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和狼王鼻子尖,孟彤才刚落在院子里,闻到食物香味的两只立即就从自己屋里冲了出来,只扑孟彤手里拎着的布袋子。
“别闹!”孟彤呵斥着左躲右闪的避开两狼的扑击,闪身进灶房拿了两个食盆,分了大半袋包子出来,这才满足了两只馋嘴狼。
熟练刷锅加水,孟彤用火折子点燃柴禾塞进灶里,等火烧旺了,又加了两根粗柴进去,这才起身把装包子的布袋和装着骨头汤的水囊放进厨柜。
从灶房出来,孟彤先去内院里看了眼,发现青黛和清风都还没起,便回灶房找了几个苹果出来,又搬了些干草切碎了,倒在木盆里准备端去喂马。
一转身就看到闪电和赤光从各自的屋里跑了出来,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孟彤气的差点儿没爆血管。
也不知是不是每天喂了药丸的关系,家里养的畜生都快成精了。
孟彤知道小狼和狼王会自己找地方大小便,可连闪电和赤光这两匹马都有样学样,就有点儿灵异了。
两狼和两马的窝里平时都很干净,这孟彤是知道的,可保持自己窝里的干净整齐,不代表就能祸害院子。
你有见过马跟得了尿频症似的,跑几步尿一摊吗?蹦跃几下尿一摊的吗?
眼前这两只就是了!
难怪前院的地经常都是湿的,难怪青黛总是提着水桶冲洗前院的地位,原来如此!
孟彤看着两只在自己身边风骚的小跑而过的俊马,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要气的竖起来了,“闪电,赤光,你们两个这是在小便还是画地图啊?混蛋!”
两狼两马以大门为中轴线,分别霸占了前院的东边和西边花坛,用于大便的事孟彤是知道的。
自家的狼和马都特别聪明,为了满足孟大和春二娘逗狼喂马的小乐趣,孟彤就没给把它们关起来,全都散养在院子里。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些大家伙们能自觉集中在花坛解决生理需要,也总好过满院子乱来,这样回头青黛清理起来也方便些。
可谁知这些家伙大便是定点解决了,小便却跟画地图似的到处留念。
“稀律律——”两马扬头晃脑的扬蹄嘶鸣,根本没理会孟彤的狮子吼,尿完一个地方,继续投奔下一个目标,致力于将自己所有的地盘都画上记号。
“拜托,用尿画地盘是狼的习惯好不好?你们盗版侵权了,有没有问过小狼它们的意见啊?”两马过境,地上就没剩几处干的地方了。
孟彤掂着脚尖跟跳格子似的,在没被两马施虐的地方借力跳跃,还得确保手中木盆里的草料不撒出去,简直比练武还累。
什么头顶乌鸦飞,肚里草泥马跑都不足以形容孟彤此时的感受,谁能告诉她,面对两匹突然得了尿频症还喜欢学狼画地盘的马,该他妈怎么办?
最可恶的是,要不是她闪的快,差点儿就被闪电的尿给溅到了。
孟彤忍无可忍的手里的木盆往地上重重一放,吼道,“你们两个再不给我停下,今天不准吃饭。”
“稀律律——”(反正也没尿了)两马眨着无辜的大眼,跺着小方步跑到院子西墙角,然后熟练的转身翘尾巴,绿色粑粑直泻而下。
“靠!”孟彤突然有种很想吃马肉的冲动。
“小姐!”青黛一边手忙脚乱的系着衣带,一边小跑了过来。要不是听到孟彤对闪电和赤光发脾气的声音,她还醒不过来。“对不起,奴婢起完了。”
“你别过来。”孟彤连忙摆手制止她,“这地上被那两混蛋给弄得到处都是尿,你先去提几桶水过来冲洗一下。”
青黛看着一地的狼籍却不在意的笑了起来,一边挽袖子,一边道,“小姐您别生它们的气,闪电和赤光只是有点调皮而已。”
撒尿跟洗地似的马,跟调皮有一毛钱关系吗?
孟彤以手环胸,目光不善的瞪着两马。
“小姐!”清风也从内院里走了出来,一看贴墙而立的两马和一地的湿,脸上不自觉就扬起抹淡笑,自觉挽起袖子,过去帮忙青黛提水。
见孟彤回头去看清风,闪电和赤光立即不自在的往边上移了移,正想换个地方继续,见她转头又瞪过来,两马立即后退站好,翘尾巴继续。
“小姐,闪电和赤光很有灵性呢。”清风将手里提的水用力泼在地上,才直起身对孟彤道。
昨天哭过了一场,清风的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他既然对孟彤喧誓效忠了,就觉得有必要跟孟彤提个醒。
这个家里的动物都太过异常了,实在不适合这么随意的散养着。
家逢剧变后,在这里醒来的第一天早上,清风拉来房门,看到院子里两匹昂头叼树叶吃的高头大马,和树下趴着晒太阳的两匹巨狼时,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狼和马那般和谐的相处在一起,马不怕狼,狼也不吃马,这情景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最初的几天,他虽然什么都不说,可眼睛没有少看。这个家里的两匹狼和两匹马都聪明的跟人一样,而且好像还能听得懂人话。
越是住得久,他越是觉得心惊,不管是小狼和狼王还是闪电和赤光,都会不经意的流露出如人般的情绪。
它们在他感觉不像是动物,而是四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它们会调皮,会捣蛋,骂它们会心虚,吼它们会听话的。
如此聪明的两狼两马,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筹,事出有异必有妖,若不是这两马两狼成精了,那就是这个家里有特殊的办法让它们变成这样的。
孟彤回头看向清风,对于他的暗示只是微微挑眉,“你想说什么?”
“它们过于聪明了。”清风直言不讳,他的眼中有种童孩不该有的沉稳和睿智。
同处一个屋檐下,孟彤也没想瞒他,摇头失笑道,“它们不是过于聪明,是快成精了。”
☆、290认子
青黛提了水过来泼地,闻言忍不住为两马说好话,“小姐您就别怪它们了,闪电和赤光都是聪明的好马,它们会讨老爷和夫人欢心,有时还会用牙咬着绳索帮我提水,可乖了呢。”
清风却没有青黛这般单纯,他虽读书不多却已懂得不少东西,再加上被父亲扫地出门之后的这几个月,他看尽了人情冷暖,事态严凉,知道人要是贪婪起来,会有多可怕。
清风的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忧色,诚心劝道,“小姐该小心些才是,有道是怀壁其罪。”
养出如此有灵性的动物,这种能耐若是被人发现,只怕会引来轩然大波。
“没事的,它们聪明着呢,知道装傻充愣的。”孟彤不甚在意的笑道:“再说能让它们开智的药是我师傅留下的,都吃光了,以后就是想养也养不出这么聪明的家伙了。”
清风闻言眼中忧色尽去,垂眸微微一笑,小姐比他想的更加聪明,如此他就放心了。
见清风没再说什么,转身提水去了,孟彤微微一笑,转头正想教训两头玩劣马儿,突然耳朵一动,扔下一句话便飞身往内院跑去。
“青黛,你把木盆里的草料倒进马槽,苹果收起来,三天内不用给闪电和赤光配水果吃了。”
“稀律律——”(不要啊)两马也顾不得装模作样了,为痛失水果心疼的好一顿蹦达。
看得青黛和清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外院的笑声传进内院,孟彤笑着推开内室的门,就见春二娘已经起身披衣,正打算下床穿鞋。
“外头怎么了?青黛和清风笑得这么开心。”
孟彤步伐轻快的步进房间,走到窗边开窗通气,一边笑道:“是闪电和赤光两个捣蛋呢,小解弄得整个院子满地都是,我让罚三天不给喂水果,它们就撒泼耍赖起来了。”
春二娘笑骂,“你真也是,好好的跟两匹马较什么劲啊?”
