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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门口,满院子的狼都骚动了起来。 (10)

    

    难怪这么久了,也没有人帮忙送医。单从女人身下的血泊看,肯定也是没救了的。

    这一刻,孟彤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受。

    从第一次遇到那对兄妹时,她就隐隐有种感觉,感觉她与那对兄妹还会再见。

    在客栈里再次看到他们时,她因为不想多惹事端,也选择对他们兄妹视而不见。

    可现在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女人和女孩,以及跪在女人和女孩身边绝望嚎哭着“娘,妹妹”的男孩,她却后悔了。

    孟彤自认没什么主角情节,也不觉得自己还魂而来,这个世界就得围着她转,可却会忍不住想,她要是能早一点伸手帮忙他们,这一对兄妹的命运会不会不一样?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快让让。”

    也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嗓子,人群呼啦啦的散开,四个捕头打扮的人挤进了人群。

    “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谁家的?”官差这一喊,边上围观的人立即就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孟彤听着围观的人左一句“陶家大爷”右一句“赵家小姐”的说着经过,目光紧随着两个官差移动。

    两个官差上前翻了翻地上的女人和孩子,起身时都是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回同伴身边让亦庄安排人过来拉尸体。

    一个官差看着跪在尸体旁嚎淘的男孩,怜悯道,“就只剩下这一个了,去陶家和赵家都通禀一声,看哪边原意收留他。”

    两个官差分头去陶家和赵家报信,另两个官差则驱赶人群散开。

    孟彤看了眼那似天塌了般,仍自嚎淘不停的男孩,沉默的转身回到父母的轿旁,让陈四等人起轿去陈家客栈。

    遇上了这么件事,孟大和春二娘的注意力被分散,一时也顾不得悲伤了,皆提着心等着看事情的结果。

    到了陈家客栈,孟彤把父母托给陈掌柜照看,又叮嘱孟大和春二娘在客栈里别走开,这才转身回到街心处,站在街边远远的看着,等待事情结果。

    等了大半个时辰左右,忤作跟着亦庄的人来了。

    忤作检查了女人和小女孩身上伤,从随身的木箱里拿出条旧布巾,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到官差身边。

    孟彤练武之后耳聪目明,就听到那忤作用一副谈论天气的语气,很是随意的道:“那孩子的头被踩烂了,看形状是被马蹄踩的,至于那女的,胸腹的肋骨断了三根,看那女的吐的满脸血,肯定是断骨刺进肺里了,还有她的右肩骨也碎了,看那痕迹就是被马踏的。”

    一个官差往地上呸了口唾沫,啐道,“得,那马的主人罪孽大了,一下就踩死两个,等着把牢底坐穿。”

    为首的那个中年官差却神情严肃的摇了摇头,对那官差低声训道,“这事可没那么简单,你小子经的事还少,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依我看,这人死了也是白死。”

    中年官差说完,有些怜悯的转头看向那个呆呆跪在尸体旁的男孩,“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就是这个小的,要是没有人相救也是活不长的。”

    “头儿,你是说……”那挨了训的年轻官差也跟着看向尸体旁的男孩,眼珠子转了转就露出了一丝恍然之色。

    中年官差叹了口气,看着被亦庄的人抬上板车的尸体,沉声道,“咱们撞到那陶家大爷跟随赵老爷出入府衙也不只一回两回了,若非赵家有人撺掇,那陶家大爷又怎么休弃赵家的大小姐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众官差和忤作皆恍然大悟,原来这事儿还牵扯到了赵家后宅里的阴私之事。

    “最毒妇人心啊……”忤作叹了一声,把擦手的布巾塞回随身的木箱里,跟一众官差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280不敢帮

    亦庄的人拉走了尸体,清理了街上的血迹,那男孩却仍一动不动的跪着,似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事情了一样。

    眼看午时日头毒辣,那中年官差于心不忍,上前跟那男孩说话,可那男孩却似聋了一般,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扯他不动搡他也不理,弄得那官差也没了兴致,施施然走回街边躲太阳去了。

    “头儿,赵家的人说……”赶去赵家报信的官差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只是他一眼看到了街上跪着的那个男孩,声音立时就低了下去。

    孟彤竖耳倾听。

    就听那官差道:“……那赵家管事说他们夫人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赵氏被陶家大爷休弃,让赵家颜面扫地,赵老爷一早就发下话来,不会再管她的死活,所以这事儿他们赵家不会管。”

    孟彤听的心头一沉,目光不由就落在街中还呆呆跪着的男孩身上。

    那边的几个官差也是怜悯的看着街中跪着的男孩,那中年官差无奈道:“等,等三儿从榆木村回来,看陶家那边怎么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未时末,那去榆木村的官差苦着一张脸道,“头儿,那陶家本就是榆木村的外来户,据那榆木村的村长说,陶家大爷中了进士后就派人来把他家的两亩薄田和房屋都卖了,爹娘也都接走了。”

    那官差说着大喘了口气,抹了抹汗才接着道,“那榆木村的人听说赵氏和女儿在城里被马给踢死了,都还挺热心的,小的看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却硬凑出了四五两银子来给赵氏办后事。”

    那官差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布袋递给中年官差。

    那中年官差掂了掂入手的布袋,沉甸甸的。

    这一袋铜板满满都是榆木村人对赵氏和两个孩子的同情和怜悯。

    一众官差不禁对还跪在街上的男孩怜悯不已,一人低声问,“头儿,这孩子要咋办?”

    中年官差摇头叹道,“这可是陶家大爷的长子,连赵氏和那女孩都死于非命了,你们说京里那位要嫁给陶家大爷的官家小姐会放过这男娃吗?”

    不是他们不可怜这男娃儿,而是有人不肯放过这陶家的娃儿。

    非亲非故的,谁会傻到因为一时的同情心而连累了自已的家人?

    官差们叹惜着转身离去,街上人来人往,很快就恢复了热闹,街边聚在一起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对着街心跪着的男孩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人们或冷嘲热讽,或是同情叹息,却没有人过去给男孩喂一口水,跟他说一句话。

    眼见天色渐晚,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孟彤摸了摸饥饿的肚子,这才恍然记起自己在这里竟站了半天,连午饭都忘记用了。

    眼看太阳都要下山了,孟彤心里掂记着客栈里的孟大和春二娘,深深的看了街心的男孩一眼,心里暗道:若是到了晚上你还在,那我就救你。

    孟彤回到客栈时,孟大已经醒来了,正和春二娘坐在大堂里听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今天街上发生事情。

    一见孟彤回来了,等在客栈门口的陈四等人连忙起身跟他打招呼。

    孟彤对几人微微颔首后,就大步进了客栈。

    春二娘和老板娘一见孟彤,都忍不住起身迎了过来,“孟少爷,你可回来了,孟老爷和孟夫人可等了你们一天了呢。”

    春二娘也责怪道:“咋才回来了?”

    又道:“听说那赵家小姐和她女儿被马给踏死了,就只剩下一个男娃儿了,那男娃儿呢?现在怎么样了?”

