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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门口,满院子的狼都骚动了起来。 (8)

    是她穿过来代替了前身活下去,春二娘都很可能逃不了被卖去窑子的命运。

    孟彤忍不住抬手揉揉眉心,转身继续迈步前行。

    二丫抬头看着孟彤离去的背影,失望的垂下头,心里只剩下绝望。

    孟彤没听到女孩跟上的脚步声,有些不耐烦转身道,“还傻愣在那儿干嘛?还不快走?”

    “耶?”二丫惊诧的猛然抬头。

    孟彤更不耐烦了,“不是说要给我为奴为婢?”

    女孩两眼一亮,大声应了声,“是!”细亮的声音震得满林子里鸟雀四散奔逃。

    “跟不上就把你扔这儿了。”孟彤辨认了下方向,转身就走。

    女孩笑出一口的白牙,大声回道:“主子放心,我腿脚很好的,能跟上的。”

    孟彤摇摇头,也不理她,用手里的弓不时试探着四周的草丛,快步往官道的方向而去。

    两人穿出林子上了官道,举目望去,闪电和赤光拉着的马车在视线里已经成了一个小点。

    这两懒货跑了一段路后,就不肯再跑了,停在路边悠闲的啃着草,美其名曰:等主人。

    孟彤练了一年多的武,又整天在山林里跑,腿脚功夫一早就练出来了,追上马车脸不红气也没喘。

    反观身后跟着的女孩,虽然满脸赤红,汗流夹背,喘的跟快要断气了似的,那距离却没落下多少,让孟彤也忍不住侧目。

    追上马车,孟彤先去看了看昏睡的父母,见孟大和春二娘仍睡的人事不知,这才放下心来。

    摸了摸小狼和狼王的头,转头等要给她为奴为婢的小丫头跟上来。

    “你上后头的马车,车厢里有水袋,里侧左手第一个箱笼里有衣服,你自己放下车帘擦洗一下,把衣服换换。”

    “我要继续赶路了,等到了歇息的地方,我爹娘就会醒了,我希望看到你整洁的模样。”

    女孩跟接受了命令的士兵一般,昂首挺胸的大声应了句,“是!”

    孟彤眉心不自觉的抽了抽,开始思考自己收留这么个丫头倒底是对是错?

    看着那丫头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后头的车厢,她摇摇头,坐上车辕,驱车离去。

    现在时辰虽还早,但官道上常有人经过,前头又是凶案现场,此地实在不矣久留,有什么事都只能留到歇息时再说了。

    因孟大和春二娘都睡着,闪电和赤光小跑着,车子走的很平稳,孟彤反倒不必顾忌两人的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住,车速倒是突破了自打她们上路起的最高水平,提升了不只一个档次。

    一连经过几个村子,孟彤都没有停下休息,以闪电和赤光的脚程,还未到午时就赶上了在路边林子里歇脚的胡正的商队。

    “咦?孟小兄弟,你不是说要转回镇上吗?怎么又跟上来了?”

    孟彤故意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道:“哎呀,故管事你是不知道啊,我们遇上劫道的了,幸好我的马老虽老,还跑的够快,不然真可能连命都没了。”

    胡正闻言“哦”了一声,孟彤却没在他脸上看到丝毫惊异的表情,显然他一早就料到了她们会遭遇那伙人,或许商队一开始就急着赶路,本就是为了摆脱她们也不一定。

    不能怪孟彤阴谋论心思太重,实在是这个世界,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好人是坏人,也只有时间能给予论断。

    “孟小兄弟,倒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又是怎么逃出生天的?那些劫道儿的又是些什么人?”胡正摆出一脸疑重的神色看着孟彤。

    “我也没看清那些是什么人。”孟彤摊了摊手,跳下马车,一边急步往后车厢走,一边叹气道:“我看我爹一直咳,就调转了马车往回走,可才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前头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孟彤作出一副惊恐状,看着胡正道:“我一听那声音就吓得不行,急忙调转了马车逃命。”

    “后来我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害怕的往后看了一眼,就看到一群穿着黑衣,手里拿钢刀的人正在追着一个背大弓骑枣红马的男人。”

    “我爹、娘当时就被吓晕了,我这一路就没敢停,拼了命的抽马快跑啊。”孟彤心有余悸的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胡正神色僵了僵,试探道,“孟兄弟能与某在相遇,看来是摆脱了那群劫道的了,就不知那名被追杀的男子是否有此幸运了。”

    孟彤一脸惋惜的叹气,“我赶了一路车也没见有人追上来,希望那位仁兄亦有我的好运。”

    ☆、261不信任

    说完,孟彤冲胡正拱了拱后,把车厢里的小狼和狼王赶下车,上车查看了下春二娘和孟大的情况,见两人睡得正安稳,才放下心。

    紧跟在孟彤身后的胡正被从车厢里跳出来的两头狼吓了一跳,连带他身后的一众商队成员也都紧张的站了起来。

    他们并不是没有见识的莽夫,狼跟狗还是分得清的,特别是北地的狼体形还要较一般的狼狗都要大的情况下,只凭肉眼就能分辩出来。

    胡正双眼紧盯着一脸无辜回望他的两头狼,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孟小兄弟,你这两头狼……”

    “哦,这两只是山上野狼下的崽子,我家家养的,很乖的,放心,不伤人。”孟彤转身跳下车,把小狼和狼王重新赶回车上。

    胡正的目光紧随着狼王和小狼,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不知孟小兄弟现在有何打算,不如就随我的商队一起走?”

    跟你们一起走?万一半路被卖了怎么办?

    孟彤表面客气心里却在冷笑,经过了之前的事,她可是不敢再相信这姓胡的了。

    “我爹身子不好,路上走的慢,跟着胡管事您的商队走,只怕会拖慢你们的行程,我还是不麻烦了。”

    孟彤说着又冲胡正抱了抱拳,道:“我爹娘还晕着,我还得赶到前头去给找个大夫看看,胡管事,咱们今后有缘再会,小子这厢就先告辞了。”

    “请!”

    胡正满脑子都是两头体形硕大的狼,虽然满心舍不得让孟彤就这样离去,却也无法强硬捥留。

    “请!”

    直到孟彤的马车走远,胡正身后的一名手下看胡正还在那里遥望孟彤离开的方向,不由好奇的凑上前问:“头儿,你盯着那小子离开的方向看啥呢?那小子有问题?”

    “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怪怪的。”胡正低着头沉吟不语,半晌才抬起头,果断的冲那手下道:“六儿,你骑马原路返回去看看,那徐家的怎么说都跟咱们有点儿香火情,那徐家少爷可别真遇到什么硬茬,给交代了。

    “头儿你就别瞎操心了,那徐家少爷在这条路上扮土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身边那伙人虽然不咋地,可吓唬几个小老百姓还是没问题的,再加上他们又只劫落单的人,以我看安全着呢。”

    胡正不耐烦的瞪眼,“叫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名叫六儿的大汉吓的猛一缩脖子,再不敢吭气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六儿没敢耽搁,骑上马就往来路飞奔而去,胡正命商队众人原地休息,静等六儿回来。

    一个时辰之后,六儿就回来了,只是那脸却是惨白惨白的。

    胡正一看就知道出事了,“倒底怎么回事?你快说。”

    六儿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他扯着胡正的袖子,两眼发直的道:“头儿,真给你说对了,徐家那废材少爷这回是真碰上硬茬了,二十多人一个没跑儿,都被杀了,全都是一箭爆头啊,高梁镇的官差都出动了,正在找凶手呢。”

    胡正的眼底闪过一抹幽光,看着六儿道:“你跟官差遇上了?”