“喂了师傅留下的药丸子,它们都快成精了,不好好教训不行。”
孟彤快步走到衣柜前,开柜给孟大和春二娘拿衣服,一边道:“我这几天忙着教清风识字习武,都不知道它们这么顽劣。”
说着,孟彤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我之前还总奇怪青黛为什么总洗院子,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这两个家伙在捣蛋。”
春二娘听得也不禁大笑起来。
两人说笑的声音吵醒了孟大,“这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开心啊。”他缓缓的从床上撑坐起身,笑容温润的看着妻女。
孟彤连忙捧着衣裳上前服侍他穿衣,一边笑道:“爹,我还真有件喜事要跟你说呢。”
春二娘正在梳妆台前梳头,闻言回头问,“啥喜事儿啊?”
孟大也一脸询问的笑看着女儿。
孟彤把清风对陶大爷失望,想要跟她姓孟,以及孟彤想让他们认清风做干儿子的事,一一跟父母说了。
孟大和春二娘听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这样好吗?”孟大心里惊喜又忍不住纠结,“那陶家大爷可是进士出身,咱们家只是农户出身,清风他……”
孟彤忙打断他未尽的话,轻声道:“爹,您可千万别在清风面前提那陶大爷了,他爹是进士出身不错,可他爹中了进士就休了他娘,连他和妹妹也一起扫地出门了,他可没福气享他爹的好处。”
说着又将那日官差猜测陶家大爷和赵家勾结,设计了那日的惊马命案一事说了。
“那陶家大爷太不是个东西了,不得志的时候,要妻儿老小省吃减用的供他读书赶考,如今他出人头地了,为了娶官家小姐,抛妻弃子不算还让人谋害了妻女,要不是我与陈四几个商量着救下了清风,他现在只怕都小命难保了,你说他还会以他爹那进士出身为荣吗?”
“哦,对对。”孟大连忙轻打嘴巴,乖乖站好让孟彤帮他扣腰带。
清风相貌长得好,礼仪谈吐也都极佳,孟大平时就极喜欢他,若是能认他做义子,孟大是一千一万个愿意了。
他不禁抬头去看梳妆台前的春二娘,夫妻俩对视一眼,想着认清风做义子的事,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压不住了。
孟大生来体弱,夫妻俩虽然从来不说,但没有儿子继承香火却是事实,这事毕竟是个遗憾。
如今来了个样样都好的清风,若此事能成真,两人百年之后也有脸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春二娘又惊又喜,抓着孟彤追问,“彤彤,你说的这事儿清风同意吗?”若是能认下清风,让他冠上自家的姓氏,丈夫膝下有儿有女,就算立时去了,这一辈子也算圆满了。
孟彤微笑着安抚她道:“清风的原意是让我赐他孟姓,他想当牛做马的报答咱家求他的恩情,我是觉得他样样都好,爹娘你们又喜欢他,不如收他做个义子,让他做奴才实在曲才了些。”
孟大闻言拉长了脸,摆手道:“什么下人不下人的,咱家可不时兴这个。”
春二娘也抓着孟彤的手,说教道:“彤彤啊,咱家就是农户人家,虽说现在有了几个钱,可也不能忘本啊,清风那孩子命苦,咱可不能做贱人家。”
孟彤左右看看,简直哭笑不得,“爹,娘,这都还没认义子呢,你们就偏着清风了,别等他磕头敬了茶,你们就不要女儿了?”
孟大和春二娘闻言一愣,看着女儿吃醋的样子,想着自己两人的急切又不由都有些讪讪的。
春二娘不擅言语,羞愧的都不敢看孟彤,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孟大忍不住,怜惜的摸着孟彤的头,温声道,“爹娘就你一个孩子,认谁都不能不认你啊。”
这样亲昵宠爱的姿态是孟彤前世渴望而不可得的,两世为人,今生终于得偿所愿,这满满的父爱她却无法长长久久享有。
孟彤只觉心里发酸,忍不住偎进孟大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纤瘦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吸着鼻子道,“爹,这可是您说的,就算认了清风当儿子,您也要最疼我哦。”
孟大和春二娘见她这样,以为她是在吃清风的醋,不由都笑了起来,围着她好一顿安抚。
☆、291笑逝
孟彤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稍稍矫情一下也就适可而止了。
趁春二娘给孟大梳头的功夫,孟彤去灶房端了热水过来让父母洗漱,那头清风和青黛也已经将院子收拾好了。
包子和骨头汤用碗碟装了放在大托盘里,青黛端着缓步进了正厅,后头跟着的清风,手里亦端着一个托盘,里头是两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有了孟彤的事先支会,孟大和春二娘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期待又紧张的看着清风端茶进来。
清风的眼框不能自抑的有些发红,原本忐忑了一整夜的心,在看到孟大和春二娘如此满心欢喜的等着他敬茶的样子之后,一下就安稳了。
陶天佑一高中就抛妻与他同甘共苦的娘亲,连他与妹妹都一并抛弃,另娶官家女投奔荣华富贵去了。
小姐手里明明有他的卖身契,无论如何作贱他都不为过,却要如此厚待他。
感动、感激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感受,清风心中暗暗发誓,今后唯有全心相助小姐,孝顺义父义母,才能回报今日恩情之一二。
孟彤笑着上前接过清风手里的拖盘。
清风恭敬的在孟大和春二娘面前曲膝跪下,“清风拜见义父,义母。”说着便是结结实实的三记响头。
春二娘和孟大笑容满面看着他磕头,可听他“嘭嘭嘭”的磕头声,春二娘又忍不住心疼,“行了,行了,可别磕坏了。”
“义母别担心,磕不坏的。”清风笑着抬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红。
“敬茶。”孟彤笑着上前两步,将拖盘送到清风面前。
清风跪行着向孟大和春二娘敬了茶,收了义父义母准备的红包,这才在春二娘的挽扶下起了身。
“奴婢见过少爷。”青黛笑嘻嘻的上前给清风福了福。
清风窘迫的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原本跟青黛一样都是孟家的下人,现在认了孟大和春二娘做义父义母,他的身份与青黛瞬间就天差地别了。
青黛平时对他照顾颇多,清风也担心青黛心里不平,因此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知道你想跟清风讨赏呢。”孟彤笑着拍了青黛一下,从袖袋里摸出个荷包塞进她手里,“诺,小姐我一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这下满意了?”
