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来了。
之前派了人去公主府,被揭穿了的几人,现在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要不要派人送份礼到公主府,以消弭上次事件带来的不良影响。
七月初二一早,城门方开不久,一辆辆画着特殊标记的华丽马车就穿过街巷,直直往西城门驰去。
今天是七夕大比的第一天,洛阳城里几乎所有的达官显贵,都会集中到皇家书家,观看一年一度的六艺大比。
凌一今天要与几位御林军统领以及金吾卫将军随扈在皇帝身边,因此昨晚只让人送了个口信回来,就留宿在了宫里。
孟彤习惯性的早起,在院里跑了一圈之后,回到院里就把已经起身的宫嬷嬷叫到身边,细细叮嘱了一翻,这才放她去平安居叫醒春二娘,顺便在那边侍候春二娘梳妆打扮。
七夕大比是洛阳城的一项盛事,到时候不但皇帝、皇后会亲自到场观看,皇子、公主,朝中的文武百官,以及洛阳城中的权贵商贾,也都会出席观看。
早在半个月前,洛阳城里那些没机会挤进皇家书院的人,就已经为这三天大比的入场请帖子争破头了。
皇家书院是个权贵王孙云集之地,除了皇帝皇后,正常来说是只允许参比学生的父母前去观看的,但也不知从何时起,有人为贪利重利,将手里的入场请帖卖了出去。
自那时之后,抢购七夕大比的入场请帖,就成了洛阳城里的一件盛事,也将皇家书院的七夕大比推上了另一个高度。
孟彤虽然很想将春二娘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她不受伤害的安慰过一生,可近一月未见,孟彤也看到了春二娘的改变。
她虽然仍旧不习惯与人接触,但见到陌生人已不会如当初一般的害怕畏缩了。
孟彤不会忘记,听到她要带她和清风一起搬到洛阳来住时,春二娘眼里的欢悦和脸上的局促。
而接下来的几天里,春二娘的开朗和她脸上几乎没有停过的笑,也让孟彤深刻的意思到了,春二娘需要的或许并不是她过度的保护,而是她慢慢的放手。
孟彤看得出来,春二娘希望看着她、守着她,所以她正在努力的改变自己,努力尝试着让自己融入她如今的生活圈子。
孟彤正是看到了她的努力,看到了她底的期盼,才带她来了洛阳。
既然来了,孟彤就不打算后悔。日后春二娘与那些达官显贵们接触的机会不会少,与其让春二娘在她不在场的情况下,独自与人交际应酬,孟彤宁愿借着这次大比观参的机会,让春二娘慢慢的去接触这个圈子。
有宫嬷嬷和王嬷嬷跟在春二娘身边提点,再有青月和青碧等人的护佑,就算当真遇到了麻烦,以几人的能力也应该足够能撑到她赶过去救场了。
回房洗了个澡,换上书院的常服,孟彤由着青黛和青薇帮她绞干了头发,再梳好头,这才带着两人去了隔壁的平安居用饭。
公主府整整有七进,再加上东西跨院和漂亮的后花园,能住人的院子简直太多了。要不是怕出安全隐患,孟彤还真把院子隔一隔,租一部分出去。
如今诺大的一个公主府里,总共加起来也都不到三十人,前院只住了个凌一,如今多了个已经十岁的清风,前院里大多数的院子也还都是空着的。
后院就更空荡了,数进的院子孟彤带着宫嬷嬷和青碧几人也只住了一个院,其它的几个大院子都是空的。
春二娘一来就挑了孟彤隔壁的院子住了下来,把院子仍旧取名为平安居。亦如清风带着两个小厮在前院挑的那个院子,一样把院名改成了海裳院。
因为就在隔壁,孟彤不过几步就进了平安居。
而此时的平安居里,春二娘已经用过了早饭,正在由两位嬷嬷和阿喜娘子按着穿衣梳头,一见孟彤进来,春二娘有些迟疑,犹豫了半晌,才道:“彤彤,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娘去看那个七夕大比……可能不太合适。”
春二娘一想到孟彤读的那个皇家书院里的学生父母,不是这个官儿就是那个官儿,有些甚至是什么侯爷,王爷,公主,王妃的,人人非富即贵,就她一个人是寻常农妇,她这心就跳的跟擂鼓似的,腿肚子都忍不住的哆嗦。
除了对那些人身份上的畏惧之外,春二娘更怕自己一个要啥没啥的寡妇,去了会给女儿丢人。
“娘,我接你跟清风来洛阳,可不是让您躲在府里不出去的。”
孟彤站在春二娘身后看了看,就径直走到不远处的罗汉床上坐下,一边吩咐丫环们上早饭,一边道,“您闺女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公主了,咱们娘俩儿可没比那些什么王爷、大人的地位低,你说说这有什么好不合适的?”
