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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门口,满院子的狼都骚动了起来。 (18)

    看着孟彤,一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春二娘倒对孟彤这一身不修边幅的样子不甚在意,只招手让她过来赶紧吃饭。

    在村子里,别说是披头散发的,就是敞着衣襟的人都多的是。

    对于春二娘来说,她闺女衣服穿的好好的,散着头发等晾干又能有什么关系?在春二娘的观念里,民以食为天的观念已经深入骨髓,对她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吃饭重要的事情了。

    孟彤笑着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抬头看到阿喜的样子,便笑道:“我刚洗了头,头发还没干透,就先不梳起来了,等头发干透了,阿喜再帮我梳头。”

    阿喜娘子闻言,连忙恭敬的冲孟彤福了福身,道:“小姐能看中阿喜手艺,是阿喜的荣幸。”

    能谨守本份的下人,才是好下人。

    孟彤满意的笑笑,低头勺了口粥,见春二娘放下了碗筷,便道,“娘,您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师傅还有一位大弟子的事吗?”

    “当然记得啊,咱们到南方来,不就是为了把祝婆婆的骨灰送到你大师兄手上的吗?”春二娘看着孟彤道,“怎么?你可是打听到你那大师兄的消息了?”

    “一早就打听到了,我昨儿还让陈四去他府上送了信和请贴呢。今天我那师兄的妻子,应该就会上门来拜访咱们了。”

    孟彤说着笑了笑,又柔声道,“您一会儿回房换件新衣裳,再让阿喜帮您打扮打扮,咱们娘俩要漂漂亮亮的见客才不会失礼,您说是不是?”

    与祝香伶同住了两年,春二娘平日里也没少受祝香伶的指点,虽然她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祝香伶跟她说的那些手段,但这不妨碍春二娘对祝香伶的尊敬。

    现在一听是要见祝香伶另一个徒弟的妻子,春二娘顿时就上心了。春二娘人虽单纯,却并不笨,见客要打扮的光鲜亮丽,不能丢了自家的颜面这种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而经过了祝香伶两年的洗脑,春二娘虽然不懂得跟人勾心斗角,但也明白同为祝香伶的徒弟,那位素未蒙面的孟彤的大师兄,在祝香伶手下学本事已有多年,他的本事肯定要比自家女儿还要利害的多。

    在春二娘的观念里,如女儿这般有本事,都已经可以住上这么好的大宅子,不缺吃穿还有下人服侍,想必那位大师兄家里必竟更加阔阔绰。

    春二娘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女儿被人小瞧了去,于是她急急起身,扔下一句,“那你且先吃着,娘吃好了,这就去穿衣打扮去了。”话音未落,人就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回了自己的屋子。

    阿喜和侍梅见状,急忙冲孟彤福了福身,转身急急追着春二娘进内室去了。

    孟彤慢条丝理的吃完了一碗粥,两个花卷并一个鸡蛋,这才心满意足的拿出手帕抹了抹嘴,转头示意青黛将东西都撤下去,然后施施然的起身往自己屋子走去。

    青黛手脚麻利的把碗盘一收,扬声叫来坐在外头廊下的侍竹,让她把东西端去大厨房,自己扭身就跟着进了孟彤的卧室。

    孟彤在屋里将青黛昨晚收起来的手饰又都翻了出来,只留下那些适合自己这个年纪配戴的花钿、绢花,璎珞,珠链等物,将其中贵重的簪、钗都挑了出来,用手帕小心包了。

    听到青黛进来的脚步声,孟彤捧起那一大包手饰就递到了青黛面前,道:“你来得正好,把这些先拿过去给夫人。”

    青黛只好又屁颠屁颠的穿过花厅,往对门跑去。

    孟彤给自己戴了对流苏下端坠着数颗小珍珠的耳坠,又从柜子里给自己找了双藕色,两边绣嫩绿柳叶纹的绣花鞋穿上。

    站到铜镜前左右看了看,孟彤摸摸空荡荡的胸口,就从梳妆台上挑了个镶淡绿色荷花样玉石的璎珞银项圈戴上,这才又慢悠悠的穿过花厅往春二娘的卧室晃。

    春二娘的卧室里此时正乱成了一团,明明总共也只才四个人,可看着桌子和床上摊满的衣服,孟彤的嘴角还是止不住的抽了抽。

    见春二娘手里还拿着两件衣裳在比来比去,孟彤忍不住出声道,“娘,你穿那套藕荷色的衣裙,外面再罩件石榴红的软烟罗纱衣,肯定很好看。”

    春二娘闻言回头看了孟彤一眼,转头看了看摊在桌上的藕荷色衣衫和裙摆绣了莲荷的百褶如意月裙,又看了看床上摊着的那件石榴红的软烟罗纱衣,有些不确定的道:“穿石榴红的,会不会太艳了?”

    孟彤眉眼弯弯的笑道,“不会的,娘穿这个颜色最好看了。”

    春二娘看着桌上的衣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听女儿的,“好,那我就穿上试试,侍梅,你把那身衣裳拿来给我。”

    ☆、357好看

    孟彤带笑的眉眼笑意顿时更浓了点儿,“娘,我先让阿喜帮我梳头,一会儿再让她来服侍你啊。”

    春二娘在屏风后,伸出一只手冲她挥了挥,“知道啦,你赶紧去吧。”

    孟彤看了阿喜一眼,转身往自己屋里走,阿喜默默的跟在她身后,进了屋也不敢做声

    见孟彤在梳妆台前坐下,阿喜没敢多话,只沉默的上前拿起梳子,手脚麻利的给孟彤编结出两个漂亮的双丫髻。

    “用这两串珍珠花环在髻上吧。”孟彤拿起一对珠花递过去。

    用珍贝打磨出来的珍珠花发饰虽然不值钱,却极少有人出来卖。

    孟彤手上的这一对珍珠花还是以白银做枝,边上镶了淡紫色细珍珠的,每只都只有一指来长,一看这精致的做工就知道不会是什么便宜货。

    可这珠花拿在手上看着是好看,戴在头上却只能簪小半边,这对于喜欢花团锦簇的大周女子而言,看着就有些太素淡了。

    阿喜有心想提醒孟彤一句,可一想到昨日丈夫叮嘱自己在小姐面前,要多做事少说话,便也就将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恭敬的应了声“是”,便接过孟彤递来的珠花,小心的在发髻上比着位置,见孟彤点头,才给她小心的簪在发髻上。

    孟彤晃晃清清爽爽的脑袋,梨窝一陷,扬起一抹笑来,自言自语的道,“这样就很好了,我素来不爱将钗子插的满头都是的。”

    阿喜瞬间听明白了孟彤的意思,连忙后退一步,躬身应了声“是”。

    孟彤满意的一笑,站起身道,“我这里没事了,你去服侍我母亲吧。”

    阿喜是服侍过丞相夫人和小姐的,可在她在看来,眼前这位新主子比之丞相家的夫人和小姐,还要有气势。她恭敬的答应了一声,冲孟彤福了福身,这才退出了室内,快步往对面春二娘的卧室去了。

    孟彤从衣柜里挑了条翠绿色的丝绸帕子,拿在手里甩了甩,转身去开了药箱,从中拿了些药包药丸用小荷包装了塞进袖袋里,顺手又丢了颗小药丸进香炉。然后也不管摆了一梳妆台的贵重手饰,径直带上房门就走了出去。