“满意,满意,小姐对奴婢最好了。”青黛捧着荷包雀跃不已,笑的眼都眯成一条缝了。
孟彤招呼众人坐下用早饭,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饭后,春二娘拉着清风试衣裳,孟彤则扶着孟大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九月的天气秋高气爽,孟彤的身上只一件深蓝的薄袄,孟大却已经早早的换上一身厚棉袄了。
身上的病痛经过孟彤近两年的调养,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眉间少了因疼痛而起的褶皱,孟大的脸上神情更加从容温润,此时嘴角噘笑的样子,宁静而美好。
若非早年的困苦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就凭孟大身上这一股子温润的气质,就完全不输那些大家公子。
“彤彤啊。”
“嗯?”
孟大眯眼笑看着天空,叹道,“爹今天很高兴呢。”
孟彤故作吃味的挑眉,道,“爹,您可是说了最疼我的,可不能因为有了清风,就只疼他不疼我了。”
孟大听得摇头笑了起来,半晌才看着四周感慨道:“以前家里三餐不继,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能你跟你娘别饿肚子,要是能再吃上口肉,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现在咱家住着这青砖大瓦的大院子,连家里的马和狼都有屋子住,吃的是精米白面,鸡鸭鱼肉想吃就吃,天才刚起风就能穿上厚厚的棉衣,再也不怕会冻着啦……”
孟大感慨的念叨着,孟彤却听得心头一跳,不禁抬眼去仔细观查孟大的脸色。
“爹没想到临到老了还能认下清风这么个好孩子。”孟大缓缓的述说着,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丝毫没察觉到孟彤的探究的视线。
“以后家里有了男孩子,你将来嫁了人,这腰板也能硬了,我跟你娘将来也有摔盆儿送终的人了。”
孟彤的笑容有些僵了,强撑着道,“爹,您看您,这大喜的日子,您说什么送终不送终的,赶紧住了,小心一会儿被娘听到念叨您。”
孟大温和的笑道:“爹今天是太高兴了。”
“高兴的日子,咱不说不吉利的。”孟彤试图转移话题,“这几天天气不错,要不过几天,我跟清风带您跟娘出去逛逛,来了保定城,您都没仔细逛过呢。”
孟大却笑道:“不逛啦,这城啊镇的,咱们一路看了不少,也没什么可逛的了,以后啊,你和清风就带着你娘去逛。”
这句疑似遗言的话,让孟彤心头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了起来,她悄悄伸手搭上孟大的手腕,指下似断似续的脉博让她的指尖不自禁就是一颤。
“爹,您差不多时间该吃药了,咱们回屋里去,我给您拿药去。”
“又要吃药啊。”孟大不满的轻声抱怨,“也不知道这药要吃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孟彤强忍着心底的慌乱,扶着孟大缓步进了正厅,正想扶他进内室,孟大却指着厅里的摇椅道:“我就在这里先坐一会儿,你娘在给清风试衣裳呢,难得她兴趣这么高,咱们别打扰她。”
孟彤急着去拿药,闻言也不与孟大争辩,扶他到摇椅上坐下,还不忘交代,“爹,那您先在这里歇会儿,女儿这就去给您拿药来。”
孟大嗯了一声,眯着眼一脸舒适的躺在摇椅上,一前一后的摇着。
孟彤闪身冲进自己屋里,抓起桌上的两个药盒子就转身冲了出去。抖着手从药盒里倒了药在手心,孟彤飞快的倒了茶水,这才端到孟大身边,轻声唤道:“爹,药来了,吃药。”
“……”孟大似是没有听到孟彤的叫唤一般,闭着眼嘴角含笑的躺在摇椅上一前一后的摇着。
“爹?”孟彤颤着手轻轻按上他的颈脉,指下微弱的几乎摸不到的脉博,让她的瞳孔猛的一缩,手一抖,捧在心手的药丸顿时散了一地。
“娘,清风,你们快来……”
☆、292守灵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孟大的逝去还是让人痛的肝肠寸断。
清风跪在孟大身前,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忍不住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带煞,才会被爹爹抛弃,娘亲和妹妹相继亡故,现在刚认了个义父,不到半天就被他给克死了。
“不是你的错,我爹本来就活不过十月了,否则我们也不会在保定城住下来。”孟彤哽咽着拍了拍清风僵硬的肩膀,“我还要谢谢你,让我爹在临走之前能有儿子送终。”
“真不是因为我……”清风的声音艰难的从齿缝里硬挤出来,身体不能自抑的发起抖来。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有多怕,他怕他就是个六亲无靠的天煞孤星,他怕娘亲和妹妹是因他而死,他更怕是他克死了慈祥和善的义父。
“难过就哭,哭过了这一场,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春二娘能不管不顾的哭的昏天黑地,她们却还有孟大的后事要忙……
九月二十二日这日,孟大带着笑容于睡梦中离开了人世,死时妻子儿女俱在。
寿衣寿鞋等物都是一早就准备了的,孟彤捧着寿衣寿鞋,让春二娘和清风合力给孟大擦身,换上寿衣之后,就用当初放祝香伶骨灰坛的那口空棺,将孟大入了敛。
清风的身份在保定城太过扎眼,自己关起门来给孟大披麻戴孝的守灵是没事,以后送灵出城却会成问题。
再说他们住的就是赵家的院子,若是惊动了赵家,不但孟大的丧事会受影响,孟彤等人和清风都会有大麻烦。
“保定城附近的天清山上有座天清寺,那里山脚下的寺院禅房可出借给百姓设灵堂,也有厢房可容家眷暂住,只要捐些香油钱,寺里还有师傅会下山帮忙念经超渡。”
清风道:“我们村儿以前有户人家的女儿落水死了,村里人怀那女子不贞,不让停灵,当时灵堂就是设在那里的。”
孟彤当即拍板,“那就先在这儿停灵七天,头七之后,咱们就收拾东西出城去天清寺。”
春二娘哭的死去活来,孟彤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就打发她去给四人缝丧衣去了。
灵堂就由孟彤带着青黛和清风一起来布设,香烛纸钱等物什家里都有,倒也不必急着出去买,就是天清寺那里需要先行派人过去打点。
清风不方便在保定城露面,孟彤自己除了要照顾悲伤的春二娘之外,还要跟清风一起守灵,外出送信的事就只能交给青黛。
所幸她去的时候秦永正好在伢行,因此很快就跟着青黛来了。
“孟少,你可把我给坑苦了,你不知道,就为把赵家小姐和她女儿‘挫骨扬灰’这事儿,我爹拿着鞋底板撵了我整整三条街啊,这都几天了,都还不让我进家门儿呢。”秦永一见孟彤就是满腹的牢骚。
“劳你受累了。”孟彤没心情跟秦永贫嘴,神情有些冷然的道,“这次叫你来,是想麻烦你件事儿。”
秦永之前是因为心里实在太憋屈了,一见孟彤这个同谋才会忍不住竹筒倒豆子似的使劲吐槽,此时定睛一看,他才发现孟彤的神情有些不对,不由立即将玩笑的心收敛了起来,肃然问,“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我需要你跑一趟城外的天清寺……”孟彤将七天之后需要在天清寺停灵做法事的事跟秦永说了。
停灵所需要的香烛纸钱,灵堂布置,一应供品,请多少师傅念经超渡,家眷的吃住问题,这些都需要秦永去天清寺事先安排好。
秦永将孟彤给的一百两银票贴身放好,进灵堂给孟大上了注香,才告辞离去。
春二娘大哭过一场之后,就坐拿着针线,坐在孟大的灵前,一边给几人缝丧衣,一边默默流泪。
家里的表情变化和徒然弥漫着的悲伤情绪,让聪明的两狼两马都感觉到了,它们或许不明白孟大躺进棺材之后代着什么意思,却能感受到众人的伤心。
接连几天,闪电和赤光都乖乖站在正房的灵堂外,没有在院子里疯跑或啃食树叶,也没有故意跑去前院“画地图”。
小狼和狼王蔫头巴脑趴在孟大的棺材前,不时抬头往棺材里看看,嘴里发出可怜巴巴的呜鸣声。
孟大头七的前一天,秦永回来禀报,“天清寺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只是你这边的人要是都去了天清寺,你这家里怎么办?”
