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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门口,满院子的狼都骚动了起来。 (9)

    房明暗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各厢房之间有抄手游廊相连,下雨天往来走动也不怕被淋湿。

    最妙的是这处院子的一墙之隔,就是隔壁人家的花园,因此非常的幽静,再适合孟大休养不过了。

    孟彤如此干脆倒把伢行的伙计给吓了一跳,“公……公子,您真要租下?租……租金可要三十两呢?”

    “嗯,我就要这个院子了。”眼看着天气一天天冷起来了,孟彤想了想便道:“我先交一百两租金,等翻过年,若是在这里住的习惯,再看看是继租,还是干脆买个院子。”

    伙计原本看孟彤看了那么多个院子都不满意,还以为今天肯定要白跑一趟了,谁想竟就这样成了。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孟彤,心里幸庆自己幸好没有犯狗眼看人低的错误,同时也暗暗在心里埋怨着孟彤没事干嘛这么低调。

    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百两银子赁院子住,怎么说都该给自己弄身好点儿的行头穿戴嘛。

    ☆、270无力

    今天幸好是他伢行里不忙,他想着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这才没冲人摆脸色,只想用城东这个租金高的吓人的院子吓退这位小公子,否则这单生意还不就飞了?

    “哎,好,那咱们这就回伢行签契书去。”伙计心里腹诽不断,嘴巴却笑得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回程的途中,孟彤从闲聊中知道了这个名叫秦永的伙计,原本还是个读书人,因为家里穷的实在供不起高昂的束脩了,他才放下书本到伢行做了伢人。

    秦永因为读过几年书,脑子本就比一般目不识丁的粗人灵活,再加上文质彬彬外表和斯文的谈吐,更是让他在一众伢人中脱颖而出。

    这年头都讲究个师承,做伢行也不例外。

    “一般人刚进这个行业,先由师傅带一年,熟悉这一行里的各种规矩。一年之后师傅才会从指头缝里漏一些人脉下来,给他们这些小徒弟们慢慢摸索经营。”

    说到这里时,秦永非常感慨,他当初进伢行时,也算是遇到了贵人,他的师傅并不藏私,见他读过书,脑子活洛,不但让他一个月就出师了,还给他介绍了不少贵人。

    孟彤租的这个院子,就是秦永常有生意往来的城中富商——赵家二夫托给他出租的。

    秦永说话非常有分寸,聊天只说些无关紧要的,但凡涉及到城中富户**的事情,却是一字不提。

    孟彤虽不打在保定久留,但多少也想通过秦永多了解些保定城的事情,谁知跟秦永聊了半天的天,半点儿有用的信息没套到,她顿觉无趣,慢慢也就没了说话的兴致。

    所幸伢行也到了,两人进去立了契书,孟彤交了一百两银票,秦永就把院子的钥匙交给了孟彤。

    那两进的院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要接父母入住之前,孟彤还需去置办些桌椅板凳。

    走出伢行,孟彤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略微犹豫了下,分辩了下方向便急急往客栈赶去。

    孟大的病情加重之后,孟彤虽然悄悄的加重了孟大每天的药量,防止他身上的旧疾发出来。

    但是越接近分离的时刻,她越是放心不下,深怕她配的药,压不住孟大身上的病情,让他重新承受那种生不如死的疼痛。

    “少爷,你回来啦?”奉春二娘的命令,守在客栈大堂里等孟彤的青黛,一看到孟彤大步回来,立即高兴的跳了起来。“少爷,你可回来了,老爷和夫人等着你一起吃饭呢。”

    一旁在柜台里拨算盘的掌柜抬起头来笑道:“孟少爷回来啦,你家丫头在这儿可等你有一会儿了呢。”

    “陈掌柜!”孟彤礼貌的冲老掌柜抱了抱拳,这才转头问青黛,“我爹醒了吗?”

    “醒了,醒了,老爷醒了有一会儿了,他一醒来就找你了呢,夫人说你出去办事了,他才命奴婢下楼等你回来的。”

    没听到坏消息,孟彤心下稍安,又问:“中午的饭菜要了吗?”

    青黛摇头,“还没。”

    “那我就不上去了,你上楼去帮我娘一起扶我爹下来用饭,我就在楼下等你们。”

    “哎!”青黛转身蹬蹬就跑上了楼。

    孟彤收回望向三楼的视线,转身走向柜台。

    陈掌柜笑道:“孟少爷,可是要饭菜?”

    孟彤笑着点了点头,“跟昨天一样,来四道家常菜,要两荤两素,再来一道鱼头豆腐汤,菜里不要放辣,另置一碟子辣酱就成了。”

    陈掌柜一听,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您先稍坐,饭菜马上就好。”说完就转身去后厨吩咐妻子和儿媳们做菜去了。

    客栈的房租一天一交,孟彤交钱干脆,也不吝于花钱,陈掌柜只巴不得这样的客人多来几个才好。

    正值午时用饭的时辰,大堂里却只有两桌人用饭,孟彤环视整个大堂,正在心里选定了张靠窗临街近的桌子,楼梯上就传来了动静。

    孟彤扭头看去,见青黛和春二娘正一人一边搀扶着孟大下楼,忙三步并做两步迎到楼梯下等着。

    孟大的脸色虽略显苍白,嘴角却含着温和的笑意,精神看着也还好,孟彤安心之余,却又不自禁的涌上一股酸楚和无力感。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日日的衰弱下去,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

    孟彤暗暗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深吸了口气,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这才笑着上前接替青黛,扶住孟大的手。

    “回来啦?”孟大温和的笑看着孟彤,“听你娘说,你早上出去找房子去了?咱们要在这里住下来?”

    “哎。”孟彤笑着一边搀他往她之前选中的桌子走去,一边道:“保定城很大也很热闹,眼看着这天一天天冷起来了,您身子不好,咱们先找座院子住下来,等过了冬再往南去不迟。”

    “都怪爹的身子不争气。”孟大嘴里自责着,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散去,他在面街的桌边坐下,目光不由自主的被街上热闹的人群吸引。

    孟彤就知道孟大会喜欢看热闹的街景,她顺势在他身边坐下,笑道:“保定城可比咱们那儿热闹多了,我早上出去,已经在城东那一片儿看中了间两进的院子,等我下午出去把院子里需要的东西都置办齐了,明儿咱们就可以搬进去了。”

    孟大闻言就不自禁的皱起了眉,略微紧张的看向孟彤道,“又要花不少银子了?”