    “我回来时,那孩子还在街上跪着呢。”孟彤淡淡的说道。

    她扶着春二娘回到桌边坐下,见桌上只有茶杯没有饭菜,便转头对老板娘道:“劳烦老板娘上些饭菜,要清淡一些的,另配一碟辣酱就好。”

    “哎,这就来。”老板娘一副正中下怀的模样,高兴的见牙不见眼,“我一早就让两个媳妇儿备下了,之前是看孟老爷和孟夫人心里记挂您,无心用饭才没有说的。”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一碗精米煮的清粥,一盘炒青菜,一盘葱爆鸡蛋,一盘红烧鱼,一盘五花肉炒青瓜,再加一盘白面馒头。

    “劳烦老板娘给我的几个轿夫也送些馒头过去。”

    “孟少爷你真是大善人。”老板娘闻言忙冲孟彤福了福,就高高兴兴的转身去后厨吩咐去了。

    听到女儿得了别人的夸赞,孟大和春二娘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笑模样,笑咪咪的给孟彤前面的碟子里夹了几筷子菜。

    今天看了大半天的人间惨剧,现在享受到父母的宠爱,孟彤的心头不由一暖,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咱们出来一天了,要快点吃完了回去才好,不然晚了青黛该担心了。”

    旁边几桌的食客还在高谈阔论着赵家和陶家的私密事,春二娘也还记挂着那个男孩儿。

    她已经从老板娘的口中知道,那个陶家的男孩儿就是那日他们在路上送出食物的男孩子了。

    “彤彤,那个孩子……”

    “娘。”孟彤对春二娘摇摇头,低声对两人道:“我今天听到官差们说,那赵氏之所以会出事,可能就是赵家和那陶家大爷合谋的,所以大家就算是同情那个孩子,也不敢冒然出手相帮,这事儿咱们也别再提了,有事等回家再说。”

    孟大和春二娘都是单纯之人,突听到这样的事情都觉惊骇不已。再一想别人都不敢帮忙的事情,自己家要啥没啥的,整个家全靠孟彤一个女孩儿支撑着,就更不敢提帮忙的事了。

    两人噤若寒蝉的匆匆用过了饭,孟彤结了账就在陈掌柜和老板娘的相送下,扶着孟大出了门。

    “孟少爷,孟老爷,夫人。”

    陈四等人一见孟彤一家出来,连忙起身行礼,细看几人的神情,不难看出陈四等人看孟彤的眼神里,除了感激之外还有几丝由心而发的恭敬。

    孟彤冲几人微微颔首,扶着孟大和春二娘上了轿之后,就招呼众人往家赶。

    ☆、281套麻袋

    轿子路过街心时,就见原本跪着的男孩已经晕倒在地。

    孟彤目光沉沉的看着路上来来去去的行人,男孩昏睡在地,来去的行人却像是没看到一般,要嘛视而不见,要嘛歪头看上两眼,然后急急绕道而过。

    就着街旁店铺灯笼黯淡的光芒,孟彤敏锐的捕捉到街头巷尾的黑暗处有人影憧憧。她心头一凛,忙催着陈四几人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后,孟大和春二娘绝口不提陶家的那个孩子,两人也怕孟彤会因为两人的同情冲动的去救那个孩子,因此故作无事的匆匆洗漱后就睡下了。

    “小姐,老爷和夫人这是怎么啦?”青黛不解的回头看了看熄了灯的内室,此时也才酉时中呢,平时这个时候,老爷和夫人不都是要拉着小姐说话的吗?

    “许是今天外出累了。”孟彤失笑道,孟大和春二娘的心思连青黛都瞒不过,就更别说是她了。

    孟大和春二娘心思单纯、善良,但再善良的人也是有私心的,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她这个女儿。

    孟彤深知父母的心思,心里感觉温暖的同时,却不会如父母所想,因害怕出事就畏首畏尾。

    当出手时就出手,数次巧遇,孟彤也不想再对那个孩子束手旁观了。只不过要救人,还要没有后顾之忧,她还需要几人帮忙。

    孟彤的眸底闪过一抹精光,跟青黛轻声吩咐了几句,回房换了身深色衣裳,背着药箱就悄悄出了门。

    城西的长街上,街道两旁的店铺早都已经打洋了。

    随着夜色渐深,街上渐渐没了行人,直到三更鼓响,三个高大的人影鬼鬼祟祟的延着街边的暗影往街心摸去。

    街心某处暗巷中暗藏的两个人立即发现这三个鬼祟的人影,一人正想有所动作,却被身边的人悄然拉住了。

    那人压着声音愤然回头道,“你做什么?那三个人一看就不安好意,要是被他们把人带走了……”

    拉着他的那人却悠然道,“上头只让咱们看着那小子,别让人给救了去,这三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要是个拐子能把人拐去卖的远远的,上头只怕高兴都来不及呢。”

    “那咱们先看看再说。”

    于是两人重新隐身暗处,紧盯着那慢慢接近街心的三人,看他们想做些什么。

    “动作快点,赶紧把他装进麻袋。”

    突兀响起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寂静的长街上响起,吓的藏在暗处的两人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他妈的小声点儿,万一被人知道咱们仨把这小子抓去卖了,官差找上门来咋办?”

    藏身暗巷的两人听得差点儿没破口大骂,这都哪儿来的傻子,嗓门儿一个比一个大,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拐子吗?

    “大哥,反正咱们兄弟仨在这保定城也混不下去了,要不等把这小子卖了,咱们拿了钱就远走高飞,这天大地大的,这小子的娘又死了,他爹忙着娶新妇,肯定没空来找咱们麻烦的。”

    “成啊,等咱们卖了这小子,得了钱就走,老子早就不想在这保定城里呆了。”

    藏身暗处的两人听得惊喜不已,眼看着那三人抖开麻袋,动作麻利的将地上的小孩装进去,往肩上一扛,就延着街边的暗影迅速跑远了。

    “快,跟上去。”藏身暗处的两人迅速跟了上去。

    三道鬼祟的人影熟练的在几个巷弄里穿插而过,没多久就到了一处铺子的后门。

    只见其中一人上前轻拍了拍门扇,那门就自内被打开了。

    尾随三人而来的两人,藏身在暗处往那门内看去,只见那门里的人他们竟也认识,竟是城西伢行颇有名气的伢人秦永。

    “货呢?”秦永特意压低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暗处两人的耳里。

    藏匿暗处的两人差点儿没想翻白眼,暗道:看这秦永与那三人熟悉的对话,就知道他们不是第一回交易,可就这几人的大嗓门,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一直没被人给抓到把柄呢?

    “在这儿呢?挺漂亮一男娃,秦兄弟,这个总应该能值五两银子了?”一个颇显憨厚的男人声音讨好道。

    “这不是陶家大爷的那个大小子吗?你们怎么把他给抓来了?”秦永颇为夸张的叫道。

    “这不是我们兄弟几个看他一人躺在地上怪可怜的,才把他送到秦兄弟这儿享福嘛。”

    隐在门后的孟彤无力的以额抵墙,无声叹气,这几个人演的也太夸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藏在暗处的人。

    “哈哈哈,说的好。”秦永夸张的笑了两声,又道:“也是这小子长得好,等我转手把他卖到南边的小倌馆,想来也能小赚一笔,五两就五两,诺咱们钱货两清了。”

    “谢了兄弟。”处于暗影中的三人接了银子就往巷道的另一边快步离去。

    伢行的后门也“嘭”的一声随之关上了。

    藏匿暗处的两道人影,等巷弄里的三人走远了,才站起身来,丝毫不知伢行的后门里,有人正隔着门板悄悄窥视着他们。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秦永平日看着还挺正派的,没想到暗地里竟然也做这种买卖。”

    “大哥,现在怎么办?”