    “啊!”六儿点头。

    胡正忍不住皱起眉,“那你可跟官差说什么了?”

    “我把那赶车小哥的话都跟官差说了,杀徐家少爷一伙人的,一准就是那小哥口中那个骑枣红马,身上背着长弓的男人。”

    六儿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想起当时现场的情景,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喃喃道:“头儿,你是没看到那现场看着有多渗人,那些箭全都是插在人脑袋上的,那徐少爷这回可算是惹上狠人了。”

    胡正闻言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听了那姓孟的小子的话,就觉得可能有不实之处,又总觉得心神不宁,这才特意让六儿跑了一趟,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他原想把孟彤一家扔给那徐少爷做个人情,谁知这姓孟的一家倒是命大,他们没死,反而是姓除的那伙人被人给干掉了。

    其实孟彤的身上也一直都背着把弓,但无论是胡正还是他手下商队里的人,都没有把杀死那徐家少爷一行人的杀手,跟孟彤联系到一块儿。

    胡正是在听了六儿对那些人的死状的形容之后,就直觉否定了孟彤身上的嫌疑,而其它人则是不信一个才来十岁的孩子,能一举干掉二十多人。

    他们压根儿不相信孟彤有那么强的臂力和精准的箭法。

    孟彤驾着马车飞奔了四五里地就听到了路旁林子里有水流的声音,她没有犹豫,驾着车便往林子里驶了进去。

    孟大今天有些咳,她得先停下好好给他检查一下,等没问题了再上路,再说二丫的存在也要告知爹娘。

    夏末时节,正值蛇虫鼠蚁繁茂的季节,一般的路人是不敢在这样的林子落脚的。

    孟彤也是仗着自己学了一身医毒知识,又有不少药品在身,才敢驾着车直入密林。

    胡正招呼众人启程赶路,心里还想着赶上先走一步的孟彤,再了解一下那背弓男人的相貌,回头派人画了画相送到徐家,也算是卖徐家一份人情。

    只可惜他遇上的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岁少年,而是孟彤这个外表幼嫩,内心装着三十多岁灵魂的妖孽。

    胡正试图能追上孟彤,却不知孟彤早就防他这一手了。

    他们一众人热热闹闹的打大路上过去,道旁密林里,孟彤却示意了两狼和二丫不要出声,默默的看着他们徐徐远去。

    “恩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跟那个徐少爷是一伙的了?”等人一走远,二丫立即难掩好奇的小声发问。

    “他们跟徐少爷不是一伙的。”孟彤看了她一眼,转身径直去给两马卸车套了。

    现在虽然还没到午时,不过她并不打算赶路了。

    露宿荒野对别人来说或许危险,对于她们来说却并不算什么,有小狼和狼王在,一般的野兽不敢靠近他们,再说她有药,这道旁的林子里就是有虎熊豹,她们也不用怕。

    “可我真的看到刚刚跟你说的那个男人跟那个徐少爷有说有笑的,而且他们要走,那个徐少爷也没为难他们。”二丫跟在孟彤身后据理力争。

    ☆、262青黛

    “他们原本就是认识的,但不是一路的。”孟彤给闪电和赤光解了绳套,让它们自己吃草去,再才转身看向身后的二丫,“你不是从家里跑出去好几天了吗?怎么被他们抓到的?”

    一说到自己的事情,二丫的情绪就低落了,“我从家里跑出来之后,不知道该去哪儿,我在土地庙里躲了两天,早上饿的实在受不了了,才出来想买个馒头吃的。”

    “结果又倒霉的撞上了我爹刚从赌场出来,这才慌不择路的跑出镇子的,谁知道一出镇子就被那个徐少爷的人给抓住了。”

    一说到自己喝凉水都塞牙的霉运,二丫沮丧不已。

    孟彤去后车厢里拎了小泥炉出来,又用筛子装了些精米准备淘洗。

    “我来,我来,我来淘米。”二丫一直跟在孟彤身后,见她倒了米出来,忙不迭的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筛子,麻利的蹲到溪边淘洗起来。

    孟彤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拎出装肉干的麻袋,倒了些肉干进竹框,拿去喂了小狼和狼王,这才升火烧水,准备一会儿将米下锅煮粥。

    “恩人,米淘好了。”

    看着二丫毕恭毕敬的把装米的筛子递到自己面前,孟彤眸光闪了闪,默不吭声的接过倒进陶罐,调好了火候,这才转身看着二丫。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真的要打定主意跟着我了?”

    二丫神情坚定的用力点头,“我爹要卖了我,我没地方去了,今天要不是恩人你救了我,我也一定会被那个徐少爷给卖了的。”

    “我娘说过,受人点滴要涌泉相报,以后我二丫的命就是恩人的,我给你当丫头,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决对没有二话。”

    孟彤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小丫头,说话也够直白朴实的,她以后能不能做到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忠心不二先不说,至少她现在的这翻话取悦了孟彤。

    “你可想好了,真要给我当了丫头,就要忠心不二,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背叛,要是给我发现你背叛我,那下场……”

    二丫一脸坚定的一挥手,“恩人你别说了,那样的事情是决对不会发生的,戏文里忠心为主的丫头是啥样,我见过的。”

    戏文?

    孟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头二丫还在振振有词,“我们隔壁的王大娘也说了,那卖主求荣的丫头都是贱人,是要被人唾弃的,我不做贱人,你放心。”

    “好。”有个这么活泼的丫头,或许对于沉闷的旅途也是一种调剂。孟彤深吸了口气,认命的点点头,看着二丫道:“你以后就别再叫二丫了,我给你改个名字。”

    二丫毫无异议的点点头,一脸期待的盯着孟彤,希望能得到一个好听的新名字。

    她隔壁王大娘家的秋儿姐就是在李圆外家做帮工的,听说给人当丫头,主子都会给改名字,这是规矩。

    孟彤有些不自在的挠挠脸,生平第一次要做人主子,给人改名字,她感觉还颇怪的。

    她想给二丫改名字倒不是因为什么规矩,她也不知道大户人家有这么个规矩,纯粹是因为二丫跟自己曾经的土名字重名了,再加上二丫这名字实在是不咋滴,所以才想改。

    “你以后就叫青黛。”

    “青黛?”二丫的一张小脸整个都亮了起来,惊喜道,“这名字真好听。”

    孟彤微微一笑,道,“青黛又叫靛花,也称马蓝,木蓝,是一种淡紫色喇叭状的花,它的茎、叶经过炮制后碾成粉末可入药,性寒、味咸,能清热泻火,凉血解毒,主治热毒发斑、吐血等症,外敷可治疮疡、痄腮。”