    边上的春二娘不禁出声打断他,道:“女儿孝敬咱们的,你就别瞎叨叨了。”

    孟大难得的弱弱反驳,“俺不是说不好,就是怕太花钱了。”

    孟彤冲突然发脾气的春二娘使眼色,却听孟大又轻声念叨道:“两进的院子呢,就是咱们族长都没住过那样的屋子?俺这不是怕不习惯嘛……”

    孟彤闻言不由微微一笑,凑到孟大身边小声道,“爹,女儿身上的银子够着呢,别说只是赁一个院子,就是买几个那样的院子也是够的。”

    “那就好,那就好。”孟大眯眼笑了起来。

    ☆、271怜悯

    几人正说着话的功夫,陈掌柜笑着过来上菜了。

    一盘馒头,一碗精米煮的稀粥,一碟红通通的辣酱,一道醋溜黄瓜,一道西红杮炒鸡蛋,一盘木耳炒鸡,一盘绿油油的炒嫩青菜。

    “鱼头豆腐汤还要再烧一会儿才好吃,你们先吃着,等汤一好,小老儿就给你们端上来。”掌柜的冲孟大陪着笑道。

    “没事,没事,掌柜的莫要如此客气。”孟大温和的摆了摆手,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几人正在客套的功夫,春二娘突然喊了孟彤一声,“彤彤,你看那边。”

    孟彤转眼看向春二娘,就见她娘在冲她往门口使眼色。

    孟彤转身看向客栈大门外,就只见两道熟悉的小小身影正走在客栈外不远处的街上。

    小小的男孩一手提着一个大大竹篮,一手牵着小女孩,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有着难掩的疲色。

    诺大的个保定城说大不大说小可真不小,这样都能撞见,还真巧了。

    孟彤眸光闪了闪,突然就有种逃不开的错觉,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

    这让她总感觉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推动着这两个孩子不断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出手搭救一样。

    这样说自我感觉或许太过良好了些,有些过于矫情了,但孟彤自觉还魂到这个时空,怎么说都要自带个主角光环的,有人等着她去搭救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因为孟大的关系,孟彤现在实在无心去做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但她又直觉她跟这两个孩子似乎还会再见面一样,感觉挺复杂的。

    掌柜的也顺着几人的目光看去,见是那两个孩子,不由惊讶道:“孟老爷,你们认识那陶家兄妹?”

    “陶家?”孟彤脑中灵光一闪,不由惊道:“掌柜的,你说的那两个孩子姓陶?”

    掌柜的点头,“是呀!”

    孟彤又问,“他们该不会就是昨晚那两位大娘提起的,那个考中进士之后,把妻子孩子全都扫地出门了的陶大官人家的孩子?”

    “可不就是这两个孩子嘛。”掌柜的看着街上慢慢走过两个孩子,怜悯的叹了口气。

    春二娘的同情心泛滥,又忍不住想听八卦,她自己不敢问,便一个劲的拿手搡青黛,撺掇她去问掌柜的。

    青黛跟春二娘熟悉了之后,也知道春二娘的个性,也便听话的缠着掌柜的,让给讲讲究竟是咋回事。

    掌柜的见这会儿店里没进人,便也拖了张凳子,坐在一旁道,“唉,说起来也当真是可怜啊。”

    “想那被陶大官人休弃的赵氏,原本也是赵家堂堂正正一大小姐,赵老爷当初许是看中陶大官人的学识,才不计较陶家穷困将长女嫁了过去。”

    “可谁想这陶大官人一出人投地,就将赵家小姐给休了。”

    孟彤想到了自己赁下的那个院子,下意识的开口,“您说的赵家可是城东的富户赵家?”想了想,她又追问了一句,“这保定城里,应该就只有这一个赵家?”

    谁想掌柜的竟点头道:“孟少你可真说对了,这保定城里姓赵的富户,还真就只有这么一个赵家,话说赵家在城东那一片的宅子可真不小。”

    说到这里,掌柜的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可惜那么有钱的赵家,却也容不下那被休弃的赵小姐和两个可怜的孩子啊。”

    这话说的众人的心都不觉提了起来,春二娘心急的追问,“咋地?那赵小姐都这么惨了,她爹娘难道还忍心把她和孩子往外撵?”

    孟彤颇有些意外的瞥了春二娘一眼,暗道八卦威力大,难得她娘也敢开口跟人大声说话了。

    “若是亲娘还在,这赵家小姐也就不至于有家归不得,落得个流落街头的下场了。”

    掌柜的解释道,“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赵夫人在赵小姐出嫁前就已经去逝了,赵老爷后来娶的继室生的儿女,比赵小姐的两个孩子都还小呢。”

    “我听着咋感觉那赵小姐的后娘不是好人呢。”青黛一脸怕怕的轻声咕喃道。

    几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另一桌的客人方才也听了一耳朵,此时听了青黛的话,就笑着插嘴道,“这有钱人哪,家里人口多了,事儿自然也就多了,那赵小姐的爹娶了后娘又生了儿女,那后娘只怕是不肯收容赵小姐带着两个小的回娘家吃白食的。”

    话说到这里,孟彤注意到同情心泛滥的春二娘反而沉默了。

    青黛看着孟彤嘟嘴道:“不是说赵家是富户嘛,既然那么有钱,咋就不能收留赵小姐和那对可怜的兄妹呢?”

    掌柜的解释道:“听说赵家听闻陶大官人不但休弃了赵小姐,还连两个孩子也不要了,怀疑赵小姐行为不检点,这才不肯收留赵小姐和两个孩子的。”

    青黛闻言张大了嘴巴,茫然的与春二娘相视良久,才结结巴巴的道:“可……可昨儿那大婶不是说这赵家小姐是个好的吗?”

    孟彤叹气道:“既然赵家小姐是个好的,那她被休就是陶家大爷人品人问题。”

    “再说那赵家小姐也不一定就没有错处,就算前赵夫人不在了,可她爹赵老爷还在世,冰冻三尺三一日之寒,赵小姐被休,赵老爷为何不出面为她主持公道?”

    “若当真如掌柜的所说,赵家是因为怀疑赵小姐不检点才不肯收留她和孩子的,若赵小姐是个好的,那这就是赵家故意不想收留被休弃的赵小姐和孩子了。”

    青黛似反应过来了般,愤愤不平的道:“肯定是赵老爷的那个继室搞得鬼。”

    孟彤摇头,“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后娘都是恶毒后母,不过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就是了,事实的真相如何咱们谁都说不清,但赵老爷和赵小姐本是父女,赵小姐被休弃,赵老爷对此竟不闻不问,可见这父女关系淡薄到何种程度了。”

    “这事儿我倒也有所耳闻。”掌柜的插嘴道:“听说那赵小姐出嫁之后就鲜少回娘家了,逢年过节基本都是陶大官人去赵家送的节礼。”

    ☆、272遗言

    “有人说赵小姐是不满赵老爷新娶的继室才不回娘家的,也有人说赵小姐是不满赵老爷将她嫁给陶大官人才不回娘家的。”

    青黛愤愤的咕喃,“把好好的一富家小姐嫁给个穷书生,任谁都会不满?赵老爷的那个继室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孟彤瞥了她一眼,笑道,“你看那赵小姐和他的孩子可怜才会这么说,不过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

    “小……少爷!”青黛一急,差点儿喊错了称谓,她不依的嚷道,“您怎么能这么说嘛?”