    “咱们回去领赏,那小子要被卖去南边做小倌了,夫人只会高兴,不会责怪咱们的。”

    两人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暗巷,趁着夜色迅速远去。

    夜色越发深沉了,屋内的孟彤贴着门侧耳细听巷弄里的动静,直到听到暗处的两人去的远了,才放松的呼出一口。“行了,人走了。”

    秦永一听这话,腿软的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孟大少,我的好孟少爷,下次您要是再有这种事,可千万别再找我了,小的这心都快吓的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放心,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孟彤过去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走到一旁把地上的麻袋解开,将里头的孩子抱了出来。

    秦永稳了稳心神,看孟彤又是给那男孩儿把脉,又是扒眼皮的,也忙凑过去,“孟少还懂医术啊?这孩子怎么样了?没事?”

    ☆、282卖身

    “没事,他这是受了刺激又悲痛过度,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今天一整天又没进食,这才会昏迷不醒的。”

    秦永听得冷汗直冒,他怎么听着一点儿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看着昏迷中的孩子道:“孟少,这孩子现在要怎么办?你可不能把他留我这儿啊。”

    他可是最正经不过的伢人,要不是这位孟少爷跟他说什么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能让奸邪毒妇迫害弱小,他也不会脑子一热就答应配合陈四几个演这么一出戏。

    “孩子给我带回去。”

    秦永一听这话就放心了。

    他看着孟彤倒了半杯温水,从药箱里拿了颗药丸捏碎了融进水里,然后扶着孩子的头,小心的一点点喂了进去。

    喂完了药,孟彤把男孩放倒在麻袋上躺好,这才起身收拾药箱,一边道,“你写一份这孩子的卖身契给我,明天还要记得把卖身拿去府衙入档。”

    “啥?”秦永差点儿没跳起来,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他缩了缩脖子,冲到孟彤身边压着声音急道:“孟少,你不能这样啊,我可是正经人,不做这种拐买孩子的黑心事的。”

    孟彤看着他,耐心的解释道,“你只有写了这份卖身契才是救了这个孩子,朝庭有规定,买身为奴的人三代之内不能参加科考。”

    “那陶大爷现在中了进士,又要娶官家小姐,这孩子只有卖了身才不会再被那位官家小姐视为眼中钉,而且那位中了进士的陶大爷,就算以后没有儿子,也肯定不会把卖过身的儿子再认回去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秦永恍然,可一想到自己还要拿这卖身契去官府入档,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要是真拿这卖身契去府衙入档,不就真成拐子了吗?”

    “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孟彤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笑看着秦永,继续忽悠道,“更何况你这是在救这孩子,你这卖身契是写给我的,我又不会害他,不然我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心力来救他了。”

    “没命跟不能参加科考比起来,熟轻熟重,想来等这孩子长大了自会明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丈夫做事当不拘小节,秦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秦永哦了一声,指着孟彤叫道,“我发现了,孟少你这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说什么都是你有道理。”

    孟彤整理好了东西,闻言冲秦永不在意的笑了笑,走到角落的水盆前洗了洗手。

    秦永愤愤的哼了一声,臭着脸摆开笔墨纸砚,认命的写起卖身契来。

    卖身契要写一式两份,一份要给主人家,一份要拿去府衙备案。

    孟彤洗净了手,走过来歪头看着桌上秦永已经写好的一份契书,“陶清风?这孩子叫陶清风?”

    秦永诧异的抬头瞄了孟彤一眼,“不会,孟少,你连这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费这么大力气救他?”

    孟彤耸耸肩,“想救就救了,知不知道他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秦永闻言无语,想了想又觉得孟彤说的有道理,便也不再多话。

    他三两下将契书写好,又拿来伢行的印信盖了章,这才将其中一份递给孟彤。

    孟彤转手递过去一张十两的银票,“你记得明天一早就去府衙报备,晚了就怕赵家那边生变。”

    秦永想起孟彤说赵家一直有派人在暗处监视着陶清风,便忙点了点头,“放心,我明天一起床就立即去府衙把这契书给上报备案了。”

    孟彤收好了契书,背上药箱,再把地上的孩子扛在肩上,冲秦永点了点头,就直接转身大步走到伢行的院子里。

    秦永跟着孟彤身后出来,还没来得及问孟彤要怎么回去才能掩人耳目,却见孟彤几步快跑到院墙边,脚踩着墙面就飞身而起,一眨眼就翻过墙头不见了踪影。

    秦永大张的嘴,下巴都差点儿掉到地上去了。

    “飞……飞走了。”秦永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跑到墙边看了看,有些不敢置信的用手笔画了下墙体的高度。

    想了想又跑到远处,学着孟彤的样子快步跑到墙边,想要试试是不是也能如孟彤一般飞上墙头,却不想一个用力过猛,直接一头撞在了墙上,差点儿没撞散架。

    却说孟彤趁着夜色,扛着陶清风一路飞驰,足足狂奔了小半个时辰,才赶到自家院子所在的巷子。

    趴在厨房门边等孟彤回来的小狼,耳朵动了动就站了起来,惊得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的青黛也跟着紧张的坐直了身子。

    巷子里漆黑如墨,更是寂静无声,孟彤也不敲门,直接踩着院墙就翻墙进了自家院子。

    突然看到自家院子里跳进个人来,青黛好险没尖叫出声。她瞪着迎面走过来的孟彤,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那心却还是突突急跳的利害。

    孟彤看着她那个样子,不由失笑,“吓到你了?”

    青黛扯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抱怨道,“小姐,奴婢一直坐在这儿等着您呢,您干嘛不走门啊?”