    “小姐!”才八岁的侍菊坐在廊下看门,见到孟彤出来,连忙起身行礼。

    孟彤冲她笑了笑,柔声道:“我去前院理事,若是夫人或青黛问起,你就这么告诉她们,还有我不在的时候,让青黛和夫人别进我的屋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

    犹带着童音的女声,引得孟彤又是一笑,甩甩帕子便袅袅婷婷的往前院去了。

    敬和堂里,凌一正在晨光里拿着根树枝上下翻飞的笔画着剑招,突然一道轻巧脚步声传来,他耳朵动了动,下意识的扭头往垂花门外看去。

    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往日里穿着深蓝布衣,扎着道士髻的熟悉身影,反而是一个穿着嫩绿裙装的小姑娘。

    凌一吃惊之余,眼睛还不敢置信的死死盯着那抹身影,人在半空中连要变招都忘了,“啪嗒”一声就摔扁在了地上。

    孟彤闻声转头,就见垂花门里,凌一傻愣愣、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她不由失笑,脚跟一转就往垂花门里走去,一边扬声笑道:“凌一,你这练的是什么招式啊?怎么躺到地上去了?”

    “……”凌一瞪大了眼,死死的盯着缓步走来的人影,只看她颊边的两个梨窝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

    原本她换上了女装是这个样子的。

    原本她换上了女装是这样的好看。

    嫩绿的衣裙穿在她身上,收腰的设计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身形,更显得她整个人娇小纤细,罩在衣裙外的纱衣在阳光下闪着点点的光华,把她衬托的就像是夏日晨光里迎着朝阳的露珠,闪着光,发着亮。

    “凌一,你在发呆吗?”孟彤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见他只瞪着眼睛盯着她不说话,不由蹙着眉俯下身,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不会是又发烧了吧?”

    “我没事。”凌一看着伸到眼前的纤细小手,小心的往后退开了点,垂下头有些不敢再跟孟彤波光潋滟的目光对视。

    他下意识的按住了胸口,手心底下的心脏正不受控制的急跳着,声音大的他深怕会被她听见。

    孟彤蹲下身,一脸奇怪的偏头打量凌一,“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她说着就伸手要去把他的脉博。

    凌一下意识的想要缩手,可又马上死死的忍住了,他安静的看着孟彤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那微带着凉意的指尖贴上他的皮肤,让凌一瞬间就有种全身发烫,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的错觉,心跳更是急的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

    凌一的内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体内余毒还未清除干净,手下强有力的脉博倒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唯有心跳的速度稍嫌快了些,只是一想到凌一刚才躺在地上的姿势,显然是在练剑,孟彤便也就释然了。

    她收回手,看着凌一开玩笑的道,“你的心跳怎么会这么快?不会是吃错东西了吧?你早上吃什么了?”

    眼前的女孩换上了女装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笑起来梨窝深陷,比之男装时更加可爱的人让心底一片柔软,直恨不得将她搂入怀里好好宠爱才好。

    凌一的眼底有瞬间的迷离之色,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了,他语气有些僵硬的将早上吃的东西一一报出,“一碗清粥,一碟黄瓜,两个鸡蛋,两个棕子。”

    “咦?府里有棕子吗?”孟彤不由惊讶了,她早上怎么没看见?

    “我在街上买的。”凌一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服,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时云淡风轻的冷漠样子。

    孟彤这时才注意到,他身上仍然穿着春二娘给他做的灰色细棉布长袍,她不由奇怪道:“绣庄昨天不是把你的衣服送来了吗?你怎么不穿啊?”

    ☆、358心动了

    凌一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布衣。这是春二娘一针一线给他缝的,那女人虽然弱的跟朵菟丝花似的,却有着一颗单纯美好的心。

    他看着春二娘为他缝制衣裳时的样子,总会忍不住幻想,若是他的母亲还在世,应该就会如春二娘一般,不辞辛劳的一针一针为他亲手缝制衣裳。

    这身布衣里有他对自己从未蒙面的生母的感情寄托,又怎么是那些绣庄送来的锦衣华服所能比拟的?

    “细棉的穿着舒服。”凌一不原就此事多提,只这样淡淡的回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抬手将手里的树枝抛到墙边,才转头看着孟彤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要换女装了?”

    “不好看吗?”孟彤提着裙子原地转了一圈,紧盯着凌一的大眼里写满了“求夸奖,求表扬”的希翼。

    凌一眼角眉梢漫上点点笑意,他点头道,“好看。”

    不只是好看,还很可爱,可爱的让人看着心都要化了。

    孟彤回给凌一一个灿烂的笑脸,甩子甩手里的帕子,笑得眉弯弯的道:“这是昨天绣庄送来的,昨晚试了件粉色的,今天穿绿的,明天穿藕荷色的给你看。”

    一整句话里,凌一只将那“穿给你看”四个字,听进了耳里。

    虽然明知道,那只是一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话,可凌一一颗心还是止不住的荡漾,看着孟彤的眼神不觉又柔了几分,他重重的吐出一个“好”字,好像是在回应一个承诺一般。

    孟彤却对某青年面瘫脸下的私密心思毫无所觉,抬头冲他笑了笑,脚跟一转就身朝外走去。

    她边走边朝凌一挥了挥手,道:“我先去前厅跟阿忠理事了,今天晚些时候会有女客到访,我就不跟你多说了。”

    凌一的眼底飞快的滑过一丝不舍,但却仍一声未吭,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一抹清新的绿影,直到孟彤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垂花门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初见孟彤是在真定城外,他被空气中浓浓的食物香味勾动了馋虫,忍不住寻香而去,然后就看到了那个脸带梨窝,却眼带讥诮的小小少年。

    当时听到她说:你家妹子今天是忘记吃药了吧?我看你还是赶紧把人领回去吧,像她这种情况真的不适合在外乱跑。凌一当时只想大笑。

    他长年在外东奔西跑,见过的人算不少,可如那少年这般年纪,却生就了一张毒舌,说话还能骂人不带脏字的却当真是没见过,最重要的是他觉得,他骂那个女人的话句句都骂在了点子上,简直是太贴切了。

    那个叫阿紫的女人不过是他赶不及进城,租借人家的马车避风时才刚认识的,只因她看上了他的面皮,所以才一直装傻卖娇的对他痴缠不休。

    凌一当时其实也早就对那个叫阿紫的女人不耐烦了,听到孟彤只是几句话就将那女人顶的说不出话来,他只觉那少年得有意思极了。

    所以他不顾颜面、厚着脸皮,硬是要向她讨粥吃。

    寒冷的真定城门外,在别人都只能缩在马车上瑟瑟发抖,啃着干硬的干粮时,她亲手为他勺来一碗白粥,还命丫头给他准备出八碟小菜。

    那一刻,他的心头无疑是温暖的,所以他留下了金叶以示感谢。

    若非那日他急着回冥殿,要在毒发前领取赤焰丹服用,否则,定是要继续跟着他的。

    可他没有想到,三长老会暗害他,将他的赤焰丹掉了包,以致他毒发,痛的差点儿想自残。

    凌一现在回想起自己当时一怒之下,与三长老大战数百招,拼着重伤最终将他击毙,然后拼死突破冥殿的重重包围,最终逃出生天的情景,心里还会止不住的一阵后怕。

    那时他赤焰丹毒发,整个人犹如困兽,只觉的自己已生还无望,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的心思,才能以着不要命的架势杀出重围,逃得一条命。

    他当时若非心有不甘,也不会只因听闻了孟彤的神医之名,就报着一线希望,寻到她住的客栈。

    想起那一日在客栈里,她的丫头唤她“小姐”时,自己心里涌起的惊讶,凌一就忍不住想笑。

    孟彤当时穿着深色的布衣,头顶还扎着个道士髻,长得又是瘦瘦小小的,虽然颊带梨窝,可肤色相比于女子还是要偏黑一些的,以至于他当时就在想:这丫头长成这样,以后还有人敢要吗?