    连孟大也忍不住责怪的瞪了孟彤一眼,不急不慢却字字振地有声的道:“不管如何,身为人父就该为自己女儿做主,那赵老爷就算不能保护赵小姐不被休弃,也该在出事之后护着赵小姐和她的两个孩子。”

    这言下之意是认定了赵老爷没尽到为人父的责任,不配为人父了。

    孟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想叹气,她就知道自己这个病弱的爹是个聪明的。

    她左一句右一句无非就是想告诉众人,那赵家小姐堂堂一大家小姐,原本握着一手好牌,却能被她自己折腾得最后被人扫地出门的地步,她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谁想在场这么多人都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偏她爹听出来了,还坚决否定她的观点,认定了不护着女儿就是那赵老爷的错。

    孟彤现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爹不顺心,自然不敢跟他对着干。

    她连忙夹了块鸡蛋到孟大的碗里,满面堆笑道:“哎呀,爹,那都是人家的家务事,咱们听听就算了,可没必要较真,饭菜都凉了,大家吃饭吃饭。”

    掌柜的见状也连忙站起来笑着打圆场,“都怪我多嘴多舌,看,都扰的大家不能好好吃饭了。”

    他一边转身往柜台走,一边笑着冲众人招呼道,“大家慢用,慢用。”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这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哦。”春二娘看着手里的馒头,心情沉重的叹了口气。

    孟大闻言心有感触,看着妻子温声安慰道:“咱家彤彤是个能干的,万事有她在呢,你别怕。”

    春二娘没听出孟大话里的意思,还茫然的看了孟彤一眼,“俺知道咱闺女能干,俺有啥可怕的。”

    孟彤却敏感的转头盯着孟大,小心的审核着他的表情。

    不能怪她胡思乱想,孟大刚才的那句话,实在太像是在交代遗言了。

    经此一事,几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趣,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就沉闷了起来。

    春二娘和青黛心在不焉的吃着饭,孟大则沉默的低头喝着粥,却连桌上的菜都忘了夹。

    孟彤的注意力全在孟大身上,心里想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一顿饭吃的如同嚼蜡。

    午饭过后,孟彤向掌柜的了要了张椅子,陪着孟大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下坐了会儿,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直到歇晌的时间到了,孟彤扶了孟大上楼,报侍他吃了药睡下,这才跟春二娘交代了一声,带着青黛去了街市采买。

    因为知道她们不会在保定久呆,孟彤也就没在家具摆设上多下功夫,一切力求以舒适为主。

    孟彤带着青黛在客栈所有的街上逛了一圈,从两家家具铺子里挑了几套现成的,材料普通雕功普通的桌椅床几,衣柜厨柜。

    付了银子,孟彤就让店家安排了车,直接拉着随她送到了城东的院子。

    孟彤买的东西虽然都是普通货色,但却也架不住数量多。

    零零总总装了六七辆板车,两家铺子负责送货的伙计听说要把货送到城东,原本还以为孟彤是哪家大户里出来采买的小厮,等将东西送到了地方,才知道她是要自己用的。

    能住得起这么敞亮的两进院子的人,竟然只买这么些破烂家具充数。

    两个伙计在卸东西时,还不时拿眼偷瞄孟彤,那眼里**裸的轻蔑和嘲讽明显的连瞎子都能感觉到,更别说是孟彤这个五感灵敏的人了。

    青黛气的撸袖子,想冲上去打人。

    孟彤一个瞪眼就制住了她,顺便悄声对她谆谆教导道,“你个笨丫头,他们轻视他们的,你理他们做什么?被人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你现在要是上去跟他们起了争执,万一要是把人气跑了,这些家具你一个搬啊?”

    青黛秒懂,一脸受教的捂着嘴嘿嘿偷笑道,“奴婢懂了,那奴婢等他们搬完了再跟他们理论。”

    孟彤恨铁不成钢的重重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笨蛋,你找他们理论做什么?让他们觉得咱们穷不好吗?咱们穷点儿不正好能了给他们打赏的铜钱吗?”

    “哦!!”青黛抱着脑袋这才恍然,一脸崇拜的望着孟彤道,“小……少爷,原本不想给赏银还可以这样干啊,少爷真的好奸诈哦。”

    什么叫奸诈?这丫头会不会说话?!

    孟彤一个眼刀飘过去。

    青黛吓了一跳,“啊,奴婢去东厢看看有什么要忙的。”说完,跳起来转身就跑。

    屋子里摆上了家具之后,看起来总算有了几分住家的样子,屋里的床上只要铺上被褥,晚上也就能住人了。

    锅碗瓢盆、枕头被褥等生活用品他们车上就有,倒是不需要再买,孟彤吩咐青黛看着伙计们卸车,自己步行回客栈,拉行理去了。

    等她赶着车回来时,青黛正在二进的院子里哼着小曲擦拭桌椅。

    “小姐,你回来啦。”此时院子里没人,听到响动跑出来查看的青黛,一见是孟彤回来了,忙不迭的就跑了过来。

    “小姐,奴婢只用了十文钱,就把那帮人给打发了呢,我关门时还听到有几个伙计说咱们一毛不拔呢,真是太好笑了。”

    对于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来说,能多攒下一文钱都是件无比快乐的事。

    青黛自打跟了孟彤,再没有饿过肚子,可被生活逼的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习惯,却难以改正。

    孟彤回去拉行理前,其实是给了青黛一小袋铜袋准备打赏那些帮忙搬家具的伙计们的,谁想青黛还真把她之前的话当真了,竟只给了人家十文钱。

    ☆、273谎报

    孟彤看了眼她递过来的小钱袋,笑着摇摇头,道,“既然是你省下的,就自己留着花用。”

    “那怎么行。”青黛忙不迭的把钱袋塞到孟彤手里,“奴婢现在不愁吃不愁喝的,也用不到银钱,家里花用处处都要用钱,还是小姐你收着。”

    孟彤拎起手里的钱袋冲青黛晃了晃,笑着逗她,“你真的不要啊?要知道,你家小姐我不是每次都这么大方的,你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

    青黛坚定的点点头,“奴婢不要,小姐您收着。”

    一个人的品性好不好,要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里去慢慢熟悉。

    有师傅祝香伶给的那块供奉令牌,孟彤知道自己未来肯定是少不了丫头侍候的,她当初收留青黛就有慢慢观查和培养她成为自己心腹的意思。

    孟彤看了她绷着小姐一眼,笑了笑,也不多说,只将那钱袋顺手挂在了腰间,然后吩咐青黛帮忙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屋去安置。

    家里空房间很多,孟彤却只给正屋和东厢置办了家具床铺。

    明暗五间的正屋里,地下都砌了火道,冬天烧了柴火,就是没有火炕也不会感觉冷。

    这也正是孟彤一行才四个人,却不惜一月三十两重金,租下这么大一个院子的主要原因。

    孟大的病症受不冷,她看了那么多院子,也就只有这个两进的院子屋子敞亮,地下还砌了火道。

    银子对现在的孟彤来说不算什么,花光了她还可以去嫌,怎么让孟大住的舒服才是首要的。

    家里人口简单,孟彤把西边的两间给父母做卧室和浴室,东边的两间则给自己做卧室和药房。

    正堂里简单的摆了几张桌椅和一张摇椅,孟彤决定日后一家人吃饭活动的地儿就在这儿了。

    青黛原想跟孟彤住一个屋,因为她听人说做丫头都是要住在小姐的卧室外间守夜的。

    孟彤可没那些大户人家小姐的毛病,她也受不了大晚上睡觉还有给人守着的感觉,直接就把青黛赶到东厢的正房去住了。

    一切理整妥当,孟彤去客栈结清了房租,退了房,就把孟大和春二娘给接了回来。

    因为院子大,小狼和狼王到了新家,终于能迈开步子跑两步了。两只一跳下车,见孟彤扶着孟大进屋没空理它们,就在院子里蹿来蹿去的疯跑了起来。

    看得闪电和赤光眼热不已,却因为套着马车动弹不得,急的只能扬蹄刨土。

    “哎哟哟,这院子可真大,真漂亮。”春二娘一边东张西望的看着四周的景色,一边与孟彤扶着孟大进往正屋走,嘴里还不住的小声啧啧轻叹着。

    她每叹一声,孟大就跟着点点头,还很是感慨的道,“俺以前就是做梦都没敢想能住上这样好的房子,这院子就是跟魏大人的那个武义堂比,也没差了。”

    孟彤失笑道:“那可差的远了呢,人家那院子可是四进的,那大花园里又有山又有池塘的,咱们这院子可就只有两颗树。”

    这话春二娘却不爱听,“咱们家就四口人,这院子就已经够大了的,要真让俺住像武义堂那么大个院子,俺还不依呢。”

    春二娘回想起那日逛武义堂花园的情景,至今还印象深刻,“光从后院走到大门口就要不下一刻钟时间,你说这要是有点儿事儿,一天的时间能够进出几个来回的?”