    “夜深了,敲打容易惊动人,热水准备好了吗?”孟彤边说着边把肩上的药箱卸下来。

    青黛连忙上前接过来,一边跟着孟彤往后院走,一边低声回道:“热水和浴桶都准备好了,照您的吩咐就在奴婢屋里,肉粥在灶上温着呢。”

    “今晚要委屈你一下了,先让这孩子在你屋里挤一个晚上,等明天把西厢那间有火炕的屋子理出来,再让他搬到那边去。”

    青黛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还有一张炕,现在天还不算冷,青黛睡在床上,孟彤就把陶清风放到了炕上。

    青黛见状,有些不好意思的叫道,“小姐,那炕是脏的,奴婢今天还没打扫呢。”

    “没事,这孩子反正也是一身脏,不再乎这一点。”

    孟彤不在意的回了她一句,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肩膀,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对青黛道:“我去叫我娘起来给这小子洗洗,你跟我一起过去,一会儿帮忙把被褥抱过来。”

    ☆、283救下

    春二娘一听孟彤叫,还以为孟大出了什么事,吓的差点儿没跳起来。

    转头一看孟大还好端端的躺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脸色也正常,她一颗急跳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你这丫头!大半夜的你折腾啥?差点儿没被你吓死。”春二娘转头瞪着孟彤低声骂道。

    孟彤陪着笑把她放在床头的衣服递过去,催道,“娘,你赶紧先起来,我找您有急事儿呢,我把陶家的那个孩子救回来了。”

    “啥?”春二娘吓了一跳,见她转身走开,连忙抓过衣裳往身上套。

    孟彤去一旁开了柜子,将一床半新不旧的被褥抱出来,递给青黛抱出去。

    春二娘见状连忙掀被下了床,回身给孟大捻好了被角,这才掂着脚尖悄声出了屋子。

    一路跟着孟彤进了青黛的屋子,春二娘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炕上,还昏睡着的小男孩。

    春二娘瞪着那孩子,紧张的抓着孟彤追问,“彤彤,这娃儿是咋回事儿啊?你不是说这娃儿帮不得吗?”

    “娘,我是从人伢子手里把这孩子买下来的,他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下人了。”

    春二娘瞪大了眼,“这……这孩子咋到了人伢子手里了?他晚上那会儿不还在街上躺着没人理的吗?”

    春二娘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盯着孟彤追问,“他被人伢子抓走了你又是咋知道的?大晚上的你跑出去了?你这丫头是想干啥呀?你这万一要是被坏人发现了,出了事,让俺跟你爹咋办啊?”

    春二娘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孟彤连忙求饶,“娘,娘,事情没您想的那么危险,这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城里不少人想帮忙又怕惹麻烦,所以大家暗地里就想了个折儿,把人给救回来了。”

    “青黛准备了热水,这小子已经八岁了,女儿和青黛都不方便帮他洗澡,您先帮帮忙,等回头我再慢慢把事情的经过跟您细说,您看成不?”

    春二娘这才暂时放过孟彤,把青黛和孟彤都赶出去,撩起袖子过去帮陶清风洗澡去了。

    洗澡的时候陶清风醒了过来,只是整个人呆呆傻傻的,春二娘问他什么,他不应也不回,看着让人心酸不已。

    孟彤和青黛躲在灶房里,各盛了一碗肉粥做宵夜,等吃完了才又更新盛了两碗,端到后院去。

    春二娘帮陶清风洗完澡,打开了门出来,一见孟彤和青黛一前一后的过来,连忙快步迎上去道:“彤彤啊,那孩子醒过来了,你快给看看。”

    孟彤顺手挽住春二娘的手往回走,一边安抚的拍了拍她,道:“娘你别急,他会变得呆呆傻傻的只是接受不了他娘和妹妹都没了,一时悲痛过度而已,等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真的会好吗?”春二娘跟着孟彤重新进了屋,一脸担心的看着坐在铺好的炕床上的陶清风。

    “等过几天就会没事的,你放心。”将春二娘扶到桌边坐下,孟彤转身从青黛端着的托盘里端了一碗粥过来,递到春二娘手上,“青黛煮的肉粥,娘你吃一碗再去睡。”

    “给这孩子吃。”春二娘看着一旁呆呆的陶清风,同情心简直都要泛滥成灾了,“我听说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粥这儿还有呢,你吃你的。”孟彤侧身指了指青黛托盘里的另一碗粥,对春二娘显示,然后才走到陶清风身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官道上见过,当时我们送了你跟你妹妹一些饭菜。”

    陶清风呆呆的坐着,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孟彤继续道:“陶清风,你娘和你妹妹已经死了,赵家在保定城里财大势大,大家今晚花了不少心思才把你从长街上带回来的,你要一直这样装聋做哑下去吗?”

    陶清风还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孟彤皱了皱眉,决定跟这小子耗上了。

    她拖了张凳子过来,坐到陶清风面前,沉声说道:“陶清风,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的声音,我也知道你很聪明,你读过书识得字,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你今天跪在街上哭你娘,我就站在你不远处,你知道那些官差是怎么说你娘和妹妹被马踩踏这件事的吗?”

    “……”

    “我听那个年长的官差说,你爹跟赵家的关系明明很好,再加上赵家在保定城的威势,如果不是受人指使,你爹根本就不敢休了你娘。”

    “官差说你娘太笨,自己疏远了娘家,反倒让你爹跟赵家人勾搭成奸。”

    陶清风的脸抽动了下,手一下揪紧了身上的褥子。

    孟彤微微勾起嘴角,继续再接再劢道,“现在的赵夫人是你娘的后母,当初就是她撺掇赵老爷要信守承诺,把你娘嫁给了你爹的。”

    “府衙的官差都说经常看到你爹跟赵家的老爷、少爷们出入府衙和酒楼,关系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你娘身为赵家大小姐,要不是有赵家人默许,或者说是有赵家人在背后指使,以你爹一个穷书生出身,根本不敢休弃身为赵家大小姐的你娘。”

    陶清风的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他慢慢的抬起头来,目光凶狠的瞪着孟彤,嘴角却紧紧的抿着。

    孟彤对他的瞪视视而不见,只自顾自的说着,“休妻不管放在哪儿都是件犯大忌讳的事,遇上了这种事儿,谁家的娘家人不是站出来为出嫁女主持公道的?”

    “可赵家人却对陶家休弃你娘的事不闻不问,甚至你爹连你跟你妹妹都一起赶出家门了,这完全就不合常理,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而你娘带你们回赵家,赵家人却说你娘丢了赵家的脸,连门都不让你娘进,这才逼得你们不得不在破庙栖身,我说的对不对?”

    “而你们这几天吃不饱穿不暖,你妹妹才会害了病,你娘一大早抱着她想去看大夫,这才会在街上被马给踩死,对不对?”

    陶清风凶狠瞪大的眼里,泪珠一下就落了下来。

    ☆、284报仇

    “陶清风,你有没有想过那马受惊或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

    陶清风握紧拳头,张嘴就想大喊。

    孟彤早有准备,眼明手快的用一块叠的厚厚的棉帕子捂住他的嘴,任由他在她手底下,用尽全身力气“呜呜”的喊叫。

    一旁的春二娘和青黛全都惊的站了起来,一脸惊骇的瞪着孟彤整个人突然扑到陶清风身上,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手制住了他的手脚。

    两人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想上前帮忙却又不敢。

    “有人不想让你们活着,你知道吗陶清风?”孟彤的声音如魔咒般继续在陶清风耳边响起。

    青黛惊的连忙回身把房门给关了,身体紧紧的贴靠在门上,好确保房门是关着的,她们的话不会被传到外头去。

    “因为有人要你们死,所以你娘抱你妹妹去看大夫的时候,那马才会受惊,才会冲上去撞了你娘和你妹妹还不算,还要从你妹妹的头上踩过去,再回来在你娘身上也踩上几脚。”

    “呜呜——”陶清风被孟彤捂着嘴,却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睚眦欲裂,撕心裂肺的大喊着。

    “彤彤!”春二娘也被孟彤说的话给吓得不清。

    孟彤抬头站她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对身上如受伤幼兽般不断挣扎的男孩道:“陶清风,你娘和你妹妹是被人害死的,你说你还能自怨自艾的活着吗?”