    可等他见识到了她为他诊病时的冷静和自信,包扎伤口时的沉稳,利落到近乎远情的手法,乃至于之后一路尾随她进入深山两天两夜,她猎兽时的镇定,肢解野兽时的平静与专注,都深深的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从山里回来,凌一原本以为自己对孟彤只是一时的好奇,毕竟两个人的年纪摆在那里,他们相差了十余岁,她在他的面前根本还只是个孩子。

    可当他因发烧而迷糊时,她的温柔和体贴让他一颗因沾满了血腥而冰冻的心,不可抑制的怦然心动了。

    心动了,就是动了。

    他凌一无父无母,一生孤苦,前半生为冥殿卖命拼杀,好不容易从冥殿里逃出生天。

    是孟彤给他解了毒,救了他的命。

    救命之恩,就是以身相许又何妨?

    可她到底尚年幼,他也不敢吓着她。所以他以养伤之名,陪伴着她一路南下。

    他本打算就这样静静的守护着她长大,待到她对他日久生情,等到她及笄,他将娶她为妻……

    可换上了女装,可爱、娇俏的犹如瓷娃娃般的孟彤,却让凌一一颗心在兴奋激动之余,又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拥有一身高超的医术,又长得如此俏丽可爱的孟彤,简直就像是一朵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漂亮小花儿,这要是走出去,该不会给他引来一大群狂蜂浪蝶吧?

    凌大杀手站在院子里越想越觉得不安,脑中的警报炸响,心里深深的危机感压都压不下去。

    ☆、359讨要

    孟彤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某大杀手的不安,她走进前院用来接待外客的大厅,耿天忠和田文早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了。

    “小姐!”两人一见孟彤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孟彤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

    耿天忠上前将府里的琐事一一回报,“小姐,新买的十二个人已经全部分派到位了,原本要分到清风公子院里的两个小厮,小的做主分了一个到凌一公子院里,侍候凌一公子起居。”

    孟彤闻言拍了拍额头,笑道:“我把这事儿给忘记了,还是你考虑周道,暂时就先这么安排吧。”

    耿天忠笑了笑,又接着将这几天府里的支出一一做了汇报,田文也将帐本送上给孟彤过目。

    待到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耿天忠才又道:“府里的厨娘并不擅做点心,内子倒是会一些,只是怕手艺粗陋,府尹夫人那样的身份……”

    孟彤听出了耿天忠欲言又止背后的含意,颔首道:“那就派人去城里最好的点心铺子买吧,多买些可口的点心回来。”

    想了想,孟彤又道,“索性把中午的席面也一并定回来得了,清风公子中午会在平安居用,你吩咐厨娘一声,今天中午只用用心准备凌一公子的饭食就成了。”

    “是!”

    事实处理完了,三人本该就此散了,可孟彤坐着不动,耿天忠和田文对视一眼,也只能乖乖的在一旁站着。

    孟彤脑子里正在想着公开认了师兄之后,要去洛阳的事,等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想入神了,连忙挥手让两人退下。

    此时时辰尚早,这个点,大师兄的妻子想必也不会这么早过来,孟彤抚了抚裙摆站起身,甩着手帕就往敬和堂走去。

    待得师傅下葬之后,她势必就要去洛阳了,家里人手不尽快安排好不行。

    现在府里的这些人手,除了陈四他们几个之外,阿喜娘子和耿天忠也还算得用,至于新买的十二个人,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来了。

    这府里跟着她最久的就要数青黛了,若她去洛阳,青黛对于她来说无疑是最得用的。可她若带走了青黛,春二娘身边就剩下个阿喜娘子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孟彤最怕的就是府里的下人奴大欺主,春二娘的性子太软,万一被人欺负了只怕也不会反抗。

    青黛的忠心是受过时间考验的,阿喜娘子虽有凌一的担保,可她倒底是在官宦人家呆过的,内里的品性到底如何,适不适合服侍性了绵软的春二娘,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孟彤现在急她需一些信得过且手上有功夫的人手,一来守护春二娘,二来也是为了守护好这个她为春二娘建造的家。

    另外清风的教育问题也要提上日程了,除了要让他读书识字外,武功方面也要跟大师兄提一提,好让他来指导清风习武。

    毕竟她虽然把巫门的武功心法传授给了清风,可她自己在武功方面就是个末流,清风要真的一直跟着她学,估计学上一百年也就是个末流角色。

    慢悠悠的晃进敬和堂,却没在廊下的摇椅上看到凌一的身影,孟彤奇怪的探头往屋里望去,就看到右侧书房的窗子正大开着,凌一正站在临窗的书桌前,手里握着笔正在写着什么。

    凌一其实一早就听到孟彤进到院子里的脚步声了,他落下一笔,抬头向院外看去,目光正对上孟彤带着好奇的视线。

    他不自禁的扬起嘴角,问,“你忙完了?”

    孟彤“嗯”了一声,快走了两步却不往屋里走,只站在廊下,隔着栏杆和一条走廊昂头看着屋内的凌一,道:“你在练字还是在写东西?”

    凌一看着站在廊下的孟彤,嘴角忍不住就扬高了些。

    孟彤原就比同龄的孩子长得要娇小些,此时站在廊下,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团,仿佛伸手就能捧到手心里似的,看着非常的玲珑可爱。

    想到孟彤对于自己身高的在意,凌一努力忍了忍,却还是忍不住见到她后,那从心而发的欢喜与笑意。

    为怕被孟彤看出心思来,惹得小丫头炸毛,凌一顺势低下头,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转身出去迎她。

    “你找我有事?”

    “我还真找你有事。”孟彤缓步上了台阶,冲凌一笑盈盈的道。

    两人在花厅里分主次坐下,新买的小厮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端着个托盘,给两人各上了杯茶。

    “公子请用茶,小姐请用茶。”

    孟彤低头往杯子看了一眼,白瓷的茶杯里是淡红色的茶水,里面还浮着一颗泡开的山楂片,这竟是一杯水果茶?!

    孟彤觉得好笑,瞥了凌一一眼,转头问那小厮,“你是叫侍书吧?凌公子平日里喜欢喝这水果茶吗?”

    侍书惊讶的抬头看了孟彤一眼,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即又缩着脖子垂下了头,他紧张的抓着衣角吭吭哧哧的道:“回,回小姐的话,这茶是,是公子一早吩咐了,泡好了吊在井水里,等给小姐过来才,才端上来给您喝的。”

    这下轮到孟彤惊讶了,她转头看向凌一,问道,“你知道我要过来找你?”