    孟大深有同感的猛点头,“那些有钱人尽想着建大院子摆阔气了,也不想想都院子大了走路得多费事儿。”

    “就是,这院子大了光打扫就得不少人,人多了又得供吃供喝供穿供住,那么大个院子,一群人每天在里头光来回跑一趟就要不少时间,你说那些人一天都能干点啥?”

    “这都是有钱闲得。”孟大转头不忘叮嘱孟彤,“咱们可不学那些有钱人。”

    孟彤简直哭笑不得,“爹,咱们那点儿银子也就仅仅够用罢了,还谈上有钱呢,您女儿现在可摆不了有钱人的阔。”

    孟大一本正经的教训,“有钱也不能那么浪费。”

    “好,好,好,我都听您的。”

    孟大这才满意,任由孟彤扶着进了正屋。

    敞亮的屋子和简单的摆设,让春二娘和孟大都极为满意,尤其听说这么多全新的家具,也没花多少银子,孟大和春二娘听了就跟捡了便宜似的,别提多开心了。

    春二娘和孟大都是自小就干惯了活计的,你要真让他们歇着、闲着,他们反倒全身不对劲。

    孟彤将人扶进屋,便借口要回屋收拾,让孟大帮忙春二娘一起安置他们的那几箱东西。

    谁想孟大却没给春二娘帮忙,自己起身慢悠悠的在五间屋子里来回的逛着,不时的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见孟彤的屋子跟他们就隔了一间正堂,背着手进来看了两眼,才又笑眯眯的晃了出去。

    孟彤在东边间的药房里一边摆放自己的医书,一边透过敞开着的房门小心关注着在正堂里慢步的孟大。

    对于西边间里,说让收拾行理就当真全神关注的收拾着行理的春二娘,孟彤已经无力吐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孟大一直以来能走能说的状态,给了春二娘错觉,她虽然明知孟大身子虚弱,命不久矣,可一旦忙活起事情来,还是会沉浸其中,直接把孟大给忘到哇爪国去了。

    孟彤不放心孟大,估算着他今天走动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顺手把正收拾着的医书搁在桌上就走了出去。

    “爹,咱们坐下说说话,您说咱这算不算是迁新居啊?要不晚上让青黛去附近的饭馆要一桌好点儿的饭菜,咱一家人也庆祝一下?”

    孟大闻言颇为心动,却又忍不住担心,“上饭馆要不少银子?要不让青黛去买了菜回来让你娘给咱做?”

    孟彤笑着握住他的手,指点不着痕迹轻轻搭在他的腕间,一边道,“陈掌柜那边的饭菜

    便宜着呢,咱家就四口人两条狗,那点儿饭菜也要不了几两银子的。”

    又道“难得咱家住这么漂亮的新院子,今天就奢侈一下。”

    ☆、274孝心

    孟大这才欣然同意。

    “那您先坐着,我这就去让青黛买饭菜去。”

    “你去,俺就在这儿试试这大老爷用的椅子。”孟大笑着将身体往后躺倒,摇椅随着他身体的动作一前一后的摇动起来。

    孟彤看着他露出如孩子般新奇雀跃的笑容,也忍不住微微一笑,放心的转身去找青黛。

    城东这一片都是富人住宅区,出了门街上都是大酒楼大客栈,一桌席面少说也要五两多银子,但这价钱对于孟大和春二娘来说,却绝对是不能接受的。

    “出门左拐第一家就是天下第一楼,你去叫一桌十两银子的席面,再要十斤猪头肉。”

    孟彤把荷包塞递给青黛,还不忘叮嘱,“记得,回头老爷和夫人问起,你就说只花了不到二两银子,知道吗?”

    “哎,奴婢记着呢。”青黛早就习惯了自家小姐花钱如流水,回头又对老爷夫人谎报数目,尽把数字往小了说的行为了。

    刚跟着孟彤那会儿,青黛知道这个家的钱全都是由孟彤拿着的,还惊讶的嘴巴半天都没合上。

    因为在青黛的观念里,家里的银钱都是由父母收着的,像她家以前,烂赌如她爹,她家的银子也都是由她爹收着的。

    她长这么大也就家里没米没菜时,她爹会给她几个铜板,身边是一文闲钱都没留过的。

    可与孟大和春二娘一家相处了两天之后,青黛终于明白这个家为什么会是孟彤当家了。

    自家老爷和夫人一看就知道是勤俭节约的老实人,而且那脾气好的就跟没脾气似的,见谁都是笑呵呵的,也亏得生了个小姐精明又利害,不然被人卖了肯定还会帮人数钱呢。

    晚上,一家人围坐一桌庆祝入住新居,小狼和狼王愉快的埋头在盆里,吞吃着美味的卤猪头肉。

    孟大和春二娘看着“二两银子”的丰盛席面,吃得也很开心,直道保定城的东西便宜又好吃。

    青黛看着笑容满面的老爷和夫人,再看看一直笑眯眯的小姐,心里有些发酸,却又感觉很温暖。

    她很羡慕自家小姐有这么好的爹娘,这一路上,春二娘没少跟青黛说他们以前在靠山村的生活,越是知道的多,青黛越发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

    家里有个赌鬼爹,青黛自小就过着经常被虐打和挨饿的日子。

    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求生,让她很小就懂得了世态炎凉。

    初遇时,看到孟彤眼睛也不眨的射杀那些人,青黛就知道孟彤是个很利害的人,但她并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孟彤可怕,她对孟彤只有满心满眼的崇拜。

    因为若她有如孟彤那般的能力,她觉得自己也会像孟彤那样,一箭一个射死那些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想要欺负了她,再把她卖到窑子里的混蛋。