“家里就不留人了。”孟彤淡淡的道,“等给我爹办好了丧事,我们就会离开保定城去南方,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秦永闻言不禁皱眉,“可你这院子不是赁到年后的吗?这才刚住了一个月不到呢,还有你这屋子里新添的家具怎么办?”
花了一百两的银子赁的院子,才住了三分之一的时间都不到,现在要是不住了,剩下的几十两银子岂不是要白白打水漂了?
孟彤叹气,“清风在我这儿,这院子要是退租,难保不会引来赵家的注意。更何况我眼下哪还有空理会这些?”
秦永低头想了想,道:“孟少你要是信得过我,这院子就交给我,小的给您多少找补点银子回来。”
孟彤对此虽并不报多大期望,不过秦永肯如此帮忙也算是有心了,便点头道:“那我就先多谢了,这院子等我们一走就空出来了,至于那些家具,我当初就没有挑好的买,应该也值不了几个钱。”
“这些孟少您就不用担心了。”秦永拍着胸脯道,“您交给小的就成了。”
十月初的早晨,一辆双马拉的加长形马车,在蒙蒙的晨雾中徐徐驶出了保定城。
孟彤回头看了眼高大的城门,回想九月进城时,她爹的身体虽然虚弱,却还能醒来与她们说说笑笑,此时出城,他却躺在后车厢的棺材里,再不会睁开眼睛看她们一眼了。
天清山离保定城只有十几里地,孟彤等人到达时都还不到辰时。
☆、293与佛有缘
秦永将一切都事先打点好了,天清山寺里甚至派了六个年轻的僧人给她们打下手。
孟彤指挥着僧人们抬棺木下马车,一边叮嘱清风,“你带娘和青黛跟着小师傅先去厢房把咱们的行理安置了,灵堂这边交给我。”
清风点点头,上前牵住了闪电的缰绳,牵着它和闪电跟着小师傅往后头的禅房去。
禅房虽然简陋,却足以遮风挡雨。
天清寺的僧人很厚道,不但帮忙抬棺进灵堂,见孟彤一行人不是妇人就是孩子,还帮青黛她们搬行理下车,有个小沙弥甚至还给她们烧了水。
跟水月庵的静心师太表面看着仙风道骨,一张嘴就满口生意经不同,孟彤觉得自己在天清寺的这群僧人身上看到了佛性。
他们看到半人高的小狼和狼王,也只是初见时显露出了紧张和骇人的神色,知道两头狼不会随便咬人之后,看它们的眼神就跟看人没两样了。
佛说: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但这世上真正能做到视众生平等的人又有几个?
孟彤没接触过别的僧人,不知道是不是大周朝的僧人都如此的朴实无华,很纯很天真,不过闪电、赤光和小狼、狼王受到了天清寺一众僧人的喜爱是事实。
德高望众的老主持在听了寺里僧人的谈论之后,都没忍住好奇,亲自下山来瞧了两马和两狼一眼,然后大赞这四只“与佛有缘”。
这通俗亦懂的忽悠专用语,差点儿没闪瞎孟彤的眼。
当时孟彤就在想,和尚这口头禅还真方便,不管看上什么东西都可以说一句与佛有缘,要是那很傻很天真的信徒,大抵就会乖乖的双手奉上了,只可惜他们碰上了她“孟扒皮”。
主持方丈唾沫横飞的说了好一通佛门护法、护持金刚之类的,孟彤总结成一句,意思大抵就是:我佛门有白狮护法,施主的两匹狼虽然物种不同,不过如此有灵性,当也是与我佛有缘的,施主不如让它们归依佛门;
施主的两匹马看着都病了,也帮不了施主什么了,它们都颇具灵性,亦是与我佛有缘,施主不如卖与我寺,让它们在本寺修行。
孟彤看着老主持的嘴巴一张一合,感觉跟做梦似的,特别的玄幻。
心说:她一看就是个顽劣没慧根的,也不傻不天真,这老主持怎么就觉得她会听他忽悠呢?
话说,她好像是忽悠专业户?
