,“其实我和李咏珍不太熟,我和她之间的亲戚情分淡到几乎没有。只是那天见她没有面试上,实在可怜,才请你帮的忙。”
周伟豪又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和她不熟啊,那太好了!”
白沅芝莞尔一笑,“那我跟你说说我姐……呃,我亲表姐的情况吧!”
“我表姐摔伤了后脑勺,已经在ICU里躺很久了。”
“周生你放心,我没有要求你帮我表姐付治疗费的意思。但我很希望你能帮我撑撑腰……原因是我姨妈,也就是我表姐的妈妈不想再治我表姐了,我希望你能陪着我一起去医院,也向我姨妈施压,好逼她不要放弃我表姐的治疗。”
周伟豪再次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疑惑,“那你姨妈想要放弃女儿的治疗,是否也是因为治疗费的问题呢?”
白沅芝摇头,“这件事情比较复杂,可能涉及到情感问题……”她故意半遮半露的,不把事情讲清楚。
“但涉及到情感的问题,你我都不要再插手了,我只是不想看着那么好的表姐,明明有康复的可能性,却因为情感纠纷而葬送性命,周生,你能答应我吗?”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想了又想,认为根源还是出在治疗费上。
他依旧是相同的认知——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周伟豪再次点头。
白沅芝高兴极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恋爱脑的钱可真好赚啊!看来她最好多找几份兼职,比如说去当个保险经纪之类的,再忽悠周伟豪这个恋爱脑买保险,她来拿提成,肯定能赚好多!
咳咳,可不能喜形于色啊。
必须要保有对金主的尊敬嘛。
人家虽然是恋爱脑,但也不是傻子,以后说不定还能发展到大客户,可不能随便糊弄。
“周生,谢谢你!”白沅芝很开心地朝着周伟豪鞠了一个躬。
周伟豪急道:“你不是说,有三件事吗?还有一个呢?”
白沅芝强行压下那快要控制不住、马上就要自动翘起来的嘴角,“最后这件事……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我需要向周生你预支一个态度。”
周伟豪愣住,“什么……预支……态度?”
他听不懂。
白沅芝说道:“周生,我只是一个刚从内地赴港,什么也不懂的女孩子。你给我安排了这么难的任务,我难免会做错事。”
“当然了,我会很小心的……而且在和你父母、和你女友接触的时候,我会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
“可我年纪小,难免会做错事。”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预支一个‘原谅’给我——如果我有做错事的话。”
白沅芝真切地说道。
——这是她在为即将到来的周思儿事件,给周伟豪打的预防针。
白沅芝来港已经快两个月了。
周思儿虽然已经离开了ICU、转到了特护病房,可她依旧醒不过来。
白沅芝也去问过江奕明,周思儿案件的进展。
很明显,上面应该有人打过招呼——所以周思儿的案件没有任何进展!
白沅芝不知道背后真凶是谁,咖位如何。
也不知道周伟豪和周家的咖位,有没有达到能震憾那位真凶的地步。
但,周伟豪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大的靠山了。
她不指望周伟豪能为周思儿的案件做些什么,
她只需要周伟豪出面,震慑一下那个隐藏在阴暗中的真凶就好。
然后——
为周思儿的苏醒和康复争取到多一点的时间,这样就好。
不明就理的周伟豪听到白沅芝这番话后,反而有些不安。
“阿芝你不用太担心,”他安慰白沅芝,“我们之间的协议……我心里是有数的,确实有点荒唐。所以,到最后无论是什么结局,我都不会迁怒你。”
“那再好不过了。”白沅芝含笑说道。
不知不觉,就到了商场打烊收档的时候了。
今天白沅芝在周伟豪的陪同下,酱料卖出去不少……
估计今天至少进账一百元左右的提成!
白沅芝高兴得不行。
收完档,大家一起结伴离开商场时,
卖陶瓷餐具的姐姐跑过来揶揄白沅芝,“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没想到也卖出了那么多……”
然后卖餐具的姐姐打量着样貌俊逸的周伟豪,打趣白沅芝,“哇,阿芝,这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啊?”