    “少爷,您还懂医术?”二丫哦不,现在不能叫二丫,要叫青黛了。

    得了好听的新名字,青黛立即就进入了丫头模式,连对孟彤的称呼都从恩人换成了少爷。

    小丫头看着孟彤的两眼几乎成了心形,里头满是崇拜,

    “不要叫我少爷,我是女的。”孟彤无奈的揉揉眉心,对上青黛惊讶、不敢置信的目光时,那感觉就更无奈了,“出门在外,着男装能省掉很多麻烦,回头你把头发束一束,也做男子装扮。”

    青黛一脸恍然的点点头,心里对孟彤更加崇拜了。

    一家三口的旅行,突然多了一个丫头,孟彤在父母醒来之后,将青黛的来历细细解释了一翻,孟大和春二娘同情青黛的遭遇,也欣然接受了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丫头。

    另一头,高梁镇首富徐家的大少爷和二十多家相被人杀了的事情,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高梁镇。

    这件事对于徐家来说无异于是一场地震。徐家报了官,衙门迫于压力,立即向周边县镇发布了对“背背长弓,骑枣红马的男人”的海捕文书。

    官差四处缉查凶手之时,徐家大少伙同家丁在镇外官道上拦路抢劫的消息不知怎么的也被人传了出去。

    高梁镇上一时流言四起,徐家偷鸡不成反倒蚀了把米,近半年来有有人死于镇外劫匪之手的百姓家属,纷纷上衙门喊冤,要求青天大老爷给个公道,让徐家给个说法。

    高梁镇的县丞不敢得罪徐家,也不敢出面与盛怒中的百姓对峙,因此装病,连门都不敢出。

    徐家向来自视甚高,看不起一般的贫民百姓,这回徐大少意外惨死也是被气疯了,才会顾头没顾尾,忘记了自家大少做的“好事”。

    徐家大门被讨说法的百姓围堵的第一天,冲府门扔烂菜叶烂泥巴的,都被府中家丁打了一顿。

    只是自那之后,那些百姓就都学乖了,他们白天不找事,全都选在深更半夜,拿夜香和烂泥泼门,搞得府门处日日臭气熏天,偏他们还找不到凶手,气得徐家老爷日日跳脚大骂,徐夫人则在后院哭哭啼啼,要死要活。

    高梁镇离水头镇三四百里,因为徐家催的急,不过五天就不可避免的也收到了这份海捕文书。

    张捕头看到这文书时,还在与师爷谈笑,“这凶手既然能在短短时间内就将这徐家少爷以及一众家丁都射死,必然是个武林高手。”

    ☆、263不甘心

    “这样的人别说是我们这些小捕快了,就是出动大军,没有三四百人都肯定围不住人,以我看这徐家大少死了也是白死,这凶手是肯定抓不到了。”

    师爷笑着点点那份文书,道:“都说人在做,天在看,这徐家大少好好的富家少爷不做,偏要跑去官道上拦路打劫,惹上了这样的凶人能怪得谁呢?”

    张捕头听得心头一跳,突然就想到了自己为了孟大柱承诺的好处,跑去靠山村抓人,最后扑了个空不算还丢了脸的事,莫名的就感到一阵心虚。

    海捕文书是要贴到衙门口公示牌上的,只是文书上没有凶手的画相,只有文字说明,这对于全镇目不识丁的人数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水头镇来说,贴了也跟没贴一样。

    张捕头出门去将文书贴在公示牌上,心里却是越想越不能释怀。

    他倒不是对孟大柱承诺的那个“寡嫂”念念不忘,毕竟春二娘以前在孟家老宅,人被磋磨的不像样子,明明才二十多岁人,硬是看起来跟年过四十一样,可没什么美感可言。

    就算孟大柱说春二娘分家出去之后,人看起来年轻也漂亮了,也不能让张捕头动心。

    他真正动心的是孟大柱说的,孟彤手里的银子。

    张捕头原对孟大柱所说,孟彤手里有至少五千两银子也曾深表怀疑。

    可根据他派去盯梢刘大的手下以及他的私下调查所得,都证实了那孟彤确实认识武义堂的人。

    据说那叫孟彤的小丫头因救过魏指挥使的外甥,还得了魏指挥使的谢礼,而且本人箭法出众,光在镇上吴屠户哪里卖出的猎物,总价算起来就已经不下三千两之数了。

    要越是查得明白清楚,张捕头这心里就越是放不下。

    一个才十来岁的小丫头,身上却揣着不下五千两的巨资,就别怪他觊觎。

    没有绝对的实力,却身怀重金,这不是富,而是祸。

    五千两银子就是放到京城都不算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是对于水头镇这个穷乡僻壤呢?

    若他有五千两银子,在水头镇买上千八百亩地,再置上一处院子,以后就是躺着让人侍候的大老爷命,又何必像现在这样,为一月几两的奉银苦哈哈的四处奔波?

    张捕头越想越不甘心,回衙里打了声招呼,就带了两个心腹往靠山村而去。

    靠山村,孟家老宅。

    自打上回被官差胖揍了一顿,孟大柱和孟七斤算是彻底废了,全身骨折了十几处,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钱大夫知道这两人的身体底子早就被蜘蛛毒掏空了,再加上这一身的断骨,若是生在富贵之身还有可能用名贵药材养回来,偏偏生在农家,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自打孟大柱两兄弟中了蜘蛛毒之后,也算是成了钱大夫药铺里的常客,这两兄弟的底细,钱大夫也早就弄清楚了。

    他虽然不耻这两兄弟的为人,不过医者仁心,他也不好见死不救。

    钱大夫没敢把话说满,只含蓄的说明了两人受伤过重,需要几年时间慢慢休养调理才能养回来,再仔细处理了两人的伤处,交代两人要在床上躺够百天才能下地之后,便心安理得了拿了诊金走人了。

    丈夫、小叔被人打成这样,蒋氏感觉天都要塌了。

    陈金枝和孟九根更是又气又急又心疼。

    他们气的是孟大一家三口默不做声的走了,急的是那本该到手的银子飞了,心疼的是两个好好的儿子全被打成了重伤,现在包的跟粽子似的,只能躺在炕上,啥活儿也不能干,还得他们两个老的来侍候。

    恍忽间,夫妻俩感觉又似回到了当初两人苦哈哈的又要干活又要照料大儿子时的情景。

    当年两人都还年轻,为了体弱多病的长子,努力做活攒银子给儿子买药,单纯的就为保住他一条小命。

    可自打健康的二儿子出生之后,他们的心态就变了。

    他们不想再管那个时不时就会发病,总是花光他们积蓄的长子,可偏偏之后他怎么都死不掉了。

    不但死不掉,反而还越来越好,连他养的那个女儿都越来越有本事,本事的让人忍不住想咬牙切齿。

    久病床前无孝子。

    陈金枝和孟九根在最初几天的心疼之后,看到炕上两个被包的跟粽子似的儿子,心里很快就开始不耐烦了。

    有些事情总是一回生二回熟的,陈金枝和孟九根在长子的身上已经体会过了一次从珍视到抛弃的过程。

    他们能毫不犹豫的撇掉会拖累他们的孟大,现在次子和么儿成了这个样子,他们又怎么会有耐心去照料他们呢?

    都说养儿仿老,想着孟彤让族里代为保管的那一千两养老银子,陈金枝和孟九根现在只能想到二儿子和小儿子成了这副模样,还怎么给他们养老?