    凌一挥手让侍书退下,才淡淡的端起茶杯,道:“纵是你早上没时间,傍晚也会到前院来一趟的不是吗?现在天热,这果茶泡好了要吊在井水里,等要喝时再提上来,入口的滋味才会好。”

    孟彤看他低头呡茶,也好奇的端起茶杯尝了口。

    酸酸甜甜的茶水带着一股桔子的香味,除去井水的冰凉之外还有薄荷的沁凉,一口茶水下肚,能让人暑气尽消,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咦?这不是我做给青黛的桔皮薄荷茶吗?”孟彤惊讶的看向凌一,“你怎么会有这茶的?”

    “我向青黛要的。”凌一半点儿不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讨要这种女人喝的水果茶,有什么不妥。

    所以对于一个能把话说的如此自然,还一副理所当然模样的男人,孟彤都不好意思嘲笑他了。

    ☆、360不放心

    摸摸鼻子,孟彤转移了话题道:“我来是想问问你,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功夫好,又想找工作的武林人士?我想找几个会武功的帮手,男女都成。”

    凌一定定的看了孟彤一眼,脑子里不自禁闪过一路南下时,孟彤但凡见到有人身上有病,就会兴奋的冲上的疯狂劲头。

    小丫头医术高绝,能看出别人看不出来的病症。

    可她看出人家的病症也就罢了,偏张口就是:“喂,你有病”,“兄台,你身上长虫子了”,“大叔,你快死”等等这一类的“恶言”,好几次都差点儿被人给暴揍了。

    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凌一就忍不住点点头,语气郑重的道:“你身边确实该有几个武功好些的丫头或婆子护着才行。”

    就孟彤这“心直口快”且“口无遮拦”的性子,凌一还真担心万一哪天自己不在她身边,她又因给人“看病”祸从口出。

    以小丫头一专注于给人看病,就管不住自己嘴的尿性,造成流血事情的机率实在是太高了。

    凌一蹙起眉头,脑中飞快的掠过一众熟悉的人名,他按照孟彤的要求仔细挑选着武功过得去,又可委以重任的人选。

    沉思半晌,凌一才有些迟疑的道,“我能想到的人都是些汉子,并没有与你年纪相防的女子,倒是有几个老头儿、老太太,武功是没得说,就是脾气怪了点,有些喜怒无常……”

    孟彤一听这话,心里就开抬打鼓了,心说:杀手的朋友会是退休的老杀手,还是魔教份子呢?或者两者兼具?孟彤想着便忍不住龇了龇牙,一脸怕怕的道:“你那些朋友别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什么的吧?”

    凌一被她的样子逗的忍不住低笑出声,“当然不是,那几位前辈都是正道人士,就是脾气坏了点而已。你要知道,在江湖上打打杀杀是很正常的,因此能得善终的人也极少,有句俗话叫:江湖中人多孤寡,说的就是他们。”

    孟彤想了想,便道:“那你要不帮我先问问看,我可以给他们养老送终,但前提是他们得在我不在家的时候,保护我娘的安全。”

    “这宅子太大了,后院人又少,若是当真进了毛贼什么的,就凭宅子里现在这点儿人手,等前院的陈四他们发现异状赶到,只怕什么都晚了。”

    “再说我也急需一个可靠的人随身保护我娘,你也知道我娘那个脾气,好的就跟没脾气似的,我若是外出时日久了,就怕她一个人在家,会有那不要命的摸清了她的性子,奴大欺主。”

    孟彤一提起春二娘的性子,简直各种的不放心,“我娘又是个好哄骗的,要真有那心思深的混到了她身边,指不定我娘被人欺负了,还会以为别人是在关心她呢。”

    凌一点点头,“我一会儿修书一封,先帮你问问看吧,至于人会不会还要看对方肯不肯出山。”

    孟彤也知道有些事只能随缘,强求不来,便也只能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的功夫,侍书突然慌慌张张的冲了出来,“小,小姐,开封府尹和府尹夫人一道儿来了,管家让你赶紧出去迎人呢。”

    孟彤一听连忙站了起来,跟凌一急急说了声,“我先出去待客,你这边要是有了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凌一这头话才刚落,就见孟彤提着裙摆,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凌一看着她的背影迅速远去,不禁无奈的抚了抚额,“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身边若是没有人跟着,以后要是出入官宦人家行医问诊,叫人怎么能放心呢?”

    富家后宅多阴私,以孟彤的一身医术真让她不行医也不可能。

    看来还要他亲自出门走一趟了。

    别人倒还罢了,从皇城里出来的那两位嬷嬷一定得给小丫头请过来,否则就她这性子,他就是离开半步都得提心吊胆。

    若是孟彤知道凌一是如此想她的,肯定要大声喊冤了,南下的一路上,她之所以会表现的那么激进,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炒作好哇?

    当然,这年头的人还不懂什么是炒作呢,不过咱们孟大姑娘可是很懂得看人说人话,看鬼说鬼语的。

    怎么说她都是外表萝莉,内心有着“成熟”灵魂的特异人士,要真出入官家府坻,她自然也能表现的端庄贤静,进退得仪的。

    先不说凌一这边进屋铺纸磨墨,急急写了封书信,就去收拾包袱准备出门了。

    只说孟彤这头风风火火的冲出垂花门,抬头就见穿着一身天蓝色杭绸直裰的胡清云,正扶着位做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往前厅走去。

    “大师兄!”

    胡清云闻声惊喜的转头,一见到一身绿衣的孟彤婷婷玉立的站在垂花门前,他只觉得眼前一亮。

    昨日一身粉衣的小师妹是粉嫩可爱的,今日换了身衣裳,就清新的像颗晨起花瓣上的小露珠似的,让人看了心情都好了。

    他不觉扬起笑脸,冲孟彤招了招手,朗声笑道:“小师妹,过来,过来,快过来见见你嫂子。”

    “……”这话听着为什么像是在叫狗呢?孟彤连忙将脑子里突兀闪现的想法拍飞,快步下了台阶,走到两人面前,冲胡清云扶着的女子福了福身,笑道:“孟彤见过嫂子,嫂子长得可真好看。”

    庞雅晴一双眼自打见到孟彤起,就没舍得移开过。她与胡清云相认于幼时,成婚十年,肚子却一直没有消息。

    胡家这边因为当年的事情,早就没有人了,她就是想要过继个孩子也没人可过。

    庞家这边有过继心思的姐妹家里,胡清云又一个都看不上。

    庞雅晴原本早就歇了对孩子的心思,可昨儿胡清云竟跟她说他祖母给他收了个小师妹,为了师妹的将来,他们要对外宣称她是他们收的义女,还说这个小师妹连眉眼都长得与她有七八分的相似,当真是有缘。

    ☆、361欢喜

    虽说只是对外宣称的假义女,可听着胡清云眉飞色舞的形容小师妹如何如何粉嫩可爱,庞雅晴就禁不住的动心了。

    如今见到了真人,眼前的女孩儿果真粉嫩可爱的如同陶瓷娃娃一般,再仔细看,那眉眼可不就长的跟她的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此时再听瓷娃娃般的小姑娘,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唤她“嫂子”,庞雅晴心里的欢喜就全表现在了脸上。

    庞雅晴上前一把拉住了孟彤的手,眼睛都舍不得从孟彤脸上错开,嘴里笑道,“你师兄昨儿个晚上就跟我说了你的事情,嫂子这辈子做梦都想要个像师妹这样标志水灵的女儿,这一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想这天快点亮。“