阿喜娘子一边帮春二娘梳头,一边也笑着劝道:“夫人,公主既然如此说了,您就大胆的去,咱们公主这么能干,说不准还能给您赢个第一回来呢。”
宫嬷嬷也在旁宽慰道:“夫人也不要害怕孤单,到时候咱们这些人都会陪着您的。再说到时候牧波少爷和韩来庆少爷的父母也一定会到场的,公主与几位少爷交好,您不是正该跟几位少爷的母亲相交一翻吗?”
青黛捧着一双全新的镶东珠的绣花鞋站在一旁,也插话进来跟着劝道:“夫人,您就去,听说第一场比的就是骑射呢,咱们公主可是夫子亲自认可的骑射课助教,您不去看看公主的比赛,不会觉得可惜吗?”
☆、501仇恨
春二娘自然想去看孟彤的比赛,她只是下意识的畏惧人多的场面罢了。
见大家都一副盼着她去的模样,牧波、韩来庆等人她又确实都认识,春二娘就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能赶鸭子上架般为难的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孟彤拍掌轻笑,招呼着宫嬷嬷三人赶紧给春二娘上妆打扮,她则安心的吃起早饭来。
孟彤吃的差不多时,青月从外头走进来禀报,道,“主子,清风少爷来了,正在东厢的暖阁里候着呢。”
孟彤连忙用帕子抹了抹嘴,直起脖子透过窗子往东厢看了一眼,然后就起身边往外走边道:“那我去看看他,你们在这边赶紧给夫人收拾。”
“是!”众人齐齐蹲身行礼,恭送孟彤出门。
府里人的规矩都是王嬷嬷和宫嬷嬷在教的,这两人在宫中呆了数十年,简直就跟规矩百料似的,孟彤是真的一点儿没为自己府里人的规矩担心过。
东厢里,清风正腰背挺直的安坐在椅上,双手一本正经的搭在膝上,神情严肃的端坐着,细看却能发现他的嘴里似乎正在念念有词。
“这是在念叨什么呢?”孟彤掀帘迈进了屋里,轻声笑道,“别是正在骂我吧?”
“阿姐!”清风的神情变都没变,一点儿没有被孟彤调侃的窘迫。他不急不徐的起身对孟彤行了一礼,才笑道:“我正在背诵昨天夫子教的功课,让阿姐见笑了。”
清风今年十岁了,身形却比孟彤整整高出了一个头,这大半年来孟彤对他教导的极为细心,让他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了一般。
再加上胡清云给他找来的儒学大家做夫子,经过夫子一个多月的悉心教导和潜移默化,清风现在的一举一动里,都透着股文人特有的优雅和书生气,再配上他那张五官精致的脸和这一身藏蓝色的华裳,简直比洛阳城里的那些权贵公子更有贵公子的派头。
“用过早饭了吗?”孟彤笑盈盈的走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已经用过了,阿姐。”清风温和的一笑,撩袍也坐了下来。
孟彤话题一转,神情严肃的道,“今天是你第一次在洛阳城公开露面,洛阳城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地方,陶天佑可能很快就会知道你在这里的消息,也或许你今天在皇家书院就有可能见到他,你……准备好了吗?”