    接触越深,青黛对孟彤越是崇拜。

    不管是孟彤杀人时的利落、果决,还是对孟大和春二娘细心的照顾和无微不致的孝心,或是孟彤采买时与人交谈时的从容不迫。

    孟彤的一举一动都让青黛觉的敬佩,她甚至下意识的开始模仿孟彤,学她的言行谈吐,坐卧起立。

    一夜无话,孟彤一家就在这个二进的小院里住了下来。

    因为地方宽敞,北地的冬天又冷,孟彤直接将一进院的五间厢房,拨了一间给小狼和狼王做窝,又豪气的给闪电和赤电一马也拨了一间。

    笠日一早,天还没大亮孟彤就爬了起来。

    动作轻巧的出了门,孟彤绕着城东的街道跑了一圈,顺便熟悉了一下道路和附近的环境,回家时顺手在路边买了三份肉汤和包子。

    再过几天就是重阳节了,往年像这样的节日,水头镇是一准会有大集的。

    集市对于常年忙于农事的百姓来说,不单是买卖物品的日子,也是全家出门休闲娱乐的日子。

    如保定城这样的大城,重阳大集只会比小城镇更加热闹。

    孟大的时日无多,孟彤只盼着他在世时能活得开心,走时能少一点儿遗憾,因此早早就打定了主意,准备在重阳这一日带父母出门逛街游玩去。

    孟大吃着孟彤买回的包子,还不忘扭头跟春二娘叨念,“这肉包子真不错,面软呼,馅儿里肉也多,吃着香。”

    “最重要的是价钱还便宜。”春二娘笑眯眯的接了一句。

    青黛嘴里含着包子,默默的低下了头,心里忍不住腹诽:这包子哪里便宜了?高梁镇上这样的包子一个才两文钱,小姐买的却要三文一个呢。

    也就夫人和老爷对小姐的话深信不移,小姐说什么都信。

    青黛端着汤碗,默默的转身出了屋子,低头就看到了趴在屋外台阶上的两头大狼。

    小狼和狼王两脚搭着肉干,两眼却直勾勾的盯着屋里两人手里的肉包子,满脸垂涎。

    不过它们是懂规则的好狼,主人给什么它们吃什么,不给不能抢,否则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稀律律——”院子里,一黑一黄两匹大马悠闲的跺着步子,时不时的人立起来,蹄子搭在树杆上,抬头去啃树上的叶子。

    家里有两头散养的狼就已经很够了,谁见过连马都放在院子里散养的?

    青黛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看屋里从容吃饭,似乎一点儿没觉得马在院子里闲逛有什么不对孟大、春二娘和孟彤三人。

    主子一家和动物相处的如此和谐,她要是说什么,倒显得她少见多怪了。

    青黛逼着自己也淡定下来,暗自催眠自己她感觉那两匹狼和马精的跟人似的,好像能听懂人话,那些完全是错觉。

    “再过两天就是重阳节了,听说城里的有钱人都喜欢在这一天坐车去城外爬山看山,那些夫人小姐们就喜欢去附近的寺庙上香祈愿。”吃完了早饭,孟彤收拾了碗碟,就坐着陪父母聊天。

    “我听说城里也有寺庙和道观,爹,你看咱们要去看看不?”

    孟大闻言微愣了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笑着摇了摇头,“咱们不信那个,就不去跟人凑这个热闹了。”

    ☆、275早夭的孟大丫

    春二娘脸色黯淡的道:“都说菩萨能救苦救难,可咱们有难的时候,也没见菩萨显过灵。”

    孟彤见春二娘脸色有异,心里不禁微微一突。

    就听春二娘突然自嘲的轻嗤了声,低声喃喃道:“以前咱们家穷,也没有什么孝敬菩萨的,大概连菩萨也看不上咱们。”

    “唉,看你这说的都是啥话。”孟大嘴里轻斥着春二娘,手却温柔的覆住了春二娘搁在桌面上的手。

    孟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人突然变得低落的情绪让她狐疑,“爹,娘,是不是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也没什么。”孟大看了孟彤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你娘是想起你那个没福份的姐姐了。”

    “那孩子都四个多月了,要不是……”春二娘的眼框一下就红了,忍不住捂嘴低呜起来。

    原来她以前之所以叫孟二丫,是因为前头还有一个连这个世界都没有机会看一眼,就没了的大丫。

    就孟家以前那个环境,春二娘一个童养媳怀了孕还要操持所有的家务,落胎实在再正常不过,她这身体的原主能被生下来,好像才是不正常的。

    想着春二娘说菩萨看不上她们的话,孟彤也能想像到春二娘当年眼睁睁看着孩子随着血液流出身体的那份无能为力和痛苦。

    心情不能自抑的沉重起来,孟彤看着父母黯然的神色,微微沉吟了下,就道:“娘,您要是觉得不安心,不妨去寺里给姐姐点个长明灯。”

    “不行的,不足月就没了的孩子是短命鬼,按规则是不能祭拜超度的。”春二娘抹着泪摇头。

    孟彤相信世上有鬼,却不信这种说法,她不以为然的道,“娘,咱们都离开村子了,还守那些规则做什么,姐姐虽然没机会被生下来,可也是咱们家的人啊。”

    “以前咱家穷是没办法,现在咱们条件好了,没道理让姐姐一个人在地下挨饿受冻啊,听说没人祭拜的小鬼很可怜的。”

    春二娘一听就紧张了起来,扭头询问的看向孟大。

    孟大却摇摇头,反而语重心长的劝春二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没足月就没了的孩子怨气重,你这样时时念起她,好要是回来缠着咱们倒没啥,要是害了彤彤可咋办?。”

    “俺……俺就是一时没忍住。”春二娘一听,忙用手抹了眼泪,“不想了,俺以后再也不提了。”

    “这是什么道理?若说姐姐没出生就没了,怨气重我信,说她会回来找咱们我也信,可说她会害咱们一家人,我是不信的。”

    古人都信鬼神,孟彤自己都是去过地府一日游的,自然也是相信世上有鬼神存在的。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在自己之前还有个流产掉的孩子,不管有没有用,孟彤都想尽一份心力。

    “姐姐本该是咱家的人,她没出生就没了,爹娘难道还不许她回家来看看吗?”

    孟彤看着两人又道:“姐姐没出生就没了,心里就算有怨气也是难免的,可她总归还是咱们的亲人,咱们去给她点个灯,烧些纸钱,也让她知道咱们是念着她的。”

    “以前有奶和爷当家,娘你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累的姐姐没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想要不是姐姐四个月就没了,娘你怀我的时候,我奶才没敢让你干太多的活,不然我肯定也是活不下来的,所以我能平安生下来,还是多亏了姐姐保佑的。”

    孟大和春二娘听的一愣一愣的,两人原就对没机会降生的长女心存愧疚,现在听孟彤这么一说,立即就心动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咱们反而该给你姐点个长明灯,烧点纸祭拜一下罗?”春二娘举棋不定看着孟大,希望他能给拿个主意。

    孟彤也转向孟大道:“城里就有寺庙,我一会儿去问问庙里的师傅,看我姐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好点儿。咱们以前那是没办法,现在生活好了,也总该为我姐尽一份心力了。”

    孟大摇头苦笑,“鬼神之事谁能说的清?咱们这么多年没有求神拜佛,不也好好的?”

    孟彤坚持已见,笑道,“不管有用没用,咱们尽了心也能安心些,不是吗?”

    孟大之所以不敢给长女祭祀也是怕对孟彤以后会有影响,现在听她说会去问庙里的师傅,又说的这么情真意切,也就点了头。

    “那你早去早回,不用担心俺跟你娘,俺们在家好着呢。”

    孟彤苦笑,他爹这话说的她都不好意思再多坐会儿了。

    青黛一见孟彤要出门,立即上前请缨,“小姐,奴婢跟你一起去。”

    “你确实该同我一起出门的。”孟彤笑道:“不过不是跟我去庙里,我看过了,城东这一片没有可供买菜蔬的集市,你得去城西买菜。”

    “啊?”青黛傻眼了。

    从城东到城西,就算是直接从城中的街巷横穿过去,那路程都不算近,更何况有些地方还是不能直接横穿的。

    青黛一想到孟彤接他们过来时,驾车走的那弯弯曲曲的街道,就禁不住双腿发软,“小姐,去城西买菜,这路未免也太远了?”