白沅芝看了周伟豪一眼。
周伟豪有点不自在。
白沅芝笑嘻嘻地对那个姐姐说道:“现在还不是啊!”
那个姐姐又问,“现在还不是的意思,是说以后有可能会是啰?”
白沅芝笑答,“那就要看他以后怎么表现啦!”
闻言,周伟豪深深地看了白沅芝一眼。
收完摊,周伟豪开车送白沅芝回幸福大厦。
白沅芝问他,“周生,我需要具体做些什么吗?”
周伟豪看了看腕表,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他整整一天都没有回过家,也不知道朵萝茜急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他回答得也很敷衍,“你什么也不需要做。”
白沅芝问道:“那什么时候帮我办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支票什么时候拿给我?什么时候陪我去买楼签担保。”
周伟豪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白沅芝,惊讶地问道:“你……是认真的?”
白沅芝不高兴了,“原来周少是在玩玩而已?”
“抱歉,”周伟豪连忙抱歉,“我、我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还很小,你才十八岁,就真的决定要买房子了?你确定在买房的这件事情上,不是在开玩笑?”
白沅芝笑了,“一个没有根的人,在认可了这片土地以后,想在这里拥有一个避风港,这是什么需要开玩笑的事吗?”
周伟豪敛了敛神,正式向白沅芝道歉,“抱歉阿芝,我刚才……有点走神了。只要是你说出来的事,我都会放在心上。”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明天一早去酒店,帮你开好证明以后,就陪你去买楼,可以吗?”
白沅芝说道:“明天我就上岗了。”
周伟豪奇道:“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刚转到松鹤楼,是需要先接受岗前培训的?第一周的七天,只需要到岗四小时就足够了。”
白沅芝抿嘴一笑,“但是Marry姐要求我在第一周里,二十四小时待岗哦。”
周伟豪面色一沉,“胡说八道。”
他交代白沅芝,“总之,明天你一早到岗,先做够四小时。中午下班时我过去接你,我们争取在下午把买楼交首付的事情做完,吃完晚饭我再送你回来……”
说着,他又问白沅芝,“明晚你是住在宿舍,还是回幸福大厦?”
白沅芝说道:“Marry姐说,以后我要和小玉她们一样,二十四小时住值班室。轮休的时候就出去逛,把铺位留给在值的同事。Marry姐还说,这是酒店给我们的福利,这样我们就不用花钱去外面租房子了。”
白沅芝昨天有去看过,值班室只有十平米左右,却放了三张高低床,一共六个床位。
但本楼层的在岗服务员加客户保洁员一共有八人。
也就是说,床位是不固定的,大家只能轮流睡。
阿喜小玉她们愿意听Marry姐的,是因为Marry姐说得没错,大家一起在值班室里挤一挤,的确省了不少钱。
可小小的房间挤进那么多人,床铺还是不固定的,一点个人隐私也没有,相信矛盾也多。
还因为值班房与贵宾客房距离太近,酒房有明确要求:酒店职员无论是在岗还是休息时,都不能发出响声惊扰了客人……
白沅芝不想住在值班室。
之前在做兼职岗时,她就已经把碧澜庭酒店各种条条框框的规定给研究清楚了。
所以当Lily姐向她介绍转岗后的福利时,她就知道——“要求轮休职员也二十四在岗待命”、“贵宾楼所有职员必须住在值班房”这样的规矩,一定是某个管理者的私权膨胀了……
但,目前白沅芝是真缺钱,住在值班室也更方便让她去打探消息。
于是白沅芝选择服从。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周伟豪这个“合约男友”,她有能力改善居住条件,也更方便打探消息了。
所以她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白沅芝心下有了成算。
这时,周伟豪再次认真纠正白沅芝,“公司没有强制规定职员一定要睡在值班房里,只有在岗的时候可以在值班房休息。”
他一连两次纠正了白沅芝,
要是白沅芝还是假装什么也不懂,
想来会让金主觉得那十万花得不太值。
于是——
“周生,那下次Marry姐再跟我说这两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这不合理,而且这些事情都是人事专员周生说的……可以吗?”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嗯了一声,眉头紧皱,嘴角也抿得直直的,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白沅芝眼珠子一转,问道:“周生,Marry姐她……”
周伟豪沉声说道:“我很讨厌这个人。”他觉得,既然都要和白沅芝合作了,那么也必须要知道他的立场。什么人可以亲近、什么人必须远离,他一定要讲清楚的。
白沅芝把脸侧向车窗外,嘴角露出隐蔽的笑容。
周伟豪继续说道:“Marry是我女友的表姐。”
白沅芝收拾好表情以后,才把脸又转了回来,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震惊地看着周伟豪,“……啊?”