    “好不容易这天亮了吧,偏你师兄说要等他处理完了事情一起过来,这才拖到了现在,否则嫂子早就来看妹妹了。”

    说完,庞雅晴还埋怨的回头瞪了胡清云一眼。

    胡清云被妻子瞪了也不生气,只眯着眼呵呵傻笑。

    孟彤看到他们夫妻俩的互动,终于相信这两人是真爱了,不由也眯起眼笑道,“师兄上辈子肯定烧了很多高香,才能娶到嫂子这么好的媳妇儿。”

    “那是,那是。”胡清云半点儿不觉孟彤的话让他有失颜面,反而一脸得意的猛点头,逗得孟彤和庞雅晴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孟彤忙挽了庞雅晴的手,将两人带进前厅里稍坐,又让侍兰去找侍书要了两杯沁凉的水果茶,一边又吩咐耿天忠去平安居和海堂院通报一声,让清风去海堂院等着,她一会儿就带客人过去。

    孟彤和胡清云是师兄妹,两人年纪虽然差了二十多岁,可就辈份上来说却是同辈。

    可怜春二娘年纪跟胡清云相仿,却硬生生被升级成了长辈。

    按照大周朝的风俗,晚辈来家里拜访,长辈是不用出迎的。是以孟彤只叫耿天忠去平安居只会一声,让清风直接去平安居等着。

    当然,胡清云身为朝庭二品大员,若是孟彤和春二娘想要巴结胡清云,自然也是可以出来相迎的。

    只不过这里头的道道春二娘不会明白,孟彤也断然不会让春二娘自降身份,用这样的手段去巴结讨好胡清云。

    耿天忠离开之前,拉着孟彤小声道,“小姐,胡府尹和夫人带了一车的礼物过来呢,您看?”

    “你登记上册之后收进库房就是了,回礼我自会准备,你这边就不用忙了。”

    照师傅当年所说,大师兄胡清云为官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一般的东西胡清云看不上眼,孟彤自己也送不出手,还不如回头送上几盒她自己炼制的护肤品和日常常备的药丸,既然能显示自己的心意,也能和这位师兄炫炫自己的医术。

    侍兰做事很麻利,孟彤这边还在跟耿天忠交代事情,她已经在上茶水点心了。

    孟彤进来时,正好看到胡清云一口喝光了茶水,嚷着让侍兰继茶,庞雅晴在一旁拉都拉不住。

    “你好歹收敛些成不成?咱们第一回到师妹家里来,你就是再渴,忍一忍,等回了府再让你喝个够,行不行?”庞雅晴拿帕子半遮着脸,都不好意思去看丫头的脸。

    庞雅晴背对着门口,没看到孟彤进来,胡清云却是正对着门口的,孟彤一进来他就看到了。

    他冲孟彤使了个眼色,却对庞雅晴大大咧咧的道:“哎呀,正是因为这是师妹家里,咱们才不用这么客套嘛,再说这茶水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这玩意儿解渴的很,这大热的天喝着正舒爽。”

    孟彤忍着笑,拉过侍兰在她耳边小声吩咐了两句,才打发她下去了。

    听着庞雅晴一个劲的小声埋怨胡清云张狂孟浪,不知礼数。

    孟彤又站在那里等两人说话告一段落,才轻咳了一声,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般,缓步走过去坐到庞雅晴身边。

    “小师妹来啦。”庞雅晴一点儿都不像大师兄胡清云那一般厚脸皮,只为胡清云要多喝一杯茶水,她就跟做了贼似的,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一副尴尬心虚的模样。

    孟彤对她的尴尬视而不见,笑着亲亲热热的拉过她的手,道:“嫂子尝过这茶了没有?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小果茶呢,夏天喝了能消暑止渴,生津开胃,口感酸酸甜甜的,你要是没尝过可一定要喝喝看。”

    “是嘛,那我可一定要尝尝。”庞雅晴被孟彤说的挑起了好奇心,伸手端起一旁桌几上的茶水便轻啜了一口,“嗯,这味道真不错,喝完了嘴里和喉咙里还都凉凉的,这是加了薄何了吧?”

    孟彤笑着点头。

    庞雅晴便也笑道,“这茶喝着确实是舒服,倒是难怪你师兄牛饮了一杯还要叫丫头再继了,妹妹的手可真是巧。”

    孟彤眯眼笑道:“我跟师傅学的是医术,这水果茶也就是我自己嘴馋了捣鼓出来的,嫂子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多包些带回去,我做了好多种口味呢。”

    说着便跟庞雅晴聊起水果茶对美容、养颜的好处来。

    这女人嘛,一说起身材和脸,那话题就永远也说不完了。

    庞雅晴也正到了需要保养的年纪,因此一跟孟彤聊起来,这话头就止不住了。

    侍兰照着孟彤的吩咐,送了一大壶桔皮薄荷茶上来,胡清云心满意足的抱着茶壶,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一边听两个大小女人聊天,间或与小师妹用眼神“友好”交流一翻。

    来而不往非礼也,对于胡清云的挑衅,孟彤自然不会示弱,她一边和庞雅晴笑眯眯的聊着,不时与胡清云来个眼神交锋,师兄妹俩在庞雅晴没注意的时候,已经不着痕迹的用眼神厮杀了数个回合。

    耿天忠去后院走了一个来回,踏进大厅后就守礼的躬身站在门口,恭声禀报,“小姐,夫人那边让您带两位贵客过去呢。”

    孟彤闻言,这才止了话题,挽起庞雅晴的手,笑道:“要请师兄和嫂子移步了,平安居是我跟娘亲住的院落,从这边过去,也是要走上好一会儿的。”

    ☆、362认亲

    胡清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就你这小宅子才哪儿到哪儿啊,走吧走吧。”

    庞雅晴嫌他说话不好听,一个劲的瞪他,可惜胡清云甩着袖子早就领先一步走出去了。

    胡清云昨晚夜探孟府,对孟家的宅院布局早就了然于心了,压根儿不用孟彤领路,自己就大步走到前头去了。

    庞雅晴看到胡清云经过垂花门而不入,反而还要往前走,她正想抬手将人叫住。

    孟彤忙在旁边笑着解释道:“嫂子莫要管师兄了,他昨晚来过,知道路的。”

    “可……”庞雅晴惊讶的指着垂花门,想说胡清云真的走错路了。

    孟彤笑了笑,道:“府里往来后院用的都影壁那边的小门,垂花门后的主院,让妹妹我给改成客院了,如今正住着我的一位需要长期服药的病人。再说这二进院子通往后院的角门都已经上了锁了,从垂花门是进不了后院的。”

    庞雅晴这才恍然,又好奇的问起孟彤,“怎么就把主院让给外人住了呢?”

    孟彤笑道:“师兄一直觉得妹妹我在坑人,所以可能没好意思将这事儿跟嫂子你说,我那病人一年光食宿费就交了一万两到我手里,让人家去住小院子,妹妹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呀。”

    庞雅晴确实没听胡清云提过此事,因此骤然听到那巨大的金额,忍不住就低呼出声,“一……一万两?”