清风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寒光,坚定的直视着孟彤的眼睛,道:“自我娘和我妹妹死去的那一刻起,陶清风就已经跟着她们一起死了,此时坐在你面前的是孟清风,阿姐。”
虽然这对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提复仇的事有些残忍,不过孟彤对清风的坚持还是很赞同的。
那样为了贪慕虚荣,抛弃了发妻幼子还不够,还要让人设计害死的渣爹,清风要是对他还有感情,还想认回来他或是犹豫痛苦着不敢仇恨他的,孟彤决不会如现在这般不遗余力的倾力栽培他。
“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能最终达成自己的愿望,你若想看到陶天佑懊悔、痛苦,想要有一天能将他踏在脚下,就先想办法让自己成为人上人吧。”
清风用力的点了点头,起身抱拳向孟彤深深一揖,“阿姐放心,清风知道怎么做的。”
“那就好。”孟彤重新露出笑容,道:“我娘那儿一会儿就能好了,你先去前院看看马车和青海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他们几个今天都会跟去,一会儿你跟我和娘坐一辆车,让侍书侍剑回头跟着青海他们坐车辕上押车好了。”
清风欣然应允,转身去了前院。
清风一走孟彤就想找本书看看,也好一边打发时间,一边等春二娘梳妆完毕,可谁想她书都还没找着,外门就传来了青碧的声音,“主子,出行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所谓出行需要的东西,指的是外出时为防衣裙弄脏,需要带出去更换的衣服鞋袜等物,车上要用的茶水点心,书籍、棋盘或绣绷,以及随行的护卫和丫头和婆子等等。
孟彤遗憾的看了眼离自己只有一臂之遥的话本,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青碧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衣裳。白色的绸缎短衫外罩着翠绿色比甲,配一件藕荷色长裙,头上的丫髻上绑着翠绿色的缎带。
这一身行头,除了头上那两条不值钱的发带之外,简直穿的比她这个公主看着还靓丽。
孟彤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素淡的书院常服,有些好笑的打趣青碧,道:“青碧,你打扮的这么漂亮,把主子我的风头都给抢去了,要不你就别去了呗。”
青碧茫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道:“可这是宫嬷嬷让绣庄做了送来的啊,她不让我们穿劲装,也不让我们穿布衣,说那样会丢了主子的脸的。”
青碧说着还很不习惯的扯了扯自己的新裙子,一脸嫌弃的道:“这裙子穿着太碍事了,奴婢都没地方藏匕首了。”
孟彤一见她那粗鲁的劲头,连忙哭笑不得的出声阻止,“行了行了,你快别扯了,再扯就要扯破了。”
她是真的怕青碧一个不小心就把新裙子给扯出个洞来,虽然她不在乎买裙子的那点儿银子,不过好好的裙子才上身,能不破坏就别破坏了吧。
青碧嘟了嘟嘴,显然对身上这一套衣裙还是颇多怨念,搞得孟彤都有些啼笑皆非了。她连忙转移话题,改问,“青薇她们穿的衣裳是不是也都跟你这一套一样?”
青碧点点头,脸上自然流露出悦快的笑容,道:“青薇姐姐穿着比我好看,青月姐姐穿着也好看。”
孟彤笑道:“你穿着也好看。”
青碧的小脸微微一红,有些腼腆又有些害羞的笑道:“主子真的觉得我这样穿好看吗?”
“当然好看啊!”孟彤扯了扯自己身上的书院常服,不无嫉妒的道:“你穿这一身比我好看多了,害我都忍不住要嫉妒了。”
青碧害羞的抿嘴笑着。
☆、502怎么想的?
孟彤冲她挥手道:“你去夫人屋里看看,若是夫人快收拾好了,你就去把青黛和侍梅换下来,让她们俩也赶紧去打扮打扮,你们都穿的漂漂亮亮的,夫人一会儿见了一准高兴,我带着你们出门也有面子不是?”
“哎,奴婢这就去。”青碧欢快的答应一声,一扭身就跑进了主屋。
七夕大比的时间定于辰时三刻,等宫嬷嬷等人给春二娘打扮好,也已经是卯时二刻了,众人上了马车,便立即浩浩荡荡的往城门口急奔而去。
从洛阳城到皇家书院,若是按青海的赶车技术,平时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到,但是今天显然不是一般的时候。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城的百姓已经全被拦在了城外,此时洛阳城的九门已是处于只准出不准入的状态,五城兵马司的人为防各府的马车拥挤产生混乱,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上,维持着这一段街道的秩序。
孟彤等人的马车一到,青海还没来得及掏出公主府的身份令牌,要求行使一下特权,五城兵马司的人大声吆喝了起来。
“解忧公主府的马车到了,前头的车子都快着点啊,不走的就靠边,让公主府的马车先过。”
“靠边,靠边,说你呢,会不会赶车啊?你不走别人还要出城呢,往边上靠靠都听不懂吗?”