    “是不近,不过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城北和城南我都还没去过,你要是不想去城西就去街口的包子摊问问,那摊主两口子人挺好的。”

    青黛闻言大大的松了口气,跳起来转身就跑,“奴婢这就去问。”

    春二娘追在后面叫道:“哎呀,慢点儿,先拿银子和篮子再出门,省的来回跑。”

    青黛头也没回的边跑边道,“知道了夫人,银子奴婢昨一买了饭菜还有剩呢……”

    春二娘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忍不住跺了跺脚,啐道,“这丫头!咋风风火火的。”

    孟大却笑了起来,女儿收留的这个小丫头性情憨直,不会那些弯弯绕,有她在,他们就跟多了个女儿似的,家里都比以往热闹了。

    孟彤轻笑道:“娘,你就由着青黛去,那丫头就这性子。”

    ☆、276满嘴生意经的师太

    一家三口又笑谈了一会儿,眼看着到了孟大吃药的时间,春二娘催孟彤,“你爹该吃药了,你去把药丸拿来。”

    孟彤的笑容微不可见的僵了下,随即就恢复了自若,她起身回房开了百宝药箱,伸向那一排排阵列整齐的瓷瓶时,手指微微发着颤。

    深深的大吸了几口气,孟彤努力把涌上心头的泪意压回去,迅速从几个瓶子里倒了药丸出来,然后盖好药箱走了出去。

    “咦?今天的药丸咋跟昨儿的不一样了?”孟大细心的数了数,“少了两颗大丸子,多了三颗小丸子。”

    春二娘端了水过来,闻言探头往孟大的手心看了眼,紧张的问孟彤,“是不是弄错了?你爹的药你咋还给减少了呢?”

    孟彤强颜欢笑,“爹这几天身子还不错,所以我看着给换了一喂药。”

    春二娘高兴的直拍手,“真的呀?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孟大的嘴角也不自禁的高高的扬了起来。

    孟彤把两人的欢喜都看在眼里,只觉得一颗心抽痛的利害。

    没有人会想死,她有着一颗玲珑心却病弱的爹爹也渴望能康复,可她却没办法治好他……

    侍候孟大睡下后,孟彤也不敢跟春二娘多说,只匆匆交待了一声,又嘱咐了小狼和狼王看好家门,就出门去了城中的水月庵。

    水月庵是城中很有名的一座尼姑庵,庵堂不算很大,香火却很旺。

    孟彤进门说明了来意,待客的女尼就将她带到了后院的一间厢房前。

    “施主,我们庵主就在里面,您的事跟我们庵主说就成了。”中年女尼也不进去跟她所谓的庵主禀报一声,扔下这句话就直接转身走人了。

    孟彤以前没接触过尼姑,不知道尼姑的行事做风是都这样呢,还是只有水月庵的尼姑行事才如此的清新脱俗?

    她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一时只觉得尴尬不已,愣愣的盯着庵主的厢房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提起勇气上前敲门。

    “进来!”

    门内回应的声音平缓而苍老,孟彤的眼前立即浮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模糊形像。

    她推门而入,就见不大的厢房里,砖砌的土炕上,一位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尼正闭着眼面朝门口盘腿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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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推门进来,老尼睁开眼,和蔼的笑问,“施主为何而来?”

    专业人士一开口就知有没有,老尼连问个话都问得像似带着很多玄机似的,弄得孟彤也不得不跟着学。

    “师太,小女有事相托。”这样说应该没错?孟彤心里没底,因为身上穿着男装,她也不好与人行女子的福礼,就冲炕上的老尼抱了抱拳。

    老尼伸手冲旁边的炕上一引,“贫尼静心,施主请坐。”

    “多谢!”孟彤也没客气,直接踢掉鞋子,盘腿在炕上坐了,接过老尼送过来的茶,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逝者已矣,一切繁文缛节不过是活着的人,给自己的安慰罢了。”

    老尼没有市侩的向她推销法事项目,反倒说了这么一句话,孟彤顿时肃然起敬。

    “师太高见。小女之父身染有疾,母亲也一直对早夭的那个姐姐耿耿于怀,日夜惦念,小女只求能宽慰父母,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只见老尼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庵中一应法事祭祀皆有价码,供长生牌位一年香油是二两银,牌位依据木质的不同,有十文,一两和十两三种不同价码,长明灯一年香油是三两银,重阳节给亲人寄衣饰银钱包袱,根据包袱内的东西不同,亦有十文,三百文和一两银子三种不同价码,不知道施主需要哪一样?”

    说好的不市侩呢?

    孟彤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老尼的高人形像在孟彤脑海里瞬间崩塌,直接碎成了渣渣。

    “小女想给长姐点一盏长明灯祈福,亦想给她寄两个最好的银钱包袱,若是能得庵中师傅们多念几遍经文超渡就更好了。”

    老尼仍是一派含笑的高人模样,说话不急不缓的,可出口的话却是:“施主可以自己手抄经书,亦可买他身所抄经书,金刚经二百文,地藏经一百五十文,楞严经……”

    这就是个满嘴生意经的师太啊。

    孟彤听着静心师太不急不缓的报着经文价格,简直佩服的无体投地。

    一直耐心的等师太报完价,孟彤才抹着不存在的冷汗干笑道:“小女也不清楚超渡亡姐需要些什么经文,还需劳烦师太帮忙了。”

    “施主要供一盏长明灯,寄两个一两的银钱包袱,再附上全套的超渡经文,需捐香油钱八两银子。”

    孟彤的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下,“银钱不是问题。”

    静心师太微笑着点了点头,“施主离去时,将令姐的生辰八字和姓名写给前堂的知客女尼,在其上注明您所需的物什,待重阳法会那日,施主到庵里上一柱清香,顺便把香油钱添上即可。”

    这是说,会先办事,再收钱吗?

    没想到这老尼姑还挺有商业道德的,孟彤对这满嘴生意经的静心师太,顿时就有了几分好感。

    告辞了庵主,孟彤去到前堂,把孟大丫的生辰八字、姓名和一应所需写明给知客女尼之后,就绕道去了城西。

    既然水月庵的静心师太能那么自信的说出先办事再收香油的话,想来也是个讲信誉的。

    给孟大丫点的长明灯,孟大和春二娘肯定是要过来看一眼的。孟大的身子不好,重阳节水月庵有法会,到时候人多香火肯定也旺,烟熏火燎的,实在不适宜带孟大过来。

    所以孟彤想提早一天先带爹娘过来上了香,也好早点儿了却了两人的这个心愿。

    孟大要出门,没东西代步肯定是不行的,孟彤原想让闪电或赤光拉车,可这两只身上之前被她用药物脱掉的毛,这阵子已经有些长出来了。

    没了脱毛“病马”的伪装,孟彤也不敢把这两马拉出来见人。

    就闪电和赤光高大的骨架和品相,万一在城里引来有心人的注意,以孟大现在的身体状况,她也不能与人相争,最后吃亏的肯定只能是她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277雇人

    孟彤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雇两顶轿子最省事。

    初来保定镇,她人生地不熟的,唯一打过交道的也就只有陈家客栈的陈掌柜和伢人秦勇。

    孟彤先去了伢行,谁知秦勇有事外出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转头去陈家客栈长陈掌柜。

    “孟少要雇轿夫啊?”陈掌柜一听孟彤要轿夫,也答的极为干脆,“轿夫城南的天桥底下就有,跑单趟的不出城,一般是十一二文钱,要是雇一天就是三十五文。”

    孟彤腼腆的笑笑,道:“掌柜的你也知道,我们一家子都是老弱妇孺,我也知道雇轿夫去城南的天桥下最方便,只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就怕雇到坏人,被人坑了去,所以就想找几个知根底,品性好的轿夫,不知您有没有相熟人的可以推荐一二?”