老主持也很光棍儿,见孟彤“冥顽不灵”,说也说不通之后,竟也没有生气。听孟彤说要想挑个好日子要父亲火化之后,还给算了日子。
不过打她们到这天清山脚的第一天起,闪电和赤光吃的草料就被僧人们包圆了。就算小狼和狼王是吃肉的,一众僧人们也能围着它们忙得不亦乐呼。
天清山的后头就是荒山野邻,孟彤这几天没时间管小狼和狼王,于是这两夫妻就自己钻山里打猎去了。
小狼和狼王每次叼猎物回来,都能引得一众僧人跟闻到腥的猫儿似的,围上去给那些死兔子、死山鸡念经超渡。
要不是这山脚下的禅院是建在天清山主道侧后方的,平时少有人经过这里,否则还真会让人引为奇观了。
到于闪电和赤光,这两马一身的毛在出门时又被孟彤毁了一次,如今就整个两匹丑得不能再丑的癞皮马,难得一众僧人们不嫌弃,孟彤也就放任它们跟僧人们厮混在一起。
平时帮僧人们驼个粮食上山,背个柴禾下山,去城里运个香烛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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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的尸骨在二七过后,就在天清寺的山脚下火化了,火化时,老主持很仗义的发动了全寺的僧人来念往生咒。
春二娘感动于老主持的慈悲,将孟彤给她的几十两私房钱全都捐给了寺里。
做为礼上往来,老主持于是主动请缨给孟大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
孟彤一家于是就在山脚的禅院暂住了下来。
日子日复一日的过去,失去孟大的悲伤也在这一日日的晨钟暮鼓中,慢慢的平复淡去了。
法事做到五七的时候,春二娘已经不会再时不时的抹眼泪了,这让孟彤不由也松了口气。
时令进入了十一月之后,天气便冷了起来,有时连着几天都在下雨。
寺里的僧人风雨无阻,每日早上冒雨下山来念经,晚上又冒雨赶回山上。
看得孟彤都觉得若是不回报一二,都臊得慌,于是她也不吝花钱,每日让青黛煮好红糖生姜水备着,又买了几袋木炭,在灵堂四角都摆上火盆,让僧人们念经时不至于觉得冷。
这天傍晚,外头还下着不小的雨,秦永却带着几个人冒雨赶到了禅院。
孟彤听到小沙弥的通报出来一看,才知道秦永带来的人是陈四、王七和田文三人。
看着脱了蓑衣,裤管和鞋子全湿,身上也几乎全都半湿的四人,孟彤连忙吩咐青黛端姜茶过来,让四人一人全灌了一碗下肚,又让小沙弥多添了两个火盆搁到四人脚边,这才开始问话。
“你们怎么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本该在真定城呆到来年的人突然回来了,特别是这三人还牵扯到了当初救清风的事,实在容不得孟彤不多想。
“没事,你别担心。”秦永抹了把脸上的水,连忙解释道:“陶家自打去了京城就没消息了,赵家也没什么风声传出来,好像那赵夫人自打知道陶清风被卖之后,就不再管他了。”
“那怎么……”孟彤不解的看向他身后站的陈四三人。
陈四与王七和田文对视了一眼,上前冲孟彤抱拳道:“孟少,实不相瞒,今日让秦兄弟带我们来,主要是想求孟少收留我们兄弟三人的。”
“收留?”孟彤惊讶的看着陈四三人,不解他们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孟少,事情是这样的。”秦永摸着鼻子笑睨了陈四三人一眼,跟孟彤说起了三兄弟跑路到真定城之后的遭遇。
陈四三人那晚救了清风之后,天一亮就拿着孟彤给的五十两银子,赶了三天的路到了真定城。
☆、294收人
陈四三人原本信心满满,自以为凭着这五十两银子,兄弟几个买上十来亩地,只要勤快点儿,过上几年每人就都能娶上媳妇儿了。
原本事情也确实挺顺利的,陈四三人在真定城郊外的一个村子里买了四亩一等良田,六亩次等田,以及一个小院子。
兄弟三人在安顿下来之后,就每日早出晚归进城打零工,想着赚几个铜板过年用。
谁知好景不长,半个月前,他们在城里碰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少女被一个纨绔大少欺侮,一时热血上头就把那大少打了一顿,还拿了五两银子出来给那少女的父亲办丧事。
这事本来到这里也就打住了,谁知没过几天,兄弟仨在城里又遇到了那名卖身葬父的少女,当时那少女扶着个重病的妇人,又被那大少给堵在路上了。
兄弟仨于是又一次出手把那大少给赶跑了,可就在这时,与那少女一起的妇人突然病情发作,倒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正巧这时一个大夫路过,抢救之后告诉他们,这妇人是积劳成疾,必须要好好调养,不然活不过三个月了。
那妇人经大夫抢救之后醒了过来,一听自己命不久矣,见那少女说陈四三人已经是第二次救她了,就说要把少女许配给陈四报恩。
那少女长的也确实挺标志的,陈四看着心里也喜欢,一想自己反正也没家室,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既然答应了要娶人有闺女儿了,那这妇人就成岳母了,陈四三个一合计就把少女和老妇都接回了家。
三人手头上仅剩的要用来明年买种子的五两银子,也先拿出来给那妇人抓药了。
眼看明年连买种子的钱都没了,陈四三个每日早出晚归的去城里找活干,就巴望着能多存几个钱,明年好买种子。
七天前,一个自称是少女表姐的妇人寻来,探望少女和妇人,言谈间说起在顺德城有户大善人家要修祠堂,那少女的表姐把那善人的住址,姓名,样貌都说的都真真的。
还说因为急着要赶在年前完工,那边招的人手多,工钱给的也比较高,说让陈四三个要是愿意可以去试试看。
顺德城离真定城有两天的路程,田文觉得路太远,留少女和妇人在家不安全。原本三人已经不打算去了,谁知那妇人原本好好的突然又晕了,请了大夫一诊脉说是吃的太差,要吃点儿好的。
陈四三个手头已经没多少钱了,于是商量之后就打算一起去顺德城那户善人家里做帮工。
兄弟三个做梦都没想到,赶了两天的路到了顺德城,寻着地址一打听竟是没有这个人。
三人识意到了不妙,匆匆赶回家一看,那少女和妇人早就不见了,家里的地和院子也都被贱价卖给了别人。
秦永说完看着陈四嘿嘿怪笑了两声,看着陈四道,“这件事告诉咱们,标志的小媳妇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要真掉下砸你头上了那也肯定是个坑,这便宜贪不得。”
陈四被秦永说的面红耳赤,王七和田文看陈四挠头也挺不好意思的。
这个骗局其实真没什么技术含量,若非陈四三个太过冲动了,性子又耿直了些,也上了这个当。
田文看了眼垂头丧气的陈四,冲孟彤道,“不怕孟少你笑话,咱们兄弟三个现在身上是一文钱也没有了。”
“经过这件事之后,我们兄弟三个也想通了,就我们这个性子,遇到一点儿不平事就容易热血上头,再这样下去,我们兄弟三个迟早得把自个儿给饿死。”
“孟少你是个厚道人,最重要的是咱们兄弟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若是你不嫌弃,我兄弟三个想自荐到你府上当个赶车、跑腿的下人,也不用你给咱们发工钱,只要吃饭管饱,一年四季有身衣裳穿就成了。”
陈四三个虽然身有残疾,但这耿直的性子确实让孟彤挺欣赏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找他们合作去救清风。
只不过事情来得有点突然,孟彤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以她现在的经济能力,多养三个人并不是什么问题,再说自家这一行人不是女人就是孩子,一路南行能多几个男人也确实要安全些。
孟彤脑中念头闪过,便看着三人道:“收下你们兄弟三个,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雇人要有雇人的样子,趁着秦永也在,看你们是要卖身签死契,还是签五到十年的雇工契约。”
看着陈四三个面面相觑,孟彤又道,“再有一个就是,你们一旦入了我府中,就需听从我的命令行事,不经我允许,你们就是当街见到幼儿被人打死,女子被当街污辱也不可妄动,你们要是能答应我这个条件,咱们这就签契书。”
此话一出,陈四三个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起来,秦永见三人这副表情,忍不住出声道:“陈兄,王兄,田兄,秦某人说句话,你们别嫌不中听,这不管是卖身入府还是给人做帮工,讲的都是拿谁的银子听谁的话。”
“这就跟你们以前从军一样,军营里不也是讲究令行禁止,军令如山吗?”
“你们要成了孟少的人,就得一心一意为孟少办事,视孟少的话为军令,否则以你们冲动的个性,要是热血一上来,冲动之下给孟少惹来祸事可如何是好?”