    孟彤看她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她道,“嫂子可莫要跟师兄似的,以为我在坑人,妹妹我的医术尽得师傅的真传,那可是实打实,不带半点虚假的。”

    “不然别人又不傻,怎么会舍得花重金只求能住在我这儿,让我帮他调理身体呢,嫂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庞雅晴听孟彤说得有理有据的,想想也确实如孟彤所说,便也就将这事给揭过去了,只是她心里对孟彤的医术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毕竟孟彤的年纪摆在那里,就算她在娘胎里就开始学医,到如今也不过十一年时间,一般的大夫学医十一年,也才刚开始学习诊脉看症呢,孟彤不过跟着祝香伶学了几年的医术,就算尽得得真传,医术又能高超到哪里去呢?

    孟彤见庞雅晴只笑不语,心里多少也能猜到她的想法,不过她也不欲在这事上多做解释。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有些事情说不如做。

    要是换做半年前,孟彤对自己的医术还不会如此自信。但南下的一路上,她利用一次次的义诊,把书本上的理论知识与实际病症相结合,已将祝香伶教的医术彻底融汇贯通了。

    之后又不断的积累经验,将巫门医经与其它医书做交叉对比研究,医术一日千里。

    如今她的医术,早已不是半年前的自己可以比拟。孟彤自信,虽然她做不到传说中生死人肉白骨的境界,可像是表皮移植之类的手术,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极为容易的。

    毕竟自体表皮移植也只要实现麻醉后无痛手术,防止术后感染,和做好术后疤痕修复就成了。以现如今有限的条件,这类手术还是很容易完成的。

    致于肢体移植之类的手术,有了凌一的警告和来自御医李家的压力,孟彤虽然自信能做却是提都不敢提的。

    再说肢体移植牵涉到的问题太多了,就算是在现代社会,都还有个别不法份子偷盗尸体或是为一已私利,残害他人性命的。

    如大周朝这样的奴隶制社会,为一已之私而残害他人的人比比皆是,若要把肢体移植技术公开,孟彤都还要先考虑好如何截制这样的惨剧发生,否则断人一臂再给人修复一臂,那就不是在治病救人,而是在害人了。

    陪着庞雅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一会儿三人就到了平安居。

    清风穿着件玄色团花的蜀锦直裰,站在院门口迎客,见孟彤过来,连忙低头拱手唤了声“小姐。”

    孟彤互相给清风和胡清云夫妻俩做了一翻介绍,等三人寒暄过了,才又一起往院子里走。

    庞雅晴拉着孟彤落后了几步,好奇的悄声问孟彤,“你义弟怎么不叫你姐姐,反而称呼你为小姐?”

    孟彤很是无奈的道,“清风家逢巨变时为我所救,虽然认了我父母做义父义母,可对我还是不肯改口,他说他这条命是我救的,这一辈子都要当牛做马的还我恩情呢。”

    想起清风的倔强,孟彤也只有叹气的份。

    庞雅晴听了却对清风很是赞赏,反过来安慰孟彤道:“难得他小小年纪就有这个心,他家里既然没有什么人了,你不如就顺了他的意罢,这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呢。”

    孟彤对此只能以微笑做为回应。

    初相识时,她确实也存了几分想把清风培养成自己左膀右臂的心思。

    可相处日久,孟彤是真心将清风当成了自己弟弟般在宠爱、教育,虽说未来或许他可能仍会是她的左膀右臂,可下属和弟弟所代表的意义,不管是对清风的将来,还是对孟彤自己,都是完全不同的。

    几人走进花厅,清风在前引着胡清风绕过外头的圆桌和屏风,进到里面上首摆着罗汉床,两边整齐的各摆了五只雕花靠背椅的正厅。

    才绕过屏风,孟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罗汉床上,神色局促不安的春二娘。

    见到众人进来,春二娘也发现了走在后头的孟彤,她高兴的刚想跳起来,站在边上的阿喜就发出了一声轻咳。

    这是两人一早就说好了的暗号,阿喜的咳嗽声是在提醒她不能乱动。春二娘根本不敢去看胡清云和庞雅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人后的女儿,心里又是紧张害怕,又觉的委屈的不行。

    孟彤一见到春二娘眼底的瑟缩和惶恐之色,也怕吓坏了她,连忙向庞雅晴告了声罪,快步迎向春二娘,拉着她的手柔声笑道:“娘,大师兄就是师傅的徒弟,嫂子是大师兄的妻子,他们都是自己人,您别害怕。”

    ☆、363做戏

    春二娘飞快的往胡清云和庞雅晴那边瞥了一眼,缩了缩脖子,僵硬的冲孟彤挤出一抹笑,结巴道:“我,我没怕。”

    孟彤略带歉意的回头冲胡清云和庞雅晴笑了笑,转回头继续柔声安抚春二娘。

    “娘是不该怕的,真要说起来,今天这里就数娘您最大了呢。大师兄和嫂子虽然与您差不多年纪,不过论辈份您可是长辈呢。”

    春二娘被孟彤的语气逗的终于有了一丝真心的笑意,孟彤见状,连忙再接再励的又道:“娘啊,今天是大师兄和嫂子第一次上咱家拜访,这样,您先好好坐着让大师兄和嫂子正式见个礼,咱们认了亲,再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你看好不好?”

    有了女儿在身边,春二娘心里终于也不觉得那么紧张了,她转头冲胡清云和庞雅晴露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意,客气道:“不用的,不用这么多礼的。”

    看到这里,庞雅晴哪里还有看不清明的?她适时的上前几步,亲亲热热的冲春二娘笑道:“要的,要的,伯母,我们这是头一回上门认亲,您这礼可一定得受,咱们定了名分,分了亲疏,以后才好说话相处不是?”

    “这……”春二娘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孟彤,想要女儿给出个主意。

    庞雅晴见状,又笑道,“咱们大周朝讲究长幼有序,我们当家的虽然跟小师妹相差了一轮半还多,可这辈份可不能乱,您只有受了我们的礼,我们才不至于乱了辈份啊,伯母?”

    一听事关女儿的身份问题,春二娘立即就紧张起来,孟彤年纪虽小,可也是祝香伶亲收的徒弟,春二娘可不想因为自己不敢受别人的礼,就让女儿以后被她师兄看低了去。

    “受,这个礼我受。”

    孟彤不由和庞雅晴相视而笑。

    “老爷,快,咱们赶紧先来给伯母见礼。”庞雅晴笑盈盈的伸手拉过胡清云,两人正而八经的给春二娘行了晚辈礼,这才在孟彤的礼让中,双双在春二娘的左下手落了坐。

    从刚刚孟彤与春二娘的互动中,胡清云要是再看不出春二娘性格上的缺失,就枉称是生有比干玲珑心的胡狐狸了。

    眼见春二娘一直紧张的死死拉着孟彤的手不放,胡清云端出了自认为最为温和无害的一面,冲春二娘客气的笑道,“昨日收到师妹的来信,方知家师在河北府又为在下添了一位小师妹。”

    一想到自家那位性情倔强的祖母,胡清云就不由叹了口气,“伯母或许不知,家师不只是胡某的师傅,还是胡某的亲祖母。”

    春二娘惊讶的扭头看向孟彤,见孟彤冲她轻轻点头,才抬手捂住嘴,满脸同情的看着胡清云眨了眨眼。

    胡清云有心扮可怜博取同情,于是又有些自嘲的道,“只不过胡某自小不得她老人家的喜欢,祖母身怀武功,虽年事已高身子骨却尚算健良。她老人家平日里喜欢天南地北的跑,胡某虽不放心却也阻拦不住,谁知三年前一别,自此就天人永隔了。”