    “这样啊。”陈掌柜低头想了想,有些犹豫的道:“你还别说,小老儿还真认识几个耿直的汉子,就是那此人脸上身上都有伤,看着吓人,不知孟少你……”

    孟彤眸光一闪,猜道:“掌柜的说的那些人是以前当过兵还是走过镖?”

    陈掌柜惊讶的张大了嘴,“孟少也认识他们?”

    孟彤失笑摇头,“我虽不知道掌柜的说的是谁,不过一下子有好几个人身上脸上都带伤的,除了是从战场上退役下来或是走镖时受了伤,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情况能让几个人受伤的人聚在一起了。”

    “孟少你猜的不错,实不相瞒,小老儿说的那几个汉子,就是从北边的卫堡里受伤退下来的。”

    陈掌柜说着叹了口气,“要是别人小老儿也不敢跟孟少你打包票,不过这几人都是小老儿打小看着长大的街坊,品性是没得说的,就是在边城跟萧国人打仗时破了相,有一个还断了条手,看着吓人,所以才……”

    陈掌柜紧张的看着孟彤,就怕她难以接受。

    孟彤对军人天生有一份敬意,但事关自已一家人的安全,她不可能只凭陈掌柜的几句保证,就答应雇佣几人。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会在自己脑门是刻上坏人两个字的。

    孟彤想了想,还是道:“我想先见见人,不知掌柜的可否代为安排。”

    “见面是没问题,只是孟少你要有心理准备。”陈掌柜吱唔道:“小老儿要介绍给你这三人,其中一个叫陈四的,瞎了一只眼,脸上从左到右还有一条长疤,看着极为吓人,王七的右手断了半截,干活可能不太利索,不过抬轿子是肯定没问题的,至于田文,他断的是左手,人看着虽瘦弱了点儿,不过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听了这话,孟彤心里大概有了点底,便点头让掌柜的去叫人。

    陈掌柜也算有心,特意让孟彤在二楼的客房里跟三人见面。

    孟彤在客房里坐等了两盏茶的功夫,陈掌柜就陪笑着带人进来了,“让您久等了,孟少,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有劳你了,陈掌柜。”孟彤客气的起身冲陈掌柜抱了抱拳,这才看向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三人。

    那是三个穷着很破旧,却把自己打理的很干净的男人,他们的衣服让孟彤想起了两年前自己家的情形,那时孟大身上穿的衣服也没比他们的好到哪儿去。

    看得出来,他们来见她之前应该已经努力拾掇过自己了,只不过他们的生活条件应该很不好,既便是最好的衣裳上也已满是补丁了。

    “你是陈四,王七,良田。”孟彤根据之前陈掌柜所说的特征,对号入坐,笑问三人。

    陈四如接受将军检阅的士兵一样,腰背挺的笔直,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道:“回小公子的话,正是小的三人,听陈大叔说公子想雇人抬轿,您别看咱们兄弟几个身上的伤,抬轿子的力气还是有的,您要是信得过咱们兄弟,我们兄弟几个就给您干,您要是看不上咱们也没关系。”

    陈四的眼上绑了块黑布,遮住了伤眼却遮不住横跨大半张脸的刀疤,纠结的皮肉红白相间,显然那伤已经有些年头了。

    正面近距离看着确实有些扎眼,但真说有多吓人也是没有的。

    也不知道这年头当过兵的男人,神态眼神都给人的感觉是不是都这么正直,孟彤打量着三人,对这三个男人的第一印象是穷,第二印象就是正直。

    陈四和王七都是那种很高大的男人,只不过可能因为日子不好过,身形看着有些瘦。

    王七的右手断在小臂处,不认真看还看不出来,那个叫田文的左手却是齐根断的,再加上人又瘦,看着简直比重病的孟大都要瘦弱。

    看得出来,三人非常的紧张。

    孟彤没有急于回答陈四的话,一声不吭的将三人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她的目光从笔直站立的三人身上扫过,在田文垂放在身侧的右手上微微顿了下,随即才抬起头来笑道,“你们三位是陈掌柜一力举荐的人,我信得陈掌柜的眼光,不过我需要四人抬轿,你们三位是否还有信得过的人举荐?”

    陈四三个闻言,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陈掌柜高兴的推了他一把,叫道:“你小子咋回事儿啊?人家孟少爷在问你们话呢。”

    “啊?哦!”陈四如梦方醒,与王七、田文对视了一眼,才回头不敢置信的小声问孟彤,“小公子您的意思……是愿意用我们了?”

    孟彤点了点头,淡笑不语。

    田文还有些懵,不敢置信的道,“你不怕我们干不好活吗?毕竟我只有一条胳膊。”

    孟彤只觉得的心酸,她从田文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不解,委屈和无尽的不甘。英难总是容易被人遗忘的,战士保家卫国,以致身体伤残,他们退伍回到家,只怕想找份正经的活干都没人肯要。

    这种歧视即便是在她的前世都时有发生,就更不用说是这落后的大周朝了。

    孟彤直视着田文的眼睛,反问道,“你与王七只不过伤了一只手,不还有一只手在吗?抬轿子用的是肩膀上的力,又不是双手上的力,你只要能不让轿杆从你肩上掉下来就成了。”

    ☆、278惊马

    陈四三人闻言,不由一下就红了眼。

    自打他们受了伤,不得不从战场上退下来,连同胞们看着他们的眼睛都带着可怜和同情。

    回到家乡后,面对街坊们眼中的同情和怜悯,他们只觉更加难看。

    这些还不算什么,他们退役回来时,还壮志满满的觉得,以自己三人的这一把子力气,三人也总不至于饿死。

    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因为他们身体上的残疾,没有人肯给他们活干,更没有人愿意雇佣他们。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靠上山打柴,以及打些野味糊口。

    从来没有人像孟彤这样不在意他们的残疾,还跟他们说,抬轿不用手,只要他们有力气抬就成了。

    刚才进门时,他们见孟彤只是个孩子,还有些看不起她,心里对这份工作也是忐忑不已,此时才知道是自己等人有眼无珠。

    “小公子看得起我们兄弟,是我们兄弟三个的福气,您何时要用轿子就支会一声。”

    陈四抹了把脸,抬头深吸了口气,才看着孟彤道,“现在正是农闲,最近我家堂兄也闲赋在家,公子若要用人,我就把我家堂兄叫上帮忙。”

    “我明天就要用轿子,你们明日辰时在城东南大街的桂花巷口等我就行了。”孟彤说着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陈四。

    陈四一脸惶恐的急急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都还没干活,怎么能收您的银子呢?”