陈四三个闻言这才脸色稍缓,三人对视良久,半晌才终于下定了决定。
陈四道,“孟少,我们兄弟三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因为这副样子也没少被人里人嫌弃,说明白点儿其实也就是无家可归了。”
“我们兄弟三人想要签死契卖身入府,只望孟少你能体恤我等,待到我兄弟三人老迈无用之时,能许我兄弟三人在府上养老。”
孟彤没有立即回答三人,而是低头想了想,半晌才看着三人道:“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我只能答应你们,只要你们一心效忠于我,只要我将来有能力而你们仍在我府中,我就一定能护你们周全。”
☆、295上了贼船
陈四、王七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田文道:“孟少言出必行,义薄云天,我等自是相信孟少的。”
若是没有一起合作救陶清风的这件事,陈四三人不会看到孟彤的品性、谋略,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从而对她产生敬佩之情。
若不是听秦永说了孟彤之后对那件事的善后,三人硬不会知道孟彤重情重义的一面,从而在失意之时,生出了投奔孟彤的念头。
若是孟彤方才直接就答应了他们,陈四三人还会觉得不放心,可看她分明是仔细思量之后才回答三人,如此严谨的对待他们三个身残之人,这让陈四等人高悬的心立时就落了地。
陈四三人深知他们三人说白了不过是三个残废,以眼前这个少年的本事,想要找个健全的随邑并不是难事。
但他不但没有看不起他们三个身有残疾,愿意将他们收入门下,对待他们的投靠更是没有丝毫的敷衍。
如此明主,即使将来不可预测,他们亦信她会善待他们。
秦永业务熟练的写了一份中规中矩的卖书契让孟彤过目,之后又一气撰写了五份,给陈四三人签字画押。
“卖身契明儿一早我就拿去官府上档。”秦永将卖书契叠好,又用油纸包了一块层贴身放好,这才看向陈四三人,问道:“陈兄,你们是留在这儿还是先跟我回城去?”
“还是先回城去。”不待陈四等人说话,孟彤就道:“现在天色已晚,禅院里被褥不够,再说现在已经是冬天了,陈四,你们三个也需要回城添置两身厚衣服。”
孟彤从挎包里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陈四,道:“按照卖书契所写,这里头的三十两是你们三人的卖身银子,剩下的二十两,你们一人去置办几身厚棉衣,若还有剩的,就明日全买了蔬菜白面送过来。”
“是!”陈四三人腾的一下起身,齐声应诺。
秦永被他们吓了一跳,正想出声指正他们,却见孟彤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言。
孟彤其实对陈四三人的这种举动还挺欣赏的,一个领导带手下,不就是要人听话吗?
陈四三人出身军营,有些习惯是浸到了骨子里的,比如此时孟彤给他们银两,一般人或许还会推辞客气一下,可对他们来说孟彤的话就如军令,令出如山,他们只需听命执行就够了。
这才是孟彤在观察了三人的品性之后,毫不介意他们的缺憾,收下三人的主要原因。
昱日,当天清寺的僧人下山诵经时,就发现禅院里多了三个不是缺胳膊缺眼睛的男人。
这三个男人的出现直接导致了几个小沙弥的失业,不能烧水煮饭劈柴送水了,小沙弥们就只能“委屈”的陪着小狼和狼王在角落画圈圈了。
法事圆满完成之后,为感谢满寺很傻很天真的大小师傅们,孟彤又给天清寺添了一百两的香油钱。
老主持知道她们法事结束了就会离开,还感动的特地跑下山跟她又“探讨”了一次两马和两狼与佛有缘的问题。
孟彤全程端着傻白甜的笑容,装傻允愣到底,弄得老主持自己都觉没趣了,这才恋恋不舍的回山上去了。
多了陈四三人,原来的车厢就嫌小了些。
孟彤把原本放粮食、柴禾等物的小车厢弃在了禅院里,直接让秦永帮忙买了架大车厢。
如此一来,闪电和赤光各拉一架车厢,由陈四和田文负责驾车,孟彤和春二娘、清风、青黛坐一辆,小狼,狼王则和右手不便的王七一起坐在装行理和杂物的一辆里。
蜡月清晨的冷风中,两辆车并排而行,徐徐驶离了天清山脚下的禅院,一路向南,继续孟彤之前中断的旅程。
能容四人并排躺下的宽敞的马车里,最里侧拼排放着四个装骨灰坛的箱子,孟彤毫不避讳的靠在装祝香伶灰骨的箱子上,专心的看着手里的医书。
对面,清风亦靠在装着他娘亲骨灰坛的箱子上,专心的看着孟彤让他看的山川地理志。
马车外侧,青黛和春二娘靠在车壁上,离两人足有两臂远。
一直呆在马车上不能习武也无法练字,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看书了。
孟彤好不容易能腾出空来,如今能手不离医书,全心沉浸进去,只觉无比惬意。
清风亦是如饥似渴的捧着孟彤交给他的书,他这辈子科举之路已断,想要出人投地就只能寻求他路。
孟彤给他设定的路就是商。
士农工商,商排末位。
清风自小受陶天佑“唯有科考取士,才能出人投地”的想法灌输,原本对孟彤给他设定的路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但他如今对陶天佑的恨超过了所有,只要能与陶天佑对着来的,清风都很有兴趣去做。
孟彤让他熟读山川地理志,清风就跟疯魔了般,誓要将书啃透。
闪电和赤光的速度快,一行人走了一天,天夜时离真定城就只剩三十几里地了。
“小姐,城门快要关了,咱们再往前赶也进不了城,要不要就近找个村子落脚?”陈四看向远处村庄的影子,转头对车里道。
前几天得知孟彤的性别时,陈四的下巴都差点儿要掉到地上去了,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儿要投奔明主,可这个明主至少得是个男的?
孟少怎么能是个女娃呢?
可事实胜于雄辩,三个已经卖身,既然上了贼船,想要下船?