    陈金枝和孟九根只要一想到两人原本一年从族里领到二十两银子,可以过着吃香喝辣的日子,现在却因为两个儿子这一身的伤,仍要勒紧裤腰带,把银子省下来给两个儿子买药吃,就心痛的心肝脾胃肾都揪着疼。

    原以为能给他们养老的两个儿子,现在却拖累得他们没有好日子过,原以为会拖累家里,被他们抛弃的儿子却给他们留下了足够他们花用一辈子的银子。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孟大柱和孟七斤因为身上的疼痛,整日只会躺着哼哼叽叽,要吃要喝。

    陈金枝和孟九根看他们这副样子,就越发的不待见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也越发的多了起来。

    蒋氏一个人不但要操持一家人的饭菜,洗一家人的衣物,要照料后院的菜地,给鸡喂食,还得照顾儿子,原本就因中毒被掏空了的身子,才几天就消瘦的不成人形了。

    张捕头带着两个手下上门时,看到的就是瘦的像个鬼一样的蒋氏,以及陈金枝在屋里骂的院外都能听见的叫骂声。

    孟大柱和孟七斤是被官差给打成那样的,因此他们一进村,村里没事又好奇的村民就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跟到了孟家门口。

    ☆、264悔恨不已

    “官……爷?!”蒋氏开门一见官差,吓的腿一软,当场就跪了,她大脑一片空白,倒抽了口冷气,张嘴就嚎了起来,“冤枉啊……”

    张捕头乍一见蒋氏,也是吓了一大跳。

    他之前是见过蒋氏的,之前还觉得这女人长的虽不咋滴,但身段看着还挺风流的,谁知这才几天没见,人就变得跟竹杆一样了。

    可看到她一见到他们张嘴就嚎,张捕头的脸顿时就黑了,“嚎啥嚎?你嚎丧哪?”

    堂屋里,正骂骂咧咧的陈金枝顿时就哑了火。

    蒋氏也被吓的不敢出声,缩着身子,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跟在张捕头身后的两个官差,看她这副样子,不禁就低声嗤笑起来。

    张捕头却觉得很没有面子,看了眼静悄悄的堂屋,踹了蒋氏一脚,喝道,“孟大柱大呢?快叫他滚出来。”

    蒋氏害怕的摇摇头,吓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院外,眼着过来看热闹的刘铁眼珠子转了转,大着胆子凑上去道:“官爷,那孟大柱就在他自个儿屋里呢,他上次伤的太重,爬不起来了,大夫交代要在炕上躺足百天才能下地呢。”

    张捕头回头扫了一眼这大胆的村民一眼。

    刘铁原是想看孟大柱的笑话的,一看这张捕头脸色不对,立即缩着脖子机灵的溜了。

    张捕头却沉了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村民在明里暗里的讽刺他。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张捕头围视了院子一圈,冲地上的蒋氏喝道:“孟大柱在哪个屋?”

    蒋氏对官差原就有畏惧之心,被张捕头一喝斥更是吓的不行,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边害怕的掉眼泪一边抖着手指,指了指身边不远处的一道门。

    张捕头一见,便不再理会蒋氏,带着人就大步往孟大柱的屋门走去。

    屋里,被打成了重伤,包的跟个“木乃伊”一样的孟大柱,吓的魂都快没了。

    张捕头来了,还指名要找他?

    难道把他打成这样了还不能让张捕头出气?还要再打他一顿出气不成?

    孟大柱吓的筛糠似的抖了起来,身上才开始愈合的伤处立即就痛了起来。

    若说之前孟大柱还能自信跟张捕头之间的兄弟关系坚不可催,铁得不能再铁,在被张捕头打的半死不活之后,他是再也不敢这么认为了。

    孟彤那死丫头一跑,害他想借张捕头之手打压孟彤,气死孟大,再把春二娘当做人情送给张捕头,从而霸占孟大家里所有银两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孟大柱心里恨死了孟彤一家三口,又对张捕头又惧又怕。

    他虽然总跟人吹嘘自己与张捕头是好兄弟,心里却很清楚那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也就是请张捕头喝过两次酒,那次请动他到村里来抓人,还是承诺了要把“寡嫂”送给他做小妾,把从孟大家搜得的银两也分他一半,这才成行的。

    孟彤一跑,他什么都没捞着,还害得张捕头丢了大脸,这才得了一顿毒打。

    现在孟大柱只恨不得张捕头能忘了世上还有他这么个人,谁知道张捕头竟然还专程跑来找他了?

    难道张捕头觉得上次还没打解气?今天又想跑来打他出气了?

    “孟大柱!”张捕头一脚踏进屋门就发出一声暴雷般的喝声。

    这是他做捕头的习惯,先暴喝一声给他一个下马威,震住疑犯的心神,然后再来慢慢审问,才能让疑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正撅着屁股趴在堂屋的门边往外偷看的陈金枝和孟九根,被一这声暴喝吓的“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门外还在瑟瑟发抖的蒋氏,更是直接,她吓得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围在孟家大门外,正打算凑近了看看的一众村民,也被这一声暴喝吓的纷纷做鸟兽散。

    “呃——”孟大柱发出一声尖刺的抽气声,两眼一翻正打算直接晕过去算了。

    张捕头身后的两个手下却在此时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伸手掐住他的中门,又把他痛的醒转了过来。

    “孟大柱,别装了,只要哥几个不想让你晕,你是晕不了的。”张捕头的一个手下官差轻笑道。

    “饶命,饶命啊,张大哥。”孟大柱涕泪纵横的哭道:“俺是真不知道孟彤那死丫头怎么会跑了的,俺要是知道她要跑,肯定一早就告诉你了,真的,她跑了俺也捞不到好啊。”

    “行了,行了,快别哭了,大老爷们的,你也不怕被人笑话。”张捕头笑了笑,假模假样的伸手在孟大柱包裹着竹板固定的腿上大力的拍了拍。

    孟大柱痛的两眼爆突,却被一个官差捂住了嘴,只能发出一阵“唔唔”的闷哼。

    张捕头见此不由愉悦的笑了起来,他背手弯腰笑看着痛的面目扭曲的孟大柱,轻声叹道,“孟大柱啊,我今儿个来,就是想再问问你,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侄女儿去了哪儿?”

    官差松开捂着孟大柱的手。

    孟大柱腿上剧痛,他却强忍着不敢呻吟出声,他痛哭流涕的猛摇头,哑声哭喊道:“俺真不知道啊,张大哥。”

    “哦?是吗?”张捕头的眼睛危险的眯起。

    孟大柱见状,整个人不自禁的一抖,急中生智的连忙喊道:“族长,俺们族长应该知道孟彤那死丫头去哪儿了,他们的路引就是拜托俺们族长去办的。”

    路引?对啊,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张捕头激动的一拍手掌,暗怪自己大意,竟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路引可是由当地衙门分发的,百姓去到异地的重要证明,上面可是写明了目的地的。

    张捕头顿时心情大好,笑容满面的又在孟大柱的腿上拍了拍,道,“大柱啊,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既然看过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就好好养着,啊?”