    “我家里没有轿子,你拿这银子去租两顶轿子,剩下的就当是我预付给你们的工钱。”孟彤直接把银子塞进陈四手里,跟陈掌柜打了声招呼,就回家去了。

    回到家时,青黛已经买了菜回来了。

    “小姐,咱们这桂花巷离卖菜蔬的榆树巷可近了,出了巷口往南走半刻钟就到了。”青黛一见孟彤就忍住叽叽喳喳的跑上来汇报。

    孟彤冲她微笑,安静的听她说话,才打发了她去做饭。

    回到了后院,孟大还没睡醒,孟彤就把明天去水月庵给孟大丫点长明灯的事跟春二娘说了。

    春二娘看了孟彤一眼,才呆呆的看着床上的孟大,轻声道:“你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孟彤低低的嗯了一声。

    春二娘微微犹豫了下,垂下眼问,“你爹……还有多少时间?”

    孟彤喉头一哽,半响出不了声。

    知道了父亲的死期,只会让春二娘更痛苦,她不能也不想让春二娘经受这种痛。

    良久之后,孟彤才轻声道:“最近新换的药丸能压制爹身上的旧疾,只要我们仔细照顾,爹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不会感觉到痛的。”

    “呜……”春二娘捂着嘴就低声哭了起来。

    一股泪意涌上心头,孟彤昂头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气压下那股泪意,才搂着春二娘的肩膀,道:“娘,你快别这样了,我爹最聪明了,万一他醒来看到了,会难过的。”

    春二娘捂着嘴泪如雨下,她抬头看了眼床上的孟大,终是忍不住心里的悲痛,转头跑了出去。

    第二天,孟彤照旧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出门跑了一圈之后,回来侍候孟大起身。

    秋高气爽的天气,孟彤身上只穿着件单衣,孟大却已经要穿夹棉的薄袄了。

    一家人吃过了早饭,孟彤跟孟大和春二娘说了下陈四等人的情况,好让双亲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就出门去巷口,把陈四几个人叫进了院子。

    陈四的脸上戴了黑布,看着也没有多吓人,至于王七和田文身上的残缺,则只会让心地善良的孟大和春二娘心生怜惜。

    因此孟大和春二娘见到陈四等人时,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异的神情。

    孟彤等孟大和春二娘坐上了轿子,交代青黛看好家门,一家三口就出门往城中的水月痷去了。

    水月痷的长明灯都供在后堂的一间小佛殿里,孟彤扶着孟大,和春二娘一起看着静心师太亲自把点燃长明灯压在孟大丫的生辰八字上。

    静心师太转过身,双手合十冲孟彤一礼,“孟小姐,你们可以开始祭拜了。”

    孟彤连忙回礼,“有劳师太了。”

    待静心师太带着手下女尼出了佛殿,孟彤才把孟大交给春二娘,自己燃了注香冲长明灯拜了拜,然后就蹲下烧起纸衣纸钱来。

    在场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孟大和春二娘目光悲伤的看着供桌上的灯盏,直到孟彤烧完了庵里提供的纸钱纸衣和经文,站起身来,两人才回过神。

    从水月庵里出来,孟彤扶着孟大和春二娘重新上了轿子。

    “去城西的陈家客栈。”

    春二娘从轿子里惊讶的探出头来,“去陈家客栈作啥?彤彤,你有事找陈掌柜吗?”

    孟彤没有多做解释,只道:“咱们初来保定城,陈掌柜没少帮衬咱们,今天趁天气好,就过去陈掌柜的店里用午饭,咱们吃了午饭再回家。”

    陈掌柜是个爽利人,健谈,人也风趣,孟彤一家住在陈家客栈里的时候,孟大和陈掌柜就处的很好。

    今天因为孟大丫的事,孟大和春二娘的情绪都很低落,孟彤带她们去到陈家客栈,为的就是听听旁桌人讲城中的八卦,再让孟大跟陈掌柜说说话,让两人的情绪好起来。

    陈四几人抬轿很稳,孟彤扶着孟大的轿子走在一旁,一行人才拐进城西的大街,却发现前头的路被堵住了。

    大街上人头窜动,远远的还有孩子号淘大哭的声音传来。

    “哎呀,这下肯定出人命了,我看到那马可是直接从那女人的身上踏过去了。”

    “那女人肯定活不成了,没看那血都流了一地了吗?”

    “真是造孽啊,那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马,踩死了人家娘,留下个孩子可让他怎么活啊?”

    孟彤示意陈四等人把轿子先停在路边,她上前拉住一个围观的妇人,顺手塞过去一小把铜板,才问,“这位大婶借问一下,不知前头出了何事?”

    那妇人动作极快的把铜板塞进袖袋里,然后才凑到孟彤面前,低声道,“唉,你们不知道,刚才街上有一匹马被惊着了,从一旁突然横冲出来,把一个抱着娃的女人给撞了。”

    ☆、279后悔

    “哎哟哟,你们是没看到那一地的血啊,刚刚还有一个大点儿的娃子跑过去叫娘呢。”

    那妇人说着叹了口气,唏嘘道:“现在人都还在那边躺着,都这么久时间了,我看肯定是救不回来了。”

    带着两个娃的女人,这么久了还没有人帮忙救治……

    孟彤听着心头就是一跳,心说不会这么巧?她们到保定城才几天,听了满耳朵陶家的八卦,别这被马撞的正好就是那赵家的小姐和陶家大爷的两个孩子?

    “肇事的马是谁家的?马主人怎么没把撞伤的人送医啊?”

    那妇人叹道,“唉,那马也不知是谁家的,受了惊就一路横冲直撞的,那会儿大家见撞到了人,都去看人了,谁还会去管马呀,等想起来找马,那马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孟彤听着皱起了眉头,保定城里到处都是人,要找一匹受惊的马还是很容易的,找不到的原因无非就两个,一个是没找,一个就是这件事是人为的。

    这要是真的,那这件事就麻烦了。

    孟彤沉吟了会儿,倒底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她回到轿旁跟孟大和春二娘说了打听到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打算。

    春二娘不放心孟彤去凑这种热闹,孟大却道,“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你去看看也好,要是能帮,你就帮一把。”

    “我知道了,爹。”孟彤交代了陈四等人一声,让其帮忙照看父母,然后就匆匆往长街另一头挤去。

    可供四辆马车并排而行的长街上,街心处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人们指着中间位置指指点点,却没见有人肯帮忙把人送去医馆。

    孩童撕心裂肺的嚎哭声从人群中间传出来,让人闻之心酸。

    “让让,麻烦让让……”孟彤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定睛看去,一颗心就不由沉了下去。

    地上歪躺着一个女人和女孩,女孩躺在女人的不远处,脸朝下趴着,头上凹进去了一块,地上白的红的流了一大摊,一看就是没得救了,也不知是摔的还是被马踢的。

    那女人则侧躺在地上,满脸满身都是血,她受伤后显然还在掂记着那个受伤的女孩,在地上艰难的爬了一段路,留下了足有两三米长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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