孟大小姐表示:晚了。
所幸孟彤身上没有女子那种扭捏的毛病,再加上她一直做男装打扮,行事又果决,陈四三人心底那根别扭的筋总算是扭转了过来。
孟彤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道,“今晚应该会有一场大雪,还是继续赶路,咱们车上的柴禾和米粮都齐全,等赶到了城外就找一处背风的地方露宿,省得明天大雪封路,反而不好赶路。”
“是!”陈四应了一声,马车便又继续往前飞驰起来。
☆、296出门没看黄历
孟彤带着父母南行,早就做好了露宿野外的准备,她不但给马车都定制了防雨防雪的油布罩,连给闪电和赤光夜宿的帐篷准备了。
就如陈四所说,一众人赶到城门外时城门早就关了,城外如他们这样没赶上时间进城的马车和行人竟还有不少。
孟彤让春二娘留在车上,下车指挥陈四和清风跟她一起给闪电和赤光搭帐篷,青黛、王七和田文则忙着撑起马车的篷布,准备烧火做饭。
城门外除了他们这一行,还停了四辆马车,门洞边上则停着辆牛车。
孟彤的目光扫过缩在城门洞里几个瑟缩的人影时,不由微微一顿,转头对一边的王七道,“王七,去把那顶备用帐篷也拿出来吧。”
陈四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城门洞里缩着的几个人,立即就明了孟彤的意思,上前接过王七手里的帐篷道:“小姐,这个帐篷由属下来搭吧。”
孟彤摆了摆手,“这个不急,先给闪电和赤光搭好帐篷,再弄那个吧。”
善心,孟彤有,但要她发挥善心也是有条件的。
自己都过不好的人,拿自己手里仅有的东西去帮忙别人,对她来说那不叫善心那叫有病。
王七和田文熟门熟路的用石头堆起土灶,加起大锅。
马车上有炭盆,青黛夹了块炭点起火,没一会儿就手脚麻利的淘米烧水,煮起粥来。
准备起程时,春二娘和青黛没少准备吃食,如炒肥肠,炒猪腰,炖猪蹄,炒猪肺,炒猪心这些便宜又有油腥的东西,两人可是准备了好几大坛子。
等锅里的粥一开,青黛将刚挑的一大碗肥肠、猪肺、猪心等物往粥里一倒,连佐料都不用放,只拿勺子缓缓搅了搅,那浓浓的香味就远远的飘散了开来。
引得缩在城门洞里避风的几个人,都忍不住频频探头往他们这边张望。
青黛按照众人的食量,拿着不一样大小的碗,给每个人都勺了一碗。
孟彤端了粥进马车跟春二娘一起吃饭去了。
这头青黛还在忙碌,剩下半锅的粥里她又加了两大碗炖猪蹄进去。
锅里的粥“咕嘟嘟”的冒着泡,空气里肉粥的香味更加浓了。
“这位姑娘,我买一碗你的粥。”就在青黛转身拿了小狼的食盆,正准备给小狼盛晚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有点傲慢的声音。
靠在临时撑起的小桌上吃饭的陈四和清风等人,闻言不由全都好奇的抬头看去。
只见青黛身后不远处的地方,不知何时来了个穿着嫩黄色绸袄,容貌颇为俏丽的少女。
只是这少女高抬着下巴,神情看着颇为倨傲,看着在小桌上吃饭的陈四等人的眼神,更是有些不容错辩的嫌弃和厌恶。
青黛有些疑惑转身看了那少女一眼,才道:“抱歉,这位姑娘,我们的粥也吃够自己吃的,所以不能卖给你。”
“你什么意思?你们明明都人手一碗了,这锅里还有这么多,我看撑死你们都够了,怎么就不能均一碗给我了?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陈四瞪着那少女怒道。
“怎么说话你不是听到了嘛?”少女高抬着下巴,像只神气的小孔雀似的,“你们是怕姑娘我不给钱吗?”
她低头从随身荷包里掏了数了二十个铜板出来,盛气凌人的递到青黛面前,道:“诺,这里有二十文钱,只买你一碗粥,你们可是赚大了呢。”
王七几个都不由停下了筷子,目光不善的瞪着那少女,
孟彤在马车里听到外头的动静,也不由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扫了那少女一眼,问青黛,“怎么回事?”
“少爷,这位姑娘突然跑来说要买咱们的粥,可剩下的粥是小狼的狼王的,咱们自己都还不够吃呢,哪儿来的粥卖给她?”
青黛简直一脸踩到屎了的恶心表情,碰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也真是够了。
自家的小狼和狼王都是家里出了名的大胃王,就锅里这么多加了猪蹄的粥,她都怕不够小狼夫妻俩吃的呢,哪儿还有份卖给她啊?
再说这人没毛病吧?这胆得多肥,才会跑来跟两头狼抢食吃啊?她不要命了吗?
“胡说,你这锅里不是还有吗?”那少女不依不绕的叫着,看了看孟彤又在陈四几人的身上转了一圈,一脸“我知道了”的表情。
她娇横的高抬着下巴,讥讽道:“你们可别贪心不足了,这要是在城里,二十文钱买的粥撑死你们这些人都够了,现在只买你们一碗粥,你们还不知足吗?”
王七也忍不住了,怒道,“你这女人嘴巴怎么这么臭?我们又没招你又没惹你,你跑来我们这里嚷什么嚷?都我们的粥不卖了,你这个听不懂吗?”
清风几个也都张大了嘴,如看奇葩一般,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名少女。
青黛更是一脸“你丫有病吧”的表情,上下打量了那少女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便不再理她,转身径直往盆里盛粥去了。
那少女一见青黛不理她,竟跺着脚怒道,“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孟彤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女的就是一找抽的蛇精病啊。
“我说这位姑娘,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我家丫环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们没粥可以卖给你了吗?现在请你离开好吗?”
少女生气的冲孟彤叫道,“这锅里明明还有这么多粥,你们哪里是没有粥,分明是不想卖给我。”
孟彤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她一眼,道,“原来你也知道我们不想卖粥给你啊?我该说声谢天谢地吗?”
“你……你欺负我。”少女气的俏脸通红,跳着脚怒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这女的是从异次元来的吧?看这脑子里的坑有点大呀。
孟彤都差点儿没给气笑了。
这可真是典型的出门没有看黄历,碰上极品中的极品了。
连清风都气的站了起来,语气不善的冲那少女道,“你就是天王老子,也跟我们没关系,粥是我们的,我们就是不想卖你粥怎么了?你还想撒泼不成?”
☆、297厚脸皮
“你们……你们……”少女深觉受到了侮辱,双目圆瞪,恨恨的瞪着与她针锋相对的清风,一副想要吃人的模样。
孟彤看着只觉好笑,只不过初次见面,他们跟这少女什么仇什么怨啊?得让她这么仇视?
“够了,啊紫。”一道清冽的男声自黑暗中传来,引得少女转身就往黑暗中走来的男人跑去,边跑还边委屈的娇声叫道,“冥大哥,他们欺负我。”
你丫有病吧?还要脸吗?这倒底是谁欺负谁啊?
孟彤简直无语了,跳下马车冲黑暗中走来的高大人影不客气的道:“我说这位大哥,你家妹子今天是忘记吃药了吧?我看你还是赶紧把人领回去吧,像她这种情况真的不适合在外乱跑。”
“臭小子,你说什么?”名叫啊紫的少女回头冲孟彤骂了一声,回头又向男子撒娇道,“冥大哥,你看他们……”
冬日的夜晚天色昏暗,众人只隐约见到黑暗中模糊的人影是个身材挺拔的高大男子。
只见男人伸手推开想往他身上靠的少女,一步步走到火光下,冲众人团团一抱拳道,“啊紫不懂事,有什么得罪之处还众位望海函。”
孟彤没想到来人竟是个大帅哥。
这样好样貌的男子她这一路走来算是极少见的,只不过孟彤前世见多了小鲜肉、老鲜肉,对帅哥这种生物早就有了免疫,所以也只是一愣之后就回过了神。
礼上往来,孟彤胡乱冲男人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的送客,“公子客气了,没什么事您就请回吧。”
啊紫闻言眉头一竖,指着孟彤怒道,“大胆,你竟敢这么跟冥大哥说话,你知道冥大……”
“啊紫!”男人饱含警告的声音,吓的啊紫将没出口的话全咽回了肚子。
她缩了缩脖子,怯怯的看着男子,委屈道:“冥大哥,这小子对你不敬……”
男子板起脸,冷冷的打断她道,“够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马车上去吧。”
“我,我就不走。”啊紫可惜兮兮的瞄着男子,见他冷着脸不为所动,不禁跺着脚耍起了脾气。
男子转身不再看她,只对孟彤等人歉然道:“让各位见笑了,万望莫怪。”
在他的身后,那叫啊紫的少女却正用一又愤恨和怨毒的眼神,瞪着孟彤和陈四等人。
出门没看黄历,真是趟着也中枪啊。
孟彤皮笔肉不笑的道:“小孩子不懂事嘛,我们能理解的,没什么事的话,公子就请吧。”
被啊紫一闹,清风和陈四几人对这男子容貌的惊艳也平复了很多,只是他们忍不住去看孟彤,心里惊讶他们这些男人也就罢了,小姐一个女孩子看到这么俊美的男人,怎么也一点儿也不动心?