她扮出斟酌的模样儿,问道:“你……所以,Marry姐的存在,影响到你和你女友的感情了?”
这回,轮到周伟豪吃惊了。
他心想,这小姑娘就真的聪明又伶俐!
他嗯了一声,说道:“我女友的性格,是那种很温柔很顺从又很顾家的。”
他解释给白沅芝听,“但她的表姐很强势,强势到……”
他虽然对此很不满意,然而从小受到的教养,又让他没办法背着人说坏话。
因此话说了一半就顿住,踌躇半日也找不到更加委婉一些的说法。
白沅芝善解人意地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她可能出于利己的目的,越俎代庖的替你女友做出某种决定,事发后令你和女友之间产生了不愉快?”
周伟豪震惊地看向白沅芝,“你怎么知道?”
白沅芝卟哧一声笑了,但并不想解释。
毕竟——
穷亲戚想靠着富亲戚翻身,这是人之常情。
自视甚高的人觉得亲戚处处不如自己却能招来富公子的青睐,因此生出嫉妒之心而暗中轻贱,这也是人性的表现。
在白沅芝看来,都不算什么事儿。
可周伟豪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地长大,受到的最大委屈,就是父母为了赚钱没空陪伴,
他当然没那么多的心眼儿。
白沅芝朝着周伟豪笑笑,“周生明天见!”
周伟豪颌首,“明天见。”
白沅芝下了车,朝着幸福大厦走去。
周伟豪盯着白沅芝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白沅芝去了松鹤楼。
因为她并没按照Marry姐所说的于清晨6点抵达,而是7点50才抵达,
所以Marry姐的表情很难看。
阿喜、小玉她们只顾着低头飞快做事,不敢触Marry姐的霉头。
白沅芝笑盈盈地问Marry姐,“Marry姐,我应该要做些什么呢?请你带一带我。”
Marry姐冷哼了一声,“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第一周都是要二十四小时待岗,我也体恤你刚刚才转岗过来,需要时间收拾行李什么的……我都没要求你昨晚就开始待岗,只是让你今早六点过来……”
“可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像你这样不服从管理的职员,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既然我讲的话你根本不听,我哪里有资格带你?”Marry姐阴阳怪气地说道。
白沅芝露出惊讶又迷惑的表情,“Marry姐,我怎么记得在‘碧澜庭职员手册’的三章,关于职员出勤的规定里,有仔细列出了职工的上班时间呢?”
“客房保洁员每天当班八小时,餐饮如厕需补一小时,班头班尾交接共计一小时……也就是说,我们客房保洁员每天连续工作十小时就足够了。”
“我今天第一天上岗,按职员手册里所规定的,第一周我每天只需要在岗四小时。”
“Marry姐,我是7点50分到岗的,也就是说,到了中午12点整,我今天的在岗时间就已经达成了哦!”
说完,白沅芝还问Marry姐,“Marry姐,我说得对吗?”
Marry姐被气得猛喘粗气。
阿喜小玉她们缩着脖子悄然避到了一旁去。
白沅芝又问,“Marry姐,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才好呢?”