    孟大柱痛的恨不得能晕过去算了,可看着张捕头脸上的笑容,他又怎么都不敢晕。

    他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一边泪如泉涌,一边抖着声音嘶声道:“大哥您太客气了,您慢走,慢走……”

    ☆、265尾巴

    “呵,算你小子识相。”一个官差不由轻笑出声,与同伴挤了挤眼。

    孟大柱有苦说不出,脸上笑容扭曲了一下,简直比哭都还要难看。

    “那你就好好养着。”张捕头满意的一笑,带着两个官差转身大步而去。

    孟大柱又惊又惧的看着张捕头三人离去的背影,直到不见了三人的踪影,他才压抑的痛哭出声,任心里的悔恨如翻江倒海般淹没自己。

    他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张捕头可是衙门里仅次于县丞大人的官老爷,他竟然天真的以为只要分出部分利益,就能与张捕头平起平坐,甚至能差遣张捕头。

    他现在只希望张捕头能早点找到孟彤那死丫头,把他就当一个屁一样给放了。

    张捕头心里掂记着孟彤身上的银子,急急赶回衙门一查,才知道孟彤她们的目的地是京都。

    知道了孟彤一家的目的地,再想要追踪到她们就不难了。

    不过张捕头也没有被银子迷晕了头,他顾忌着孟彤与魏家的关系,又派人去武义堂仔细探查了一翻。

    张捕头花了不少银钱才得知魏指挥受了自家姑爷,也就是原本任皇帝近卫的上将军齐梓良的连累,被皇帝降了罪。

    齐梓良因何事被皇帝降罪,魏家被连累到何种程度,这些都不是一个武义堂的下人所能知道的。

    “真是天助我也。”张捕头自以为自己也算在体制内,勉强也算是半个官僚,自信能揣测出皇帝的一两分心意。

    张捕头觉得既然已经知魏家受了上将军齐梓良的连累,还被皇帝降了罪,这对于他想做的事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皇帝的近卫也是皇帝的心腹,没有重大过失是不会出事的,现在魏家的姑爷不但被皇帝降了罪,还连累到了妻子的娘家魏家,这事儿就肯定小不了。

    魏家自顾不辖,说不定以后的地位连他这个捕头都不如了,又如何能去护没什么关系的孟大一家呢?

    得知魏指挥使出了事,张捕头终于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跟两个心腹细细密谋了一翻,知道孟彤母女是要带着孟大一路往南去寻医的,三人便觉得一路照着这个线索往南寻过去,就一定能逮带孟彤三人。

    三人特地跟衙门请了两个月的假,回家收拾了衣物盘缠便急急往南追去。

    孟彤丝毫不知自己身后还吊了三条尾巴。

    因为年龄和外表太过具有欺骗性,孟彤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成为衙门的怀疑对象,因此杀了人也丝毫不担心会受到追缉,仍旧依照自己的心情慢悠悠的赶路。

    孟彤要顾忌着孟大的身体状况,又要照顾父母的心情,根本不急着赶路,一路上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停下来游玩一翻,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也要停下来歇两天。

    孟彤自己医术不弱,自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去寻找什么神医上。

    再加上孟大的寿元将近,孟彤和春二娘都只想让他快快乐乐的过完最后这段日子,因此这一路上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现在又多了个青黛,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对于身后追缉她们的张捕头三人,等同于又增加了追踪难度。

    张捕头做梦都想不到,他出发前自认为稳操盛券,手到擒来的行动,等上了路就跟被鬼打墙了一样,完全寻不到一丝线索了。

    一路上的各大医馆没有如孟大一家三口的人去求过医,延着官道一路向村落的民家和城镇上的大客栈打听,也没打听到三人住宿的消息。

    这一家三口就跟在人间蒸发了一般,竟是完全寻不到行踪了。

    一连追了半个月,直直追出了七八百里,银钱用了不少,却硬是没找到一家三口半点儿的线索。

    三人又气又急却又不甘心,又直直往南追出了千里,实在是寻不到一家三口的线索,这才灰溜溜的掉头往回走。

    孟彤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三个人在延路寻找他们一家。

    她们一路慢悠悠的往南走,一路游逛,但凡见到有意思的、好玩的东西就统统买下。等到了大城镇,又恰好遇上天气晴好,一家人便将路上买的小玩意整理出来,拿到集市上去卖。

    孟大和春二娘似乎极喜欢这样北货南卖的游戏,孟彤便也就顺着他们。她倒并不在意买的东西卖出去会不会亏本,只要爹娘觉得开心就好。

    只是如此一来,一行人在路上就走的就更加慢的让人发指了。

    张捕头要是知道,他们一连追出了七八百里地,早他们半个月出发的人却连五百里地都还没走完,只怕会生生的气吐血。

    时间转眼就到了九月,靠山村的九月,天气已经冷的该换薄棉袄了,孟彤等人一路上往南走,白日里倒也没觉得天气有多凉,只有早晚略有了点儿冷意。

    眼看着再过几天就要重阳了,孟大的身体状况却没什么变化,不管是面色还是精神,看起来都很不错,每天都是乐呵呵的。

    也不知是孟彤和春二娘照顾的仔细,还是因为一家人外出旅游兼做小买卖,让孟大的心情好了,所以病情没有再进一步恶化。

    不过孟大能保持这种状态,孟彤和春二娘无疑是最高兴的。

    “等绕过前面这坐山,往前再走三十来里地就能到保定城,这可是咱们北直隶的一坐大城,听说单是面积就有俺们那儿府城的三四倍大呢。”

    孟彤停车让春二娘和青黛准备午饭,自己拿出地图,指着上面的画着的小点和地名跟孟大说接下来的路线。

    大周朝的土地上不是高山就是密林,从靠山村出来,孟彤就感觉自己一直在深山密林里绕来绕去一样。

    虽说自己是一直是延着所谓的官道在走的,可这官道的路况那真是不提也罢。

    每天赶路时,孟彤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鲁迅的那句话:这世上原是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从靠山村到河南开封,若是照直线走也就三千多里地,可实在驾不住这古代歪七扭八,上山下河,还要绕山绕水的路况。

    ☆、266什么缘什么孽

    孟彤还要顾着自家爹爹的身体情况,因此走了一个多月了,还仍在河北府的地界上折腾着。

    孟大听得两眼亮晶晶的,兴奋的搓了半天手,才道,“彤彤啊,咱们现在离村子有多少远了?”

    孟彤在心里默算了下,笑道:“已经快有六百里地了。”

    “已经走了这么远啦。”孟大脸上有着满足的微笑,轻叹道,“爹感觉就跟作梦似的,这要放在以前,俺可是作梦都不敢想自己能跑到离村子这么远的地方来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爹,咱们以后还会走的更远的,等咱们到了京城,你再来说这话。”

    “京城啊……”孟大转头看向窗外,他知道京城是天子脚下,皇帝住的地方,女儿说那里是全大周最繁华的地方。

    他也很想去看看京城的繁华,只不过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福气活着走到京城了。

    “吃饭了,彤彤,你赶紧把东西收一收。”

    “哎,好的,娘。”孟彤三两下把地图卷起,绑好挂到车壁上,转身顺手接过春二娘手里的饭菜,摆到车板上。

    一家三口外加一个青黛,四个人围坐在车厢里,亲亲热热的吃起午饭来。

    孟大和春二娘都是穷苦出身,两人又都是再温软不过的性子,听到孟彤要收留青黛,又知道了青黛的出身来历之后,对这个比女儿只了大一岁的小丫头,就只剩下满满的同情和心疼了。

    两夫妻没有二话就收纳了青黛,对她亲切的就跟对待自家孩子一样。

    这让青黛感动、感激的之外,满心满脑都只剩下对孟大夫妻的感恩,以及对孟彤的敬畏,丝毫不敢有一点点的不敬之心。

    饭毕,青黛眼明手快的抢先一步将碗筷全都收拾了下去。

    “青黛,你这孩子怎么就说不听呢?碗筷放着俺来收拾就行了。”手里的碗筷被一把抢走,让春二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夫人,这种事本来就是青黛该做的,您坐着陪老爷聊天就行了。”碰到这么好脾气,还没一点架子的主家,青黛感觉也很无奈。

    哪有让丫头坐着休息,自己干活的主子?