    陶清风放弃了挣扎,崩溃的“呜呜”大哭起来。

    孟彤却还不打算放过他,声音悠悠的继续在他耳边道,“陶清风,你听没听到你妹妹在哭着跟你说:哥哥,我头疼。”

    “你看没看到你娘因为被马踩断了骨头,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血,把全身的血都吐了出来?”

    “陶清风,你娘没了,你可爱的妹妹也被人害死了,你恨不恨?你想不想报仇?”

    “呜——呜——”捂在布巾里单调的喊叫,慢慢变成了坚定有力的两个字。

    “呜——呜——”被孟彤制住的陶清风双目赤红的几欲滴血,他不再挣扎,只是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目光定在一处,里头满满都是仇恨。

    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孟彤像个邪恶的巫婆一般扔出诱饵,“你爹中进士,以后就是大官儿了,赵家在保定城财大势大,根本就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可以撼动的,你需要变强,陶清风。”

    “你得练武,得继续读书识字,得学习经商,你得学很多很多东西,等有一日你富可敌国或是你的武功可以达到万军之中取敌首级的时候,你就可以报仇了。”

    “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叫做有钱可使鬼推磨,只要有钱,你以后就算不能为官,也可以让人整死你爹。”

    “赵家不是保定城的首富吗?你尽可以用你的钱砸死他们。”

    “若是想亲自动手,也可以用你学会的武功杀死他们。等你有了本事,尽可以让害了你娘和妹妹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孟彤见陶清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这才放心的撒手,不再压制着他。

    陶清风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跳下炕就直接跪到了孟彤面前,以头贴地语气坚定的道:“求你教我,只要你能让我变强,只要你能让我报仇,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春二娘刚才被孟彤说的那些话都给吓傻了,现在听到陶清风说让孟彤教他报仇的本事才回过神来,她急切的上前就想搀扶起地上的陶清风,“彤彤,你看你说的那都……”

    “娘!”孟彤伸手挡开春二娘伸来的手,神情严肃的冲她摇了摇头,目光严厉的制止她再有动作。

    看到春二娘果然被她吓的往后退去,孟彤才低头看着地上的陶清风问,“复仇是一条布满荆棘的不归路,你不后悔吗?”

    陶清风咬牙切齿的用力挤出四个字,“永不后悔!”

    “好,我收下你了。”孟彤看着猛然抬头的陶清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复仇是个体力活,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第一件事是把那碗粥吃了,然后在这炕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开始跟我习武。”

    “是!”陶清风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半热的粥就风卷残云的吃起来。

    春二娘张口结舌的看着听话的陶清风,又有些怯怯的看了眼孟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孟彤指了指正背对着她在吃粥的陶清风,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等陶清风吃完了粥,孟彤摸出一颗药丸,告诉他这是能增强他体质的药。

    陶清风眼也不眨,直接扔进嘴里一口吞了。

    孟彤指了指铺好了被褥的炕床,继续神棍似的忽悠,“躺下睡,想练好武功,首先需要一个好的身体,你只有养好了身体,才能尽快学会武功。”

    陶清风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就跟个牵线木偶似的,二话不说就爬到炕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孟彤这才跟春二娘和表黛笔了个手势,青黛立即麻利的将桌上的粥碗收了,跟在孟彤和春二娘身后一齐走了出去。

    “彤彤,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一出屋子,春二娘立即紧张的把孟彤扯远了些,压低了声音追问起来,“还有你咋能跟那孩子说那种话呢?什么杀啊死的,你难道还真教他去杀人吗?”

    “娘,您敢才差点儿坏事呢。”孟彤没有回答春二娘的话,先责怪的瞪了她一眼,“师傅说了,治病要对症下药。”

    “那陶清风的爹自己攀高枝儿去了,他娘和妹妹又都死了,要是没有个报仇的念头支撑着他活下去,他回头指不定自己就跑去寻死了。”

    孟彤严肃警告,“我那么说可是在给他治病呢,您可别瞎捣乱,像刚才那样跑去劝他别寻仇什么的,小心好心办了坏事,害了他人性命。”

    春二娘吓的缩了缩脖子,可想想又觉不对,“可……难道你还真教他习武经商,让他以后跑去报仇不成?”

    ☆、285各种忽悠

    孟彤斜了春二娘一眼,无奈道,“娘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那陶清风才八岁呢,我教他习武是让他强身健体的。”

    “以后等咱们安定了,给他找个私熟让他再读几年书,等他长大了才能自谋出路啊,难不成您打算让咱们养他一辈子?”

    孟彤觉得自己都快成忽悠专业户了,也幸好春二娘单纯,她说什么信什么,换成孟大她都不知道得死多少脑细胞想借口。

    看春二娘有些听进去了,孟彤又继续道,“再说这报仇的事,他眼下年纪小,娘亲和妹妹又刚才没了,不这么说他都要活不下去了。”

    “等他长大了,读了书自然就明理了,到那时候不用咱们说,他也知道杀人害人什么的都是不对的,自己就会消了念头好好过日子了。”

    春二娘终于露出恍然之色,“原来你是想先哄着他。”

    孟彤立即的冲她嘘了一声,紧张的回头看了看青黛的屋子,见没动静才低声叮嘱她,“娘,那孩子受了刺激,眼下还会不正常一阵子呢,你可别心软的跑去跟他说什么有的没的。”

    顿了顿,她又嘱咐道,“还有他眼下是咱们家买来的下人,若是有外人问起,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不然不止陶清风会没命,就连咱们一家三口,连带青黛都得跟着遭秧的,知道不?”

    春二娘听的惊吓不已,缩头缩脑的道,“俺以后就在家里呆着,哪儿也不去了。”

    孟彤可不会这么放过她,“娘,咱家赁的这院子就是赵家二夫人的陪嫁,咱家跟赵家可就只隔了一道墙呢,你还不知道,咱家的院墙后头就是赵家的后花园儿。”

    春二娘自来胆小,听孟彤这么说更觉心惊不已,捂着胸口连声保证自己不会说漏嘴,孟彤才放心的送她回房睡觉。

    青黛看着母女俩进了屋,这才摇摇头,端着托盘往外院的灶房去了。

    夫人不但胆子还小,还单纯好骗,连她都看得出来小姐在骗人,偏夫人深信不已,这样的性子也难怪会被小姐吃的死死的。

    一墙之隔的赵府里,主院的花厅里才刚摆上早膳,一个婆子就掀帘走了进来,在打扮的珠光宝气的赵夫人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哦?此事可真?”

    那婆子连忙道,“千真成确!今早咱们的人还特地跟着那伢人进了府衙,亲眼看着他拿卖身契跟书吏上了档,才回来禀报的。”

    “哦?这个结果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赵夫人不由挑眉笑了起来。

    婆子小心翼翼的探问,“您看……要不要把人给追回来?”