    一翻话被胡清云说的抑扬顿挫,极为煽情,别人还没怎么呢,春二娘为胡清云掬的一把同情泪,已经含在眼眶里开始打转了。

    孟彤瞪了胡清云一眼,想警告他别太过份,偏他低着头毫无自觉。

    庞雅晴忍着笑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暗中悄悄用手肘搡了胡清云一下,这才惹得沉迷于演戏的他抬起头,一脸茫然看来。

    庞雅晴朝他使了个眼色,胡清云转头看去才知自己表演的太过,惹得泪点超级低的“伯母”大人已经开始为他掉同情泪了。

    面对小师妹飞射来的眼刀,胡清云不由尴尬的掩唇低咳。

    看自家小师妹昨天话还没说两句,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给药倒了,那是相当的彪悍啊。再看看春二娘胆小怯懦又单纯好骗的模样,要不是两人在相貌上确实有相像之处,胡清云都要怀疑孟彤是不是她娘亲生的了。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赚到同情泪的,戏还得赶紧往下演下去,不能半途而废不是?

    胡清云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才又继续道:“这两年多亏了有小师妹在家祖母跟前尽孝,才没有让祖母她老人家落得晚景凄凉的下场,清云不孝,没能在她老人家临终前侍奉左右,府上与小师妹为家祖母奉养天年、送终守孝,此恩于清云真真是恩重如山哪。”

    “没有,不是……”春二娘虽然听得泪眼婆娑,可她心里自有一杆称,觉得胡清云说的不对了,便扯了孟彤的手,一边抹眼泪一边对胡清云道:“这都是应该的,我家彤彤也是祝婆婆的徒弟,她给祝婆婆养老送终都是应该的,没有什么恩不恩的,真的。”

    春二娘的纯善,无疑是她缺失的性格中最大的闪光点。

    胡清云和庞雅晴听了她的话,心里都忍不住暗暗称赞,只不过今天的剧本却不能照着春二娘的意思来。

    胡清云立即端正了神色,一本正经道:“伯母此言失矣,如此大恩大德,胡某怎能不报?”

    春二娘被他一句话堵的缩了缩脖子,擦了擦眼角不敢说话了。

    胡清云立即又道:“听闻伯父已经仙逝,如今府上唯有伯母带着小师妹和义弟相依为命,若是伯母不嫌弃,不如就搬到开封府与我夫妇同住,如何?”

    “同住?”话题一下转得太快,春二娘都跟不上节奏了,她一脸茫然的扭头看向身边的女儿,一时都忘记了要哭了。

    “师兄实在不必如此客气的。”孟彤没想到胡清云会突然提到这一茬,不过她并不想让春二娘和清风寄人离下。

    是以,她客气的笑道:“我与母亲、弟弟在府里住的挺好的,府中一切也都理顺了,左右我们两府离得也不远,师兄与嫂子以后与我们常来常往,多多走动也就是了。”

    庞雅晴虽也觉得胡清云这想一出是一出,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很是可恨,不过毕竟是自已丈夫,这话题偏了她还是要帮着圆回来的,于是连忙笑着打圆场。

    ☆、364必须去

    “妹妹此言差矣,妹妹与清风弟弟都尚年幼,正该是读书上进的年纪。昨日你师兄与我说起师妹的事情时,便提到了对师妹与清风弟弟将来的打算。”

    “你师兄他不管怎么说都是朝庭的二品大员,他上无兄姐下无弟妹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你这么个小师妹,自是该负起教育弟妹的责任的。

    春二娘不明白自家孩子的教育,怎么就该胡清云负责了?她茫然的看着庞雅晴,只觉得她嘴巴一张一合,每个字都听得懂,可合在一起,那意思她却又不懂了。

    清风坐在一边沉默的听着庞雅晴的话,他的目光从胡清云身上慢慢移庞雅晴身上,再看向孟彤平静带笑的脸。

    以清风对自家小姐的了解,显然胡清云和庞雅晴今日的到访,乃至于他们说的这些话,都是得了孟彤默许的。

    否则只单凭他们让义母落泪这一条,自家小姐就能让这两人吃不完兜着走,哪里还能容得那庞雅晴继续如此喋喋不休的?

    清风正想着,就听庞雅晴又道,“清风弟弟年纪还小,还可在开封府寻一夫子教导,妹妹如今的年纪正符合皇家书院的入学条件,可不能耽搁了。”

    “皇家书院?”孟彤茫然的看向胡清云,她是学医的,又才从山沟沟里出来,对书院什么的还真没什么研究。庞雅晴现在提到皇家书院,该不会是希望她去就读吧?“敢问师兄,这皇家书院是什么地方?”

    胡清云道,“皇家书院是由大周皇室出资建造的一间书院,它原是专供朝中勋贵与在朝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女就读的书院,不过现在也会收录一些各地官府推荐的品学兼优的寒门学子,或是豪商巨贾的子女之类的人。”

    这话一听就知道还有后话,孟彤挑眉等着。

    果然,就听胡清云继续又道:“只不过由各地官府推荐上来的寒门学子,进入皇家书院是无需交纳任何费用的,而商贾的子女若想入学,除去日常住宿所需之外,尚还需每年缴纳五万两白银方可就读。”

    “五……五万两……白银?”春二娘听的眼睛都瞪圆了,她别的没听懂,这话却是听懂了。

    听庞雅晴的意思是想让孟彤去那个书院读书,可那什么皇家书院竟要五万两白银的束脩才能上,而且还是一年五万两,这让彤彤上哪儿弄那么多银子去啊?

    春二娘不由讷讷的道,“她师兄,咱家没那么多银子,上不起那什么书院。”

    “……”‘她师兄’是什么鬼?胡清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忍了又忍才没让脸上的笑容破功。

    庞雅晴在旁边强忍着笑,插话道,“这个伯母您不用担心,我家老爷现在官居二品,咱们只要对外说小师妹是我们夫妻俩收的“义女”,小师妹进皇家书院读书就不用花那冤枉银子了。”

    “义女?”春二娘扭头看了看女儿,又看看庞雅晴,“可……彤彤不是她师兄的师妹吗?”

    一句话引得胡清云和庞雅晴都不由失笑,这件事虽然是他们一早就设计好的,可看到春二娘如此单纯,两人对她的印象却是越发的好了。

    庞雅晴笑道,“他们是师兄妹关系没错,不过这事儿咱们自个儿知道就成了,只要我们夫妻俩对外说小师妹是我们收的“义女”,那皇家书院的人难道还能不让小师妹去进学吗?”

    “就算退一步说,那皇家书院的人若是找到府上来问伯母您,您难道还会告诉他们,小师妹不是我们的“义女”吗?”