    幸好她是抱着报恩的心留下的,她要是个刁钻的,这主人和仆人还不得掉过来?

    不过一想到孟彤那笑咪咪的脸,青黛下意识就是一抖,丝毫不敢有奴大欺主的念头,心里暗道:老爷和夫人都是老实人一个,是怎么生出小姐那般的妖孽来的?

    她可不会忘记当初那个站在马车顶上,手握弓箭,一箭杀一人的小小身影。

    自家小姐明明比她还要小一岁,对着老爷夫人还总是笑咪咪的,对着外人也总是一副未语先笑的无害模样,只有她知道,自家小姐温和的笑脸下,藏着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一面。

    “娘,不过是几个碗筷,你就让青黛洗,你不让她忙活,她反而觉得不自在。”孟彤笑着拦住想下车的春二娘,道:“咱们扶着爹下车走走,也消消食,下晌还得赶路呢。”

    孟大的目光温和的扫过青黛,又落在自家女儿身上,眸底闪过一抹欣慰与了然。

    女儿自打跟了祝婆婆学艺之后,说话做事越发沉稳干练了,她深藏于眼中底的那抹自信与从容,是完全不同于他们这些泥腿子的。

    对于女儿,孟大心底只有骄傲和自豪,他的女儿是能与那位齐公子和周公子站在一起,也不显突兀的好女孩,以后就算他不在了,也必将能带着她娘过上好日子。

    孟大转头对还在纠结于碗筷被青黛抢走的妻子笑道:“闺女说让咱们陪她走走,你就陪着俺们父女俩走走,趁着这几天日头好,不冷也热,咱们多下车走走。”

    春二娘看着丈夫伸到面前的手,下意识的伸手扶住,等反应过来才抬头瞪了他一眼,搀着他下了马车。

    说是走走,其实也只是在马车旁的一小片地方打转。

    官道上虽人不泛行人,但荒郊野外,蛇虫丛生,除了孟彤洒过药粉的地方是安全区外,春二娘和孟大已经很习惯听从孟彤的话,不走出安全范围了。

    “哥哥,我饿……”稚嫩虚弱童音,自不远处响起。

    正在不远处绕弯的孟大等人和蹲在一旁洗碗的青黛都不由闻声转头,就见不知何时,不远处的官道上站了两个脏兮兮的孩子。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大的那个约莫七八岁,身高看着只比孟彤矮那么一点儿,手里提着个破篮子,里头绿绿的,看着装的是些野菜。

    小的那个是个四五岁的女孩,包包头散了一边,看着很是狼狈。两个孩子都瘦的好像一阵风都能吹跑似的。

    小女孩拉着小男孩,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马车上他们还没吃完的饭菜,眼里写满了渴望,就只差流口水了。

    春二娘一见之下,心软的一塌糊涂,松开搀着孟大的手,举步就想过来拿东西给两个孩子。

    青黛看着两个孩子也满是同情,下意识就转头看向自家小姐。

    “青黛,把中午没吃完的饭菜拿个大碗装了,都给他们。”

    夏日食物不易存放,中午吃不掉的东西她一般也不会留着,再说孟彤不用看也知道自家爹娘和青黛是个什么心思,索性好人做到底。

    青黛高兴的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把几盘菜和所剩不多的米饭倒在一起,快步送到两个孩子面前。

    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小男孩明明也是一脸的渴望,却扯了小女孩一把,对着青黛摇了摇头,“谢谢你们,不过我们不能要,无功不受禄。”

    原本不甚在意的孟彤,听到那‘无功不受禄’五个字,眉头微不可见的抖了抖,忍不住回头认真打量起两个孩子来。

    在这离保定城几十里外的荒郊,竟然能让他们遇上一个小小年纪就识字的孩子,这是什么缘什么孽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路遇贵人?天降奇缘?

    青黛拿着碗不知所措的转头看向自家主子。

    ☆、267赁个院子

    春二娘见两个孩孩明明饿了,却不肯要他们的东西,急的直扯孟大的衣袖,那模样简直比她自己饿肚子都急。

    孟大也觉得那两个孩子可怜,不过倒没表现的像春二娘这么明显,他无奈的拍拍妻子的手,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孟彤。

    接收的信号的孟彤嘴角一抽,很是无奈的过去解决问题。

    “食物得来不易,现在天热,这些饭菜放到晚上就不能吃了,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帮我们吃了。”

    孟彤接过青黛手里的碗,转而递给小女孩,却是看着小男孩,道:“我们一家只是路经此地,不是坏人,放心,而且就算你不饿,你妹妹也饿了。”

    一脸倔强的小男孩,在转头对上小女孩写满渴望回望着他的眼时,不由默默的垂下了眼。

    他接过孟彤手里的碗,塞进妹妹怀里,然后端端正正的给孟彤行了一礼,又转身对孟大两人行了一礼,绷着小脸道,“大恩不言谢。”

    孟大和春二娘连忙客气的摆手,“只是一些剩饭剩菜,你们只管拿去,不用客气的。”

    孟彤听到小男孩的这一句,却差点儿没笑出来。

    看不出来,这小萝卜头小小年纪,还挺有心机的。

    接了她的东西,还要给她来一句‘大恩不言谢’。这话的浅台词是不是东西他收了,还是她们硬要给的,所以他们连谢都要省了?

    “谢谢哥哥,谢谢姐姐,谢谢伯伯婶婶。”小女孩看着怀里满满的一碗饭菜,嘴巴却似抹了蜜一般,扬起甜甜的笑脸,将四人一个不拉的谢了一圈。

    孟彤觑了绷着脸的小男孩一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道:“快回家去,快要过午时了,再晚回家,小心家里人着急。”

    小女孩扭头看向身边的哥哥,摇了摇两人相握的手。

    小男孩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抱着的大碗,里头有饭有菜,还有大块的肉。

    这样的饭食,他们有多久没有吃过的了?

    “谢谢!”