    “追回来做什么?”赵夫人微微侧身斜睨了那婆子一眼,神情却颇为愉悦。

    “赵芹那个小贱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现在她的宝贝儿子被人卖了,变成了身份低贱的下人,就算芳儿将来生不出儿子来,谅陶天佑也不会再想认回赵芹那个小贱人生的小贱种了,他丢不起那个人。”

    婆子连忙讨好的陪笑道:“夫人您真爱开玩笑,表小姐一看就是个有福的,一看就是个一举得男的命,又怎么会生不出儿子呢?”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侄女儿。”赵夫人得意的抿唇一笑,挥手打发婆子,“你下去,让监视的人退回来,不用再管那个小贱种了,卖了身做了奴才,他这辈子还想翻身不成?”

    赵夫人却不知她今日一语成真,多年之后,当身披华服,矜贵如名门公子的孟清风如猫戏老鼠般,让赵家一点点的败落了下去,她深悔自己今天的一时大意,以致一子棋错,满盘皆输。

    孟大一觉睡醒才知道家里多了一号人,而且还是个身世悲惨,爹不疼娘已亡,连妹妹都被马活活踢死了的可怜孩子。

    听妻子说了孟彤救人的经过之后(孟彤专为春二娘和孟大设计的,适合他们听的温和版),把孟彤叫去揪着狠狠教训了一顿,才放她出门去采买布置东厢所需的家俱物什。

    “陶清风昨天受了刺激又哭了一天,需要好好休息,我昨天让他吃下的药丸能让他睡上一天一夜,你们可别多事的跑去叫他,他现在心神不稳,多睡有益他的身体恢复。”

    “这……可一整天不吃不喝的,能成吗?”春二娘纠结的皱着眉,各种担心。

    孟大温声道:“女儿懂医术,她说能成就能成,你就别瞎担心了,你要有空还不如找些布料出来给那孩子做几身衣裳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春二娘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昨天陶清风换洗用的还是孟彤的衣服。

    春二娘有了事情做就不会想东想西了,孟彤叮嘱青黛照看好孟大和春二娘,这才出门去了。

    她昨天给了陈四、王七和田文三人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先去真定城避避风头,嘱咐他们等过了年再回来,想来现在三人应该已经出城去了。

    秦永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赵家的那位夫人能不能满意陶清风的这个“下场”了。

    天气马上就要冷起来了,陶清风一个男孩子直接睡炕也没关系,等买了需要的桌椅箱柜等物什,她还得去买上几本书回去,省得陶清风那小子没事做太闲了,会东想西想。

    家里突然多了一号人,连带着全家人都跟着忙碌起来。

    青黛要照看两匹马,两头狼,还得打扫东厢,给春二娘和孟大端茶倒水,一整天不得闲,忙得脚不沾地。

    春二娘得了孟大的指点,躲在屋里兴致勃勃的做了一天的衣裳。

    孟大午时醒后还拿着布料,跟春二娘讨论了半天男孩儿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更好。

    等吃过了午饭,他又散步去西厢,一会儿指着桌子说孟彤摆放的位置不对,一会儿又指笔墨纸砚说孟彤东西买的太差,硬要让她改了才肯罢休。

    孟大和春二娘怜惜陶清风的遭遇,再加上陶清风容貌肖母,五官清秀如女孩儿,言行举止落落大方,接人待物谈吐得体,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打心底喜欢,这让两人对他就更加热情了。

    ☆、286夜谋

    忙碌了一天,终于将西厢房布置妥当,孟彤回房换了身黑衣,看着父母房里熄了灯,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悄悄出了门了。

    “小姐!”青黛的屋门开了条缝,只探出个脑袋冲孟彤低低唤了一声。

    孟彤以食指贴唇,笔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声的回头指了指父母的屋子,又指了指院墙。

    青黛知道孟彤是让她在她出去的时候,照看好老爷、夫人,便点点头,看着孟彤翻墙出去了才把头缩回来,悄然关上了房门。

    夜晚的保定城街上行人寥寥,就算有人趁夜而行也是低着头步履匆匆。

    孟彤却还是一路小心,飞檐走壁,避人耳目,花了比平时多一半的时间才摸到城西的伢行后门处。

    仔细在周围探看了半晌,确定没人盯梢,孟彤才上前敲门。

    木门才响了两下,门就被人自内猛然拉开了。

    “你怎么才来?”秦永一见孟彤终于来了,伸手就要过来拉人。

    孟彤脚下往旁一移,避开秦永的手就闪身进了屋子,然后双手环胸转身淡淡的看着他。

    秦永愣愣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也不纠结怎么就没抓到孟彤,鬼鬼祟祟的探头出去看了看,才又急急忙忙的关上了门。

    “陶清风的卖身契上档了?”

    “上了,上了。”秦永嘴里就应着,快步走到角落的矮柜前,将里头一个黑色的包袱拿了出来。

    “这是你要的牌位和香炉,亦庄那边我已经去打过招呼了,你也知道亦庄那种地方虽然让人避讳,不过出入的人还是不少的。赵家大小姐的事情现在盯着的人不少,我足足塞了三十两银子,亦庄的人才勉强找了个婆子把人给清理干净,收敛入棺了。”

    孟彤接过包袱,打开来看了看里头的两个牌位,确认没有问题才重新收拾好,又叮嘱秦永道:“官衙那边对惊马撞人的事应该会草草结案,你盯着点,官衙那边一有结果,你就就近挑个日子将尸体烧了,骨灰装坛子里给我送过去。”

    “烧……烧了?”秦永瞪着孟彤张口结舌,一副“你疯了”的样子。

    这个时代的人死后讲究入土为安,火烧尸体普遍被人视为大不敬,是对死者的一种侮辱,在有些地区甚至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忌讳。

    孟彤之前所为皆是在全力救助陶清风,现在却让将赵家大小姐和她女儿的尸体给烧了?她这是想干嘛?

    孟彤撇了秦永一眼,淡声的反问,“不烧了,难道要等着那赵夫人空出手来,回头再派人将她们母女俩挖出来鞭尸吗?”

    秦永听得整个人禁不住一抖。他虽然不清楚赵家的那位夫人跟那赵家大小姐有什么仇怨,但想着赵家夫人连设计杀人的事都做得出来,会不会再挖人出来鞭尸,还真好不说。

    与其等人下了葬再被挖出来侮辱,真还不如他们一早就将尸体给烧了,至少把骨灰送到了陶清风的手里,还能被妥善对待,享受香火祭奠。

    这位孟少爷虽然年纪不大,但事事总能洞烛先机,做事面面俱道且滴水不漏,让人想不佩服都不行。

    秦永想通了个中环节,就立即拍板决定,“行,我听你的,衙门和亦庄那边我会让人盯着的。”

    孟彤掏出个荷包放在桌上,“这五百两给你拿去打点上下。”

    秦永才刚抬起手想要拒绝,就听孟彤道,“衙门和亦庄都是无底洞,赵家和那个陶家大爷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人现在咱们是救了,你别可惜钱,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事情都给做好,别留下什么后患让赵家和陶家回头再找上咱们才好。”