    春二娘立即反射性的摇头,语气还异常坚定的道:“我肯定是不会这么说的。”

    “这不就对了吗?”庞雅晴抚掌而笑,眼神颇为得意的瞥向边上的胡清云。

    胡清云对于娇妻的邀功,只能回以宠溺的一笑。

    眼角扫到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清风,觉得自己等人冷落了这个小小少年,胡清云微笑着开口加了一句,“那皇家书院分男院与女院,男院开设诗、书、礼、乐和骑射等课程,女院则教授诗、乐、礼仪、女红和骑射等,等清风过两年年纪到了,咱们亦可以用同样的法子送他进皇家书院进学的。”

    “清风也能去?”春二娘惊喜的笑了起来,她虽然不懂那些诗书礼乐是学些什么的,但读书人自来矜贵,若是女儿和义子清风都能去那皇家书院上学,那自是再好也没有的事了。

    孟彤却知道春二娘的好心情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了。

    师兄昨天跟她商量时,只说让她进入洛阳的贵女圈,却没提到皇家书院,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皇家书院就在洛阳。

    她要去皇家书院,势必要离开家,春二娘能笑得出来才怪了。

    只是洛阳,她是必须要去的。

    不说,因为那块破令牌带来的责任,她需要近距离的接触洛阳城里的那些大家公子和小姐们,就说原胖子那儿,她的生意要想扩大经营,就得去维持好原胖子这条线。

    更何况有了大师兄的身份做跳板,她对古代贵族鲜衣怒马,烈火繁花的日子,简直不要太期待。

    还有牧波、朱灿和韩来庆三个也在洛阳,相处月余,孟彤跟他们也确实是处出友谊来了。

    三月之约是她放了他们鸽子,这次去洛阳,势必也要跟他们聚上一聚的。

    春二娘高兴之余,便为女儿打算了起来,连忙向庞雅晴追问,“她嫂子,那皇家书院在哪儿啊?咱家彤彤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啊?”

    “……”庞雅晴终于也体会了一把方才胡清云的郁闷,“她嫂子”这个称呼,实在也没比“她师兄”好听到哪里去。

    一直没出过声的清风,此时却笑了。他自然看得出来,胡清云和庞雅晴对春二娘话里的土话感到不自在。

    所以他笑得很“真诚”的道,“府尹大人和夫人莫怪,义母她出身乡野,官话还学得还不甚熟练,有时总会习惯性的带上家乡的土话,两位习惯了就好了。”

    ☆、365那封信

    胡清云能被皇帝评为心有七窍的狐狸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他敏锐的感觉到了清风话语里夹带的“敌意”,不由有些惊讶的冲孟彤挑了挑眉。

    孟彤白了他一眼,却又转头警告的瞪了清风一眼。

    清风早慧,平时虽不喜言语,可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通透。

    他这人最大的缺点和优点都是护短,当然,孟彤是很欣赏他这一点的。

    庞雅晴哄骗春二娘虽然是为了让她顺利离家去洛阳,可她当着清风的面跟胡清云眉来眼去,得意过头,看在清风眼睛就是挑衅了,那小家伙不为春二娘“报一箭之仇”才怪。

    清风得到了一记厉眼警告,便垂下眼眸,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做起他的隐形人来。

    胡清云得了小师妹一个大白眼,却猜不出自己哪里惹到她了,也只能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庞雅晴见此,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正了正坐姿,笑着对春二娘道:“伯母,那皇家书院在洛阳呢,小师妹就算要去书院进学,那也得等祖母的骨灰下葬了之后啊。”

    “这几天我与老爷先把收师妹为“义女”的消息散播出去,我家老爷也还得给皇上上份奏折禀明此事,待得皇上那边准了,师妹才能去皇家书院进学呢。”

    一听要进皇家书院竟然还要皇帝同意,春二娘就把到口的想要拒绝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她虽然不谙世事,可也知道皇帝在大周朝代表了什么。在平民老百姓的心眼里,皇帝便是这天底下最最利害、尊贵的人物。

    需要皇帝同意才能进的书院,在春二娘想来也必定是一处极为了不得的地方,她想着自家闺女只是跟着祝婆婆学了两年的医术,就能治病救人了,若是再去那皇家书院学上几年,日后岂不就更加有本事了?

    都说为母则强,春二娘为了女儿也是能豁得出去的。

    她虽然舍不得让孟彤离开家,可想想女儿的将来,就逼着自己硬把那份不舍给压在了肚子里。

    想了想,春二娘又忍不住对孟彤道:“那要不娘跟你一起去洛阳得了,不然你一个人去那里上学,每天早出晚归的还要读书上劲,没有人照顾你,让娘怎么能放心呢?”

    洛阳虽是天子脚下,却也是是非之地,孟彤可不想把自家单纯的娘带去那种地方。

    她这边还没想好要怎么劝住春二娘,那头庞雅晴就笑着插话道:“伯母,去那皇家书院进学,是需要住在书院里的,而且书院规定,一名女学员只准带一个丫头和一个年长些的管事嬷嬷侍候,其余人是不让进入书院的。”

    “这……书院怎么能这样呢?”春二娘一急,差点儿没落下泪来。

    孟彤一见,连忙搂着春二娘安抚道:“娘您急啥,这不八字都还没一撇吗?嫂子刚才不是说了嘛,我能不能进书院读书,还得看皇帝老爷同不同意呢,他老人家要是不同意,我不就去不成了吗?”

    春二娘闻言,关注的重心立即就从不能跟着孟彤去书院的惶急,变成了孟彤能不能去书院着急,“我家闺女这么好,皇帝老爷咋会不同意呢?”

    孟彤撇嘴道,“这可说不准,皇帝老爷又不认识你家闺女,他哪儿知道我好不好呀?”

    “那……那……”春二娘心里着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抬头看到一旁坐着的胡清云,脑中灵光一闪,刹时就跟见了救星似的冲着胡清云喊道:“她师兄,你不是在朝庭里当大官儿吗?你去跟皇帝老爷说说,我家彤彤好着呢,可别不让她进书院啊。”

    胡清云连忙配合的应承,厚着脸皮道:“伯母请放心,小侄膝下至今空虚,如今好不容易收了名“义女”,陛下是贤明圣君,定当会体恤小侄的不易,准了小侄的请求,让彤彤进入皇家书院进学的。”

    胡清云那一声声的“小侄”自称的倒是自然,孟彤和庞雅晴在旁听着,却都忍不住想要捂脸。

    就连向来粗神经的春二娘,都被他那一声声的“小侄”给听的一愣一愣的。

    虽然按辈份,胡清云对着孟彤这个小师妹的娘自称“小侄”并没有错,可两人毕竟没有血脉关系,而且孟彤与胡清云这对师兄妹相差了二十多岁。

    胡清云的年纪比春二娘都还大一岁,如此自称等同于厚颜无耻的装嫩,实在让人有想要糊他一脸的冲动。

    孟彤见清风抬起头,知道他又想要毒舌胡清云了,连忙出声对春二娘道:“娘啊,我师傅临终前还留下一封信,要我亲手交给师兄呢,您跟嫂子两个人在这儿先聊着,我先带师兄去东厢看信。”

    春二娘犹豫的看了眼庞雅睛,经过方才的一翻交谈,她对着庞雅晴其实已经不会再感觉紧张了,只是她跟庞雅晴毕竟不熟,一时也不知道该跟她聊些什么?

    庞雅晴却立即反应了过来,笑着走上前来,冲孟彤摆了摆手道:“你们既然有正事,那就赶紧去吧。我正好可以好好问问伯母,她究竟是怎么把彤彤师妹养的这般好的呢。”

    春二娘一听这话,心里原本的那点儿担心顿时就没了。

    别的不敢说,庞雅晴要跟她聊自家闺女,她还是很有话说的。

    清风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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