    孟彤听出了小男孩这一声低低的‘谢谢’里,所饱含的感动和委屈。

    这是一对有故事的兄妹,可孟彤无意去探究他们背后的故事。

    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她爹命不久矣,说起来她们也是可怜人呢,她自己家的事尚且还忙不过来,可没兴趣去搅和别人家的事。

    送别了这对小兄妹,孟彤等侍候着孟大吃了药睡下,才重新启程往保定城去。

    不过所谓的孽缘,大概就是阴魂不散的,你越是想躲越是躲不过。

    以孟彤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的赶车速度,在太阳下山之前,终于赶到了保定城。

    保定城是北直隶的一座大城,其繁华程度远不是他们一路走来见到的那些城镇所能比拟的。

    一进城门,浓重的生活气息就扑面而来,这让春二娘和青黛忍不住都趴着车窗往外张望。

    太阳眼见着就要下山了,但这保定城的街道两旁,各类的摊子还没有一点收摊的意思,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上的行人如织,扛着书箱,穿着布衣的书生,挑着框的农夫,背着竹篓牵着孩子的农妇,赶着牛车的老汉,间或过去一二辆马车,还有那两人或四人抬着匆匆而过的轿子……

    路上的行人的穿着明显要从水头镇那旮旯的人们穿的要高极多了,不说一眼望去能看到好多穿绸衣的人,就是一般的农夫农妇,身上的补丁都要比水头镇那边的人要少的多。

    “真不愧是大城池啊,比咱们那儿可要富裕多了。”春二娘看着窗外的行人、道旁的小摊和街面上挂着各种幌子的铺子,只觉眼睛都要看花了。

    “夫人,小……少爷说您要是喜欢,咱们可以在城里赁个院子住下来的。”青黛全无心机的转述了孟彤的话。

    春二娘一听,脸上的兴奋之色一下就如潮水般消退了下去,她转头痴痴的看着身旁尤自沉睡的孟大。

    进了城之后,因为马车的车窗和天窗都开着,外头街上的叫卖声就跟在耳边响起一样,喧闹的很。

    可就算是这样吵闹的环境,也没能把孟大吵醒。

    外头的太阳就快要下山了,按理说孟大中午吃下的药,药效早该过了才对……

    春二娘知道丈夫的时候不多了,心里酸楚,却也不敢表露出来,怕自己的红了眼一会让醒过来的孟大发现,也怕自己的心伤让女儿跟着伤心。

    “赁个院子也好……”

    青黛没发现春二娘的情绪转变,见春二娘说要赁个院子住下来,便雀跃的从马车里探出头去,朝前头的孟彤喊道:“少爷,夫人说让赁个院子住下呢。”

    孟彤闻言微微一愣,半晌才应了声,“知道了。”

    虽然早就知道孟大的身体不好,命不久矣,也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可真等到这一天到来时,还是让人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视线在瞬间模糊。

    孟彤努力眨着眼睛,想把泛上来的泪意逼回去,握着缰绳的手却仍抑制不住的轻颤起来。

    前世,她的父母忙于赚钱,幼时把她扔给祖父母教养。等到大一些了,她离家求学,一年也见不了父母两面。

    再之后,等到工作了,恋爱了,因为理念不同又缺乏沟通,她与父母每次见面除了争吵还是争吵,父母亲缘名存实亡,到她死时父母都没来看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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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魂到这个世界虽然只有两年时间,虽然春二娘的性格懦弱,是个撑不起来的,虽然孟大的身体病弱,是个多走两步都带喘的,可他们对她的爱却是实实在在的。

    家贫方能显示出父母爱的珍贵,那种但凡有一口肉,有一个鸡蛋,他们也总想藏着给她吃的日子,让孟彤着实深刻体会到了前世渴望而不可求的亲情。

    还魂初时,她对孟大和春二娘亲近,或许还有受到前身的影响,可这两年七百多个日夜相处下来,她是真把孟大和春二娘当成了自己的爹娘。

    ☆、268陈家客栈

    孟大的身体近两年来因为春二娘和孟彤的仔细照顾,都还维持的不错,不过他的身子倒底是因早些年的劳累和病发时没得到及时的救治、调理而被掏空了。

    在孟大柱等人极品亲人的一再刺激之下,连祝香伶在世时都对孟大的病情束手无策,给他下了病危书,就更不要说是医术远不及祝香伶的孟彤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孟大命不久矣,孟彤才会不惜代价的用银子收卖族长和族老们,把自已一家从孟九根的名下迁出来另立门户,从名义上与孟九根和孟大柱等人断了关系。

    更是宁愿暂时放下对孟九根和陈金枝的憎恨,留下足够的养老银子在族里,让孟大圆了孝尽父母的心愿。

    孟彤所做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孟大了无遗憾。

    而孟大也确实如孟彤所想,看着女儿一天天本事起来,自己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孟彤越是表现的强势和能干,他就越是放心。

    孟大知道就算他不在了,女儿也一定能照顾好她自己和她娘的。

    参加大妞的定婚宴,算是圆了孟大去人家家里坐席的心愿,他心神放松之下,一直硬撑着的那口气就松了,也正因此才会一下病倒,让他的生命进入倒计时的速度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现在,已经药石无效了。

    现在也只能是让他高高兴兴的过完最后的段日子。

    这段日子,孟彤和春二娘对孟大算是投注意全副注意力,孟大的身体的一点点变化,两人都再清楚不过。

    孟大的睡眠时间变长,孟彤早两天就发现了,只是现在连春二娘都看出来了,看来是真的该找处地方住下来了。

    要租赁院子,也不是一时就能找到合心意的。

    孟彤在主街的酒楼不远处找到两个乞丐,她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给两个乞丐前面的破碗里都扔了几枚铜板,向年纪相对较长的乞丐道:“大哥,我跟您打听件事。”

    那年纪较轻的乞丐一把把破碗里的铜板捞了过去,笑嘻嘻的双手捧给年轻较长的那个,一脸兴奋的道:“老大,这位小公子赏了咱六文钱呢。”

    那年轻长些的乞丐接过铜板揣进怀里,冲孟彤笑道:“小公子你只管问,只要是小的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孟彤微微一笑,又掏出一小把铜板,露出一口白牙道,“我就是想问一下两位大哥,这城西有哪家客栈的掌柜为人比较厚道,客栈比较干净的?”

    从乞丐口中问到了客栈名字和路线,孟彤在天黑前,驱车找到了这家名为‘陈家客栈’的小客栈。

    陈家客栈只是座小客栈,楼上楼下一共也就十多间房,一楼有个不大的大堂,摆着几张桌子供住客吃饭,并设有两间通铺,二楼根据位置是两间中等房和三间下等房,三则是五间上房。

    因为两间通铺已经住的半满了,孟彤就要了两间上房,又要了客栈的后院安置两架车厢和马匹,上房的租金是一天三十文,供应热水,外加包早饭。

    早饭是两碟小菜,清粥管饱。

    这样的租金若是对比水头镇来说,那是天价了,可若是跟保定城里的其他客栈比,却已经是极便宜的了。

    最重要的是,据乞丐说这家客栈已经传了两代了,掌柜一家为人厚道,夏天但凡有吃不完的饭食都会舍给他们,在城西的口碑极好。

    孟彤交了租金,让青黛先呆在马车上看着行理,先带着小狼和狼王,扶着爹娘上了楼。

    两间上房里的摆设是一样的,屋子很敞亮,分前后两间,中间隔着座屏风。

    外间是一张圆桌,六张圆凳和一间小榻,里间有一张雕花大床,一个衣柜,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半人高的方桌。

    孟彤四处看了下,发现房间确实如两个乞丐说的那样打扫的很干净,床上的被褥还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显然才刚晒过不久。

    “娘,一会儿伙计送热水上来,您跟爹先梳洗一下,我把狼王留下陪你们,我带小狼下去搬行理。”