    秦永闻言这才不再推拒,默默的把荷包揣进了怀里,他是最怕这事留下把柄的,若是回头让赵家和陶家的人给盯上,首先倒霉的就是他。

    毕竟孟彤在保定城无牵无挂,要走随时都可以走,他却是不行的。他祖祖辈辈都是保定人,家里还有父母兄弟牵扯,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昱日便是九九重阳节,孟彤一早就准备了要带父母出去游玩,轿夫早早的就在巷口等候了,孟彤侍候着父母起身用饭,还兴致高昂的跟两人说起今天的行程。

    谁知孟大和春二娘竟还不大乐意出门,出去还没逛半个时辰就一下嫌弃街上人太多,一下路上太过拥挤的,弄得孟彤都没脾气了,只能依了他们,带两人打道回府。

    陶清风遭逢家变,人也变得极为沉默。他把孟彤的话听进了心里,一心想着早日学好了本事好给娘亲和妹妹报仇,因此对孟彤的话言听计从,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陶清风的底子不错,心性看着也是个坚毅的,再加上有血海深仇在背后驱策,学什么都很用心,掌握的也很快。

    孟彤对他给予厚望,自然对他的要求也就高了,除了每日早晚要他在院子里跑跳一个时辰,蹲马步一个时辰,每天还得练习一个时辰的大字,读一个时辰的书。

    陶清风一整天除了吃饭洗澡上茅厕之外,一刻也没得空闲,晚上睡前还要吞一颗孟彤给的药丸,一夜安眠到天亮醒来,一睁眼就又是忙碌的一天。

    春二娘每天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抄手游廊上一边缝衣服,一边看陶清风在院中习练字。

    孟大每日早中晚清醒时,也爱跟春二娘坐在抄手游廊下,一边看着陶清风练武一边拿着他练的大字品头论足,虽然完全看不懂,却还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欣慰模样,看得孟彤都不禁心里直泛酸气。

    孟大和春二娘原本就有着一颗善良的心,再加上对陶清风可怜身世的同情和怜悯,他们是真心接纳陶清风,把他当成自己孩子般在关心和疼爱的。

    再加上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男子传宗接代的想法根深蒂固,孟大和春二娘只有孟彤一个女儿,现在家里多了个彬彬有礼,一表人才的男孩子,他们大抵也是出于一种移情作用,才对陶清风如此的关心和疼爱。

    ☆、287哭灵

    孟彤虽然有些吃醋,可看孟大和春二娘每天就算只呆在家里,也都过得乐呵呵的,也就觉得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如此过了十多日,孟彤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孟大的情绪一直都很好,不服药晕睡的时候,不是兴致勃勃的喂马、喂狼,就是笑看着孟彤教陶清风练武读书。

    可就算是这样,孟大的身体还是一点点的衰了弱下去,孟彤只能一天天加大他的药量,让他在仅剩的日子里,不至于只能躺在床上昏睡。

    这日晚间,孟彤刚侍候着孟大睡下,外头的院门突然就传来了拍门声。

    青黛三步并做两步跑去开门,不一会儿就领了个挑着担子的青衫男子进来。

    “秦永?”孟彤诧异的看着他挑担进来,目光不同落在他挑着的两个竹框上,“你这是?”

    秦永一见她就忙搁下担子,冲她挤了挤眼睛,悄声道,“你吩咐的事情我都给你办好了,东西就在竹框里头。”

    孟彤惊讶的抬头看了眼天色,挑眉问,“那赵家那边……”

    “没问题了。”秦永得意的嘿嘿笑了两声,有些激动的道:“我听你的吩咐,事先买了两头猪烧了,今天火化时趁人不注意就把骨灰给换下来藏好了,等天黑了才去拿回来的。”

    说着,秦永又忍不住嘿笑了两声,才接着道:“我买通了赵夫人院里的一个二等丫头,听那丫头回来说,那赵夫人听说我为了讨好她,把赵家大小姐和她女儿的尸体给挫骨扬灰了,那赵夫人笑得可开心了,中午饭都多用了一碗呢。”

    “你还笑得出来啊?”孟彤摇摇头,“今天之后,你的名声可就臭了。”

    “不是你说的嘛,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咱身正不怕影子歪。”说着,秦永从怀里掏出个荷包就要递给她。“这是剩下的钱,还你。”

    孟彤伸手一挡,对他摇了摇头,道:“这钱你先留着,目前看来事情进展的还挺顺利的,不过还不可大意,你搭上的那个丫头别断了,随时注意着赵家的动向。”

    “事情都这样了,还不算完吗?”秦永吃惊的低声叫道,他现在对孟彤的话可信服了,知道他这么说肯定是有道理的。

    孟彤垂下眼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赵夫人都敢设计杀人了,咱们无权无势,怎么小心都不算错。”

    秦永点点头,算是听进去了。“我不便久留,这就先走了。”

    “你自己多加小心。”

    孟彤送走了秦永,等关好院门回来,看着地上两个带盖的竹框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她挑起担子,将竹框径直挑进了西厢稍间的屋里。

    这屋子里除了一张宽桌,她什么都没有放,就是准备用来供奉陶清风的母亲和妹妹的。

    陶清风在自己屋里双耳不闻窗外事的练着字,孟彤也没想打拢他,叫青黛过来一起帮忙收拾了一下,又回屋把一早准备的牌位和香炉拿过来摆上。

    “小姐!”青黛探头往正屋里练字的陶清风看了眼,缩回头来悄声问孟彤,“要叫清风过来吗?”

    “等他练完了字,再叫。”孟彤熟练的燃烛点香,看着赵芳的灵位持香默念,“赵夫人,清风现在过得很好,你和陶妹妹在地下可以安息了。”

    白烛跳跃,清香袅袅,映衬的桌上的两个灵位顿时就有了悲凄之意。

    孟彤一直等陶清风练好了字搁下笔,才道:“清风,你随我到稍间去一趟。”

    陶清风自打到了孟家,就对孟彤的话言听计从,听她召唤便什么都没问,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可等他看清了屋里唯一一张供桌上摆着的一应物什,特别是两个牌位上母亲和妹妹的名字,陶清风整个人都傻了,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两眼却紧盯着牌位上的名字一眨都不敢眨。

    孟彤点烧了三只清香,冲他招了招手,“过来给你娘和妹妹上注香,告诉她们你如今一切都好,也好让她们在地下放心。”

    “呜呜——”陶清风被孟彤温柔的声音唤回了神,他手忙脚乱的想要把眼泪抹干净,却怎么抹都抹不干净,抹着抹着,他的哭声也越发的控制不住的了。

    青黛端着一盆水从外头进来,见陶清风哭的越发大声,连忙放下水盆,回身把屋门给关紧了,深怀哭声传到主屋那边,把春二娘和孟大给吵起来。

    孟彤拿着香怜悯的看着陶清风发泄似的痛哭,也不劝他,只上前将香塞进他手里,然后在他的背上推了一把。

    陶清风踉跄着往冲了两步就双膝一软,“嘭”的一跪倒在供桌前面。

    “娘……”

    “妹妹……”