反观她身后站着的青黛双颊浮红,两眼泛桃心,心说:这才是看到俊男该有的表情嘛。
其实不只清风几个奇怪,自认自己的脸能迷死三岁到八十三岁女性,就算在一众男子面前也颇受礼遇的某人,第一次遇到话还没说两句就被人赶的情况,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些小兴奋。
某男目光晶亮的盯着孟彤,像是在研究什么奇怪物种般,将眼前的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丝毫没有被驱赶的自觉,仍温文有礼的冲孟彤笑道:“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冥某与小公子相逢即是有缘,这天寒地冻,不知可否匀一碗热粥给在下。”
孟彤嘴角不禁微微一抽,心中突然就生出一股满满的恶意。要不是她不想没事找事,随便开罪人,还真想干脆送这男人一碗算了。
可一想到自己这一行人又是女人又是伤残的,孟彤就叹了口气,暗暗把自己刚刚生出来的邪恶念头给按了下去,双手环胸,耐着性子解释,“我们真的没粥可以卖你了。”
男子的目光扫过青黛勺在木盆里的粥,温和的笑道,“这位小公子何必拒人与千里之外呢?”
真是狗咬吕洞兵,不认好人心!
孟彤翻了个白眼,决定用实际行动让这人知难而退。
她上前端起青黛勺好的粥,冲另一侧的马车喊道,“小狼,儿媳妇儿,吃饭了。”
那头马车里“嗷”了一声,一白一灰两头半人高的狼从马车里一跃而出,两步就蹿到了孟彤面前。
男子的眸子一缩,身体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啊——,有狼!”啊紫看到两头哪此高大的狼,吓的尖叫一声就躲到了男子身后。
孟彤回头撇了啊紫和那男子一眼,等小狼和狼王一起在她面前坐下,才将手里的食盆放到小狼面前,青黛也连忙将手里的粥放到狼王面前。
“嗷?”小狼低头看了眼食盆里的粥,舔着舌头冲孟彤喊了一声,意为:可以吃吗?
孟彤笑着点点头,“吃吧。”
于是两狼便开心的扑上去,小心翼翼的用舌头试着温度,小口小口的舔吃起已经被寒风吹的那么烫的晚饭来。
孟彤回头看向仍然站在那里,跟根标枪的男人,脸上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那意思却是再明了不过了。
潜台词就是:看吧,不是我故意不卖粥给你,而是这粥是给畜生吃的,你真不能吃,我是好意才不卖给你的,我是要真卖给你了,你不也成畜生了吗?
真是满满的恶意啊。
男子嘴角抽了抽,看着少年两颊上一笑就深深凹陷进去的酒窝,不知觉得的,竟生不出半点儿气来,反而觉得这小少年还颇可爱的。
“我与小公子能在寒冬蜡月,于这真定城外相遇也算是有缘,在下凌一,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
孟彤颇为新奇的看了凌一一眼,心说:帅哥,就为一碗粥,你至于这么跟我套近乎吗,掉不掉价呀?
只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孟彤也算是服了这男人的脸皮厚度,叹着气回头对青黛吩咐,“你就再煮一锅吧,多放些肥肠,回头给门洞那边的几位老乡也送些过去。”
“哎,奴婢这就去弄。”青黛转身去淘米之前,还不忘看凌一一眼,那一眼的大意大概是: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脸皮这么厚,还给粥吃还不肯走。
☆、298凌一
凌一的眸光微微一闪,嘴角的笑意不减的看向孟彤,似还在等她答复自己的问题。
一个能为一碗粥就这么契而不舍,丝毫不觉的自己掉价的大帅哥,孟彤觉得跟他比什么都不能比脸皮厚。“在下姓孟,单名一个彤字。”
凌一拍手赞道,“金风细细吹,梧桐叶叶坠,好名字。”
清风等人像看奇葩似的看着尤自高兴的凌一,心说:你高兴啥?此彤非彼桐,你知道不?
见凌一站在那里一点儿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孟彤尴尬症都要犯了,想了想,便嘴贱的客气了一句,“天气寒冷,凌公子若是嫌弃的话,就过来一起坐下烤烤火吧。”
“不嫌弃!”凌一的笑容瞬间如春花般灿烂,“孟小公子如此盛情相邀,凌某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失礼?”
盛情相邀你一脸。
孟彤突然想扇自己一巴掌,真是倒霉催的,她就不该跟这种脸皮比城墙厚的人客气。
凌一大步往陈四等人围坐的小桌走去,清风几个无奈,只能起身让出个位置给他。
他们几个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叫凌一的男人脸皮太厚了,他们小姐完全不是对手。不过好在这男人还算懂些礼数,至于那个女的——对不起,恕他们不便接待。
清风等人吃饭的小桌就摆在两辆马车的中间,顶上是撑起的两边马车的厚油布,两侧有马车挡风,小桌边上还摆着炭盆和小火炉取暖,坐到里头竟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外头的寒冷。
凌一大马金刀的坐在清风陈四让出来的小板凳上,面对四双明晃晃的眼睛盯视,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好意思的指指清风等人的碗,一脸诚恳道,“天寒地冻的,饭食凉的快,几位兄弟不用管在下,尽请自便就是。”
话说,要不是你们突然跑出来叽叽歪歪的,我们的粥又怎么会凉?
啊紫跟着凌一过来,陈四几个气她方才的刁蛮,可不会给她好脸色,全当她不存在。凌一一坐下来,她站着那里就尬尴了。
“喂,把你的凳子给我坐。”啊紫伸脚轻踢了下田文屁股下的小凳子。
田文回头眼神不善的看了啊紫一眼,禀持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忍着气转回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凌一也皱了眉,道,“啊紫,你先回去。”
“不嘛,我也想喝粥。”啊紫扭着腰娇声嚷着,一转头却又对田文叫道,“喂,你聋啦?我让你起来。”
清风忍无可忍的一拍桌子,“凌一公子,我们好心请你进来烤火取暖,但你似乎不懂得何为做客之道啊。”
凌一有些惊讶的抬眼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对人说话能如此条理分明已是不易,如此有气势的却是少见。
他却是不知清风从小长在那个父亲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家里,自小除了跟随母亲读书识字之外,小小年纪就要帮母亲分担家务,心智本就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成熟许多。
遭逢家变之后,他跟母亲和妹妹一起过着忍饥挨饿的日子,又要受尽他人的白眼和冷嘲热讽,心智迅速成长。
亲眼目睹母亲和妹妹的意外身死之后,清风又历经了生死,心性和心智都被迫成长起来,自然不可能再如孩童般懵懂无知。
凌一举手做投降状,有些尴尬的道:“其实这位啊紫姑娘,在下也是今日才刚认识的。”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我与她不熟,你们要教训尽管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