    孟大才睡醒,精神看着还好,见孟彤要下楼还忘要叮嘱他们个不停,他还不耐烦挥手赶人,“知道啦,知道啦,小小年纪咋就这么唠叨呢,赶紧忙去。”

    孟彤的目光落在父亲笑咪咪的脸上,心头不自禁的一阵发酸,眼框涌上抹热意。她怕孟大看出来,不敢再停留,连忙转身往外走,嘴里急急应道:“爹,娘,那我下楼去。”

    出了房间,孟彤在走廊上呆呆的站了会儿。

    小狼似有所觉的舔舔她的手,孟彤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小狼的头,下了楼去了安置马车的后院。

    陈家客栈算是“家族企业”,掌柜就是客栈老板,两个伙计是掌柜的两个儿子,后厨和客房的打扫则由老板娘带着两个儿媳妇并两个女儿负责。

    客栈的住客不算少,两个伙计忙的脚不沾地,把孟彤的马车牵到后院,听孟彤说不用帮忙搬行理,帮忙给两匹马卸了套头便径直忙活去了。

    孟彤先让青黛帮忙把她的几个药箱给搬到楼上客房去,自己先给两匹马喂了草料,才着手去整理马车厢里的东西。

    后车厢里的那些锅碗瓢盆和柴禾不用搬动,只那些路上采买的各种玩意儿和装着衣裳被褥的箱子需要搬到楼上。

    也幸好孟彤一直有坚持练武,手劲堪比成年男子,青黛在家也是做惯了粗活的,力气也不算小,这才来来回回七八趟,将所以该搬的行理都搬上了楼。

    等安置妥当,天也黑了。

    孟彤向掌柜要了四菜一汤,四人就在大堂一边吃饭,一边听大堂里的其他住客们高谈阔论。

    这是孟大等人上路以来的习惯,但凡进到城镇,吃饭时必往人多的地方凑。

    人多,热闹,人多,听人高谈阔论,讲些趣闻八卦也是极有意思的。

    孟大和春二娘没出过远门,对外头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后加入的青黛虽然住的是比水头镇要相对热闹的高梁镇,但也是个打小没离开过镇子的。

    ☆、269听闻

    孟彤前世今生几十年,算是四人中唯比较有见识的了,不过她对于大周朝的地域和风俗习惯也是两眼一抹黑。

    于是他们四个“土鳖”就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一来打听消息,二来也算是打发时间,给自己找了些乐子。

    “……这陶家的大老爷也够狠心的,他家娘子带着两个孩子省吃减用,好不容易花尽了嫁妆银子供他考上了进士,他这才回来就休妻另娶,连两个孩子都一起赶出了家门,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临桌一对夫妻正大嗓门的说着闲话,平头百姓吃饭没有富贵人家那么多规矩,那妇人一边吃一边感慨,“都说读书人矜贵,依我看哪,最不是东西的也多是读书人。”

    因为这俩夫妻说话的声音够大,大堂里吃饭的几桌人说话声音不约而同都小了下来,全都竖起耳朵听他俩说话。

    “也是那陶家娘子傻啊,早年为了供陶大爷读书,生老二时,都快临盆了还挺着肚子熬夜赶绣活,生生把眼睛都熬坏了,现在被休了,还得养活两个小的,这以后的日子要咋过啊。”

    那妇人一边咬牙切齿的吃菜,一边与身边的男人愤愤不平的道:“今早出门俺还看到那两孩子了呢,瘦的风一吹都给能吹跑了。你说老天爷咋就不下来一道雷,把那姓陶的白眼儿狼给活劈了呢?”

    “大嫂子说的陶家,可是榆木村考中了进士的那位陶大官人家?”旁边吃饭的一桌人中,一个年轻妇人侧头跟那妇人搭起来话来。

    妇人立即回头,没好气的回道,“可不就是说的他家嘛,那陶大官人一考中进士就抛妻弃子了,他那娘子现在坏了眼睛,还要养活两个小的,日子过的可苦了。”

    两个妇人搭在一起一说,才知道彼此竟就住隔壁村,且都是大老远赶到城里来采买易物的。

    北直隶的读书人不少,每三年能考中进士的就更不得了了。

    本来榆木村能出个进士,是附近十里八村都值得夸耀的事,乡亲们走出去,一说起来也都是件挺有面子。

    可这陶大官人一考上进士就休妻另娶,最重要的是连两个亲生儿女都一起扫地出门,这让乡邻们说起来,却是纷纷摇头,尤为不齿。

    特别是这陶大官人的家里以前还特别的穷,陶家为了供陶大官人读书,那真是砸锅卖铁。

    听说陶大官人的那个媳妇儿还是指腹为婚的,要不是他岳家守信,看他们家那么穷都不会把闺女嫁给他。

    可就是这样的一户人家,陶家娘子过门之后将自己的嫁妆银子尽数补贴给陶大官人读书不说,还没日没夜的一针一线赶绣活儿卖。

    好不容易供丈夫考上了进士,陶家娘子这头才刚接到陶大官人高中的喜讯,那边就接到了陶大官人的休书。

    这是何等的凄凉?!

    听说那陶大官人在京城被榜下抓婿,要休妻弃子攀高枝儿去了,派人回来送了一纸休书,把自家老爹老娘一接上,连个铜板都没留下就走了。

    这事在十里八村都传遍了,乡民们纯朴,说起这事都觉得陶家做事不厚道,大家伙儿说话都没了底气,因此也没人去吹嘘自家地界出了个进士的事,只觉得臊得慌。

    吃完了饭,孟彤扶孟大上楼时,春二娘和青黛还在嘀嘀咕咕,为陶家娘子不值。

    孟彤却无端想起了官道上偶遇的那一对兄妹。

    第二日一早,孟彤交代了青黛一声,向掌柜的问明了伢行的所在,便出去寻找合适的住院去了。

    保定城是很繁华没错,但繁华的背后同时也代表了高昂的地价和租金。

    一个早上孟彤接连看了五处院子,地点三处在城西,两处在城南。

    城西的院子租金便宜,但是房间隔局窄小,孟彤只扫了一眼便直摇头,城南的两处看着相对要好些,不过一处院子在有名的外室巷里,直接被孟彤PASS掉了。

    所谓的外室巷,故名思议就是这条巷里的院子,基本都是城中有钱老爷们买来金屋藏娇,供包养的外室居住的。

    另一处院子,因为房屋隔局问题,孟彤也不甚满意。最后那伢行的伙计也没知是不耐烦了,还是有意想要吓退孟彤,带她去看了城东的一处两进的小院。

    “孟少爷,这处院子是城里赵老爷家二夫人的陪嫁院子,赵夫人一早就交代了,一月租金要三十两,可是不二价的。”

    对于被人看轻,孟彤已经很习惯了,只从容的笑道,“先看院子,若地方确实是好,租金不是问题。”

    城东是城中富人聚居的集中地,这个二进的小院就在离主街不远的一处巷子口,一整个巷子竟就只有这一个门儿。

    伢行的伙计开了门锁,孟彤进去转了一圈,当即就拍板租下了。

    大门去进,右边是门房和厨房,左边是一排五间的厢房,院子也不算小。

    绕过影壁进了二门,是个非常方正的院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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