    陶清风弓着背跪在地上,崩溃的嚎啕大哭。

    孟彤一看这情况有些收不住了,忙闪身出了屋子,快步冲进父母屋里,点了春二娘和孟大的睡穴,这才放心的转回来。

    “小姐,您看……”青黛满脸担心的看向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陶清风。

    孟彤摇摇头,“让他哭,悲伤压在心底也是会生病的,哭出来就好了。”说完,她转身进了陶清风的屋子,随手从桌角堆的一叠书里抽了本游记,坐到椅子上看了起来。

    青黛看看像个没事人一般,娴静看书的孟彤,又转头看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陶清风,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画风诡异。

    不过多想无益,小姐说的总是对的,她一个奴婢听话就是了。

    青黛摇摇头,也不管陶清风了,搬了张小板凳走到孟彤身边坐下,掏出这几天孟彤教的大字温习起来。

    夜色渐深,稍间里的哭声慢慢消了下去。

    孟彤仍旧老神在在的看着书,一点没有要回房歇息的意思,稍间里又静悄悄的,青黛困的直打呵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孟彤眼角瞄到她再次揉眼睛的动作,不由柔声道,“青黛,困了你就先去睡。”

    青黛一个机灵坐直了身体,猛摇了摇,努力撑大了眼道,“奴婢不困,奴婢陪着小姐。”

    ☆、288效忠

    孟彤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笑,她指了指陶清风的炕道:“那你去那边靠一会儿,有事我再叫你。”

    青黛扭头看了眼炕床,也是实在困的利害了,便揉着眼睛挪步过去,嘴里还含糊不清的的回孟彤,“好,那奴婢就先靠一会儿。”

    说是靠一会儿,可她才躺到炕上没多久就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孟彤不觉失笑,抬头看到青黛连鞋子都没脱就那么躺在炕上,一双脚都还露在炕床外头呢。

    孟彤无奈起身,过去拉过薄被给她盖上,这才走回桌边坐下。

    可才刚拿起书,孟彤就听到稍间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抬头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向烧了一半的蜡烛。

    孟彤把摊开的书重又合上,起身往稍间走去。

    陶清风直挺挺的跪在灵前,孟彤进去时,他正对着供桌上的牌位“嘭嘭嘭”的磕头。

    孟彤不禁劝道,“哭够了就回去睡,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呢。”

    “小姐。”陶清风抬头见是孟彤,突然转过身冲着她“嘭嘭嘭”就磕了三个响头。

    孟彤被他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时,陶清风的三个响头已经磕完了。

    “清风叩谢小姐大恩,清风如今已无依无靠,望请小姐垂怜,收留清风。”

    这读过书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话都说的都特文艺。

    孟彤没有高高在上的习惯,心里腹诽的同时蹲下身跟陶清风平视。

    “你现在算是我卖的小厮,以后我会去南边儿,等出了北直隶的范围,我就把卖身契还你,到时候你若还愿意跟着我,就跟着我去南边儿。”

    陶清风抬起头,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哭过的痕迹,双眼却如宝石般灼灼生辉,闪动着坚定的光芒。

    “清风与娘亲、妹妹被陶家所弃,已不再是陶家的人,小姐为我母亲和妹妹敛骨,对清风更是恩同再造,清风厚颜想请小姐赐予孟姓,从此为奴为仆效忠孟家,若有二心,愿打雷劈不得好死。”

    赐不赐姓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对于孟彤来说,姓什么真的不重要。

    为奴为仆什么的她也没意见,毕竟这时代的奴仆经济如此发达,她又不是不会赚钱,有了钱自然就要学会享受。

    更别说师傅还给了她那么块破令牌,她以后可是要跟皇帝打交道的人,为皇权服务,怎么说也能捞个好听的头衔,弄点儿什么特权玩玩?

    到时候手底下还能少得了使唤的人手吗?

    孟彤现在烦恼的是,以孟大和春二娘对这小子的喜爱程度,她要是真让这小子为奴为仆了,爹娘一准第一个要她好看。

    “你以后改名叫孟清风的事,我答应了,你先起来。”

    清风闻言大喜,又冲孟彤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爬起来。

    孟彤略微沉吟了下,道:“我家的情况这几天相信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什么苛刻的人,忠于我的我必会善待,我爹娘很喜欢你,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你要不就给他们做个干儿子算了。”

    “清风不敢。”清风一惊,说着又要下跪。

    孟彤伸手拖住他,有些无奈的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别动不动就来这么一下,好好站着说话。”

    清风听话的站起身,却仍一脸倔强的道:“清风乃是薄命之人,得小姐相救已是承蒙大恩,日后只愿能为小姐和老爷、夫人鞍前马后,以效犬马之劳,万不敢有什么非份之想。”

    孟彤提出让清风给孟大和春二娘当干儿子,原本也只是脑中一闪而过,然后脱口而出的一个念头,此时听清风如此说,她细细思量之后,反而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了。

    这时代的人,生儿子才能传宗接代的想法是根深蒂固的。

    孟大的身体自小就不好,春二娘又常期从事高强度的劳作,两人能有孩子原本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也因此在第一个孩子流产之后,能生下一个身体健全的女儿,两夫妻都很知足,之后春二娘的肚子再没动静,连陈金枝那样苛刻的婆婆,也从没想过拿这个说事。

    孟大和春二娘或许从没奢望过能有一个儿子,但在这样的时代大背景下,没有男嗣继承香火对于夫妻来说,多少都会觉得有些遗憾的。

    “这也不是什么非份之想。”

    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孟彤看着没比她矮多少的清风,道,“我实话告诉你,我爹的身子很可能撑不了几天了,这几天相信你也感觉得到我爹娘有多喜欢你,我不想让我爹去时还留有遗憾。”

    清风完全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一时也不禁傻眼了,“可是……”

    孟彤一副“我看好你哟”的表情,完全不给清风说话的机会,重重的拍了他肩膀两下,径直道:“你就当是服从我的命令,明天一早我就跟我爹娘说认你当干儿子,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这决定一点儿也不愉快!很惊悚好不好?

    清风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才刚决定给孟彤一家当牛做马呢,一转眼就要给人家当干儿子了,变化太快,他适应不良啊。

    孟彤愉快的哼着小调去主屋叫醒了青黛,出门时还不忘跟清风打了声招呼,“夜很深了,清风你也早点睡。”

    清风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两人,站在那里苦笑,心说:他还睡得着吗?

    昱日清晨,孟彤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按时醒来。

    去春二娘和孟大的屋里给两人解了穴道,孟彤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

    天色昏暗,院子里仍静悄悄的,孟彤一路出了内院,小狼听到响动从自己屋里小跑出来,绕着孟彤打了两个转,又跑了回去。

    孟彤也不开门出去,直接翻墙而过,轻轻巧巧的落在巷弄里。

    绕着城东这片的主街跑完一圈,天色正好大亮。

    孟彤回到家,院子里还静悄悄的,她径自进灶房拿了个干净的水囊和棉布袋子,去街口的早点摊上买了两笼肉包子和一袋骨头汤回来。

    ☆、289盗版

    也亏得一大早路上没什么行人,不然要被人看到孟彤翻墙进翻墙出的,早就大叫有贼,把她当小偷给打了。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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