Marry姐气得眼睛都有点往外凸,“我讲的你都不听,你还要还嘴……所以现在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说完,Marry仰着下巴气势汹汹地走了。
白沅芝无所谓。
但她也确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于是就去找小玉了。
小玉起初不理会白沅芝。
大约半小时以后,小玉确定Marry姐是真的走了,这才松了口气,把白沅芝拉到一旁,先是飞快地教白沅芝怎么做事。
白沅芝跟着学,很快就上手了。
今天是小玉当值,白沅芝等于在帮小玉做事。
很快,两人就把整个楼层的房间全都收拾了一遍。
当然了,白沅芝这才了解到,这一层楼的六个房间很大,里头的家具电器既然时间豪倾听、又高档昂贵。
小玉一边带着白沅芝做事,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房间门口,以防止Marry姐去而复返,还一边小小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你真是……好厉害啊!你怎么敢和Marry姐作对的?你就不怕……不怕她炒你鱿鱼吗?”
白沅芝笑道:“她要炒我鱿鱼,也得先给出个正当理由来吧?”
小玉瞪大了眼睛,“你和她顶嘴……这还不算?”
白沅芝失笑,“可我没有犯错啊,我甚至在维护酒店制定的规则。严格追究起来,是Marry姐失职呢!就算闹大了我也不怕。”
小玉露出疑惑的表情,“Marry姐失职了?这不可能吧!她虽然压榨我们……不不不,我收回这句话!我的意思是,虽然她、她对我们很严格,但她这么做,是为了酒店好啊!要是真闹大了……阿芝啊你真的不怕被炒鱿?”
白沅芝笑着看了看腕表,“不怕啊!”
小玉瞪大了眼睛,“哎呀阿芝呀,你才转岗成功……这才第一天!你、你……”
白沅芝见小玉一副实在很担心自己的样子,笑着安慰她,“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小玉叹气,“诶,看在你是第一天上岗什么也不懂的份上,我提点你一下吧!”
白沅芝含笑点头。
小玉压低了声音,“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Marry姐会准时过来训我们的话,你呢就趁这机会好好和她修补一下关系吧!”
白沅芝奇道:“训话?”
小玉解释,“其实也没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她主要就是要我们感恩。”
“感恩?”白沅芝愈发迷惑了。
一说起这个,小玉也有点烦,“是啊,她要我们感恩酒店,说酒店给了我们一个栖身之所,还给我们开工资,让我们有衣穿有饭吃,要我们懂得感恩……”
白沅芝有些不明白,“可是,对我们来说,这不就是一份工作吗?东家不打打西家啊!”
小玉叹气,“Marry姐特别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华人……没有感恩之心,都是忘恩负义的!”
这一点么,白沅芝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但让白沅芝觉得更加奇怪的是,是另外一件事:
“可是中午用餐时间不是十一点五十吗?Marry姐十一点四十五过来训什么话?”白沅芝不理解。
——客房部的服务员和保洁员是不可以离岗的,所以早午晚饭都由员工餐厅送餐。
职员手册上写着在岗职员的用餐地点在休息室,用餐时间为11:50-12:00,用餐时长不能超过十分钟,还不能让客人看到职员用餐……
所以?
小玉叹气,答道:“诶,她到底为什么每天中午专挑大家吃饭的时间来训话……这我也不好说,感觉就是……故意的,可能就是想逞一下威风吧!”
白沅芝但笑不语。
到了十一点三十五,员工餐厅过来送饭,每人都有一个盒饭。
白沅芝看了看伙食——大米饭占一次性饭盒的五分之四,剩下的五分之一,是切好片的半肥瘦蜜汁叉烧,外加半个煮熟的带壳咸鸭蛋,一点点炒榨菜。
白沅芝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还真有点儿饿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捱到下班时间,她先跟着周伟豪出门,去把房子买下来才是正经!
小玉正在手把手地教白沅芝怎么保温这盒饭饭,“呐,你用你的杯子倒一杯刚煮开的开水,把饭盒架在杯口上,再像我这样,用条毛巾盖在饭盒上——注意,要把饭盒和装着开水的杯子一起包起来。”
“他们送来的饭菜本来就已经半温不热的了,再等Marry姐训完话,那基本就已经冷透了!这么做呢,至少也能挽救一下。”
“啊对了,一般Marry姐会训我们至少十五分钟到二十五分钟的话,所以你吃饭的速度也一定要快啊!要不然,万一遇上机动监察小组,被查到我们在非用餐时间就餐的话,那我们整一组人的全勤都会被扣的!”小玉耐心又细致地教白沅芝。
白沅芝连连点头。
果然就像小玉说的那样,
一到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Marry姐就板着脸儿过来了。
阿喜面无表情地过去了,
小玉也扯了扯白沅芝的衣角,示意白沅芝也跟过来听训。
白沅芝从善如流。
Marry姐的眼神久久地落在白沅芝身上,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Marry姐终于开了口,“有的人呢,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如果是真不懂呢,那就认真听听我要讲的话。如果是装不懂呢,那就证明是你不想呆在我们碧澜庭酒店……既然是这样,那走自己卷铺盖滚蛋!我们绝不留你!”
大约是见白沅芝一直没有回嘴,Marry姐面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她放松下来,用一贯以来的轻蔑眼神扫视着阿喜、小玉和白沅芝,表情倨傲地说道:“依我说呢,你们华人种族就是生来低人一等的!”
“做什么都做不好,态度差,天生就懒、个人卫生差,大多数还不会讲英文,真是惹人生厌,难怪米国人和鹰国人都讨厌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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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华人啊,就是既不懂礼貌又不懂感恩!你们也不想想,就凭着你们这些卑劣下贱的人,要不是霍利先生(碧澜庭酒店的董事长)可怜你们收留你们,你们怎么可能得到一份这么轻松又体面的工作、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所以你们要认清自我,不能轻易宽恕自己的罪过——不要问我你们到底有什么罪过!再无知的人也知道,人生来就是有罪的!”
“我劝你们一句,你们要是真懂事呢,就要好好为霍利先生工作,做事的时候要心怀感恩,把心里那些肮脏的念头清净,平时要多想想能不能为霍利先生多做点事,要主动还要……”
Marry姐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说实话,这些犹如神经病般的呓语,白沅芝一句话也忍不了。
但时间还没够。
所以她只好按捺着性子,强迫自己听。
她甚至还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下一旁的阿喜和小玉。
——阿喜应该在打瞌睡,因为她虽然低着头,其实已经闭上眼睛,而且呼吸均匀,嘴巴还微微张开;
——小玉一直在不停地吞口水,估计饿了,想吃饭……
白沅芝收回视线后,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走廊上挂着的壁钟。
——很好!十二点过一分!
“Marry姐,很感谢你的赐教,你讲得很好,让我觉得如沐春风,”白沅芝彬彬有礼地打断了Marry姐的滔滔不绝,“……但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还有事要先走!Marry姐再见!”
说完,白沅芝扬长而去。
Marry姐惊呆了。
阿喜被吓醒了,
小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还张大了嘴。
她们仨愣愣地看着白沅芝走进值班房,片刻后,又看到换上便服的白沅芝从值班房里走了出来,还眼睁睁地看着白沅芝走到考勤钟那儿,拿出她的卡打了一下出勤钟……
最后看到白沅芝朝着她们仨笑着挥挥手,“拜拜,我明天上午8点前会到岗哦,谢谢Marry姐,辛苦小玉了,明天见!”
直到白沅芝走进电梯——
Marry姐才反应过来,追了过去,还怒吼道:“白沅芝你给我站住!你还在上班啊!谁允许你无故旷工的?”
白沅芝根本没在怕的,“Marry姐,我可是按照职员手册来出勤的,哪有旷工?”
Marry姐被气得浑身发抖,“白沅芝!谁教你这么做的?”
白沅芝秀气地抿嘴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周生教的啊!”
Marry姐愣住,疑惑地问道:“……周生?哪个周生?”
“当然是我们碧澜庭酒店的人事专员——周伟豪周生啊!”白沅芝俏皮一笑。
她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然后朝着Marry姐挥挥手,甜甜地说道:“Marry姐再见!”
Marry姐震惊万分!
她目瞪口呆,
整个人像只被隔空点穴的胖青蛙,呆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