“要出城的人,抓紧速度啦,再有一个时辰,皇家书院的七夕大比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书院大门一关,就是有入场帖子也进不去啦……”
大街上此起伏吆喝声,一声接一声,孟彤听出其中一个声音,正是上次来公主府帮忙的一个将领,好像是叫王铁的。
孟彤推开车壁上的一个小窗,递出一个深蓝色的荷包,对车辕上押车的少年道,“青河,你把这个荷包送给那位叫王铁的南城兵马副指挥使,就说今天天热,大家都辛苦了,我请大家喝杯凉茶。”
“是,属下这就去。”青河接过荷包,轻轻一跃就跳下了马车,往城门里的王铁快步跑了过去。
青海赶着马车并没有停下来等青河,而是急速往皇家书院的方向奔去。马车的速度不比单马一骑,青松青柏几个骑马的人,自会停下来等青河的。
此时放眼望去,通往皇家书院的官道上,全是一辆辆由数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大马车。
这些马车或是披挂着轻纱珠帘,或是四角垂珠,悬挂琉璃宫灯,总之是怎么奢华怎么来,而且最差的也都有两马拉车。
春二娘看着这副情景,眼中满是雀跃之色。
她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达官贵人一齐出行,而自己竟也是其中的一员,这叫她既激动又兴奋,而且女儿和义子都在自己的身边,春二娘此时的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孟彤看到这一幕却不禁捂着胸口暗自后怕不已。
也幸亏王嬷嬷等人在安排出行事宜时,她因忙着看医书没空搭理,而把权力全都下放给了宫嬷嬷和王嬷嬷,否则这会儿她的脸只怕要丢大了。
她当时是真的觉得,拉马车只需一匹马就足够了,压根儿没往炫富上头去想。
不过陪国家领导人出游也敢如此张扬,孟彤也算是服了这些王公大臣了。她不知道他们这是什么心理,好像深怕皇帝不知道他们贪污了多少民脂民膏似的,竟然都犹如花孔雀般,连出行的马车都要打扮的“争奇斗艳”。
等到了书院大门口,马车照旧排成了一队长龙。
所幸书院还特意开僻出了一条专供书院学生入校的通道,孟彤又有十二院的令牌,因此青海将令牌一亮,守门的御林军立即就让开了道路。
一行人的马车停都没停就直接驶进了皇家书院,顿时就引得在大门口等着进皇家书院的一众权贵们喧哗起来。
不过这事儿孟彤他们是听不到了。
进入皇家书院之后,孟彤等人才走了没百米就被拦了下来。
来人是一队甲胄整齐,腰配钢刀是军士,看装束似乎是金吾卫的人,青海连忙把解忧公主府的令牌递了过去。
领头的将领只看了一眼,便连忙冲马车一抱拳,客气的扬声笑道:“原来是解忧公主的车驾,卑职冒失了,不过卑职职责所在,需要检查一下公主的车驾,还请公主殿下莫要见怪才好。”
进入皇家书院会有临检的事,凌一和宫嬷嬷都跟孟彤提过,所以她此时也不觉得自己被人针对或冒犯了,痛快的掀起车帘,冲那将领微微点了下头,道:“我就是解忧。”又指着身边的春二娘和清风道:“这是我母亲和弟弟,我带他们来看七夕大比的。”
“啊,卑职冒犯了。”那将领一眼扫过车厢里的三人,连忙抱拳冲孟彤一礼,脸上意外的神色来不及收敛,尽收众人眼底,显然没想到孟彤会如此痛快的掀帘让他们检查。
孟彤会心一笑,道,“将军严重了,你们也是职责所在,今天天气严热,辛苦大家了。”
在路边顶着大太阳值勤的一众将士们闻言,顿时全都齐唰唰的向孟彤的马车望了过来,每人的眼里都满满的感动。
那将领似乎背脊都更加挺直了些,冲孟彤抱拳又是一礼,掷地有声的道,“吾等职责所在,不敢担公主这一声辛苦。”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孟彤对于军人都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感,排除个别别有用心的将领不说,生活在中下层的军人其实是最为可爱、可敬的一群人,他们为了保家护国做着最危险最辛苦的事情,却常常得不到完善的后勤补给和相应福利。
就算尊贵如金吾卫这种皇帝的亲卫,在如此高温的日子里,顶着大太阳站在这路口值勤,书院却没人帮他们搭个遮阳的凉棚什么的,而这些可爱又实诚的士兵们明明热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也不见有什么怨言。
孟彤探头冲后头的马车喊了一声,“宫嬷嬷!”
宫嬷嬷和王嬷嬷是宫里的老人,知道这临检的规矩,早在马车被拦下时就已掀帘下了马车。
☆、503迷糊
听到孟彤唤她,宫嬷嬷连忙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不待孟彤开口吩咐,便笑盈盈的冲孟彤一礼,道,“公主莫要担心,老身知道该怎么做的,公主您只管先带夫人去会场,老身把这边的事情一安排好就会过去的。”
孟彤点点头,转头冲那些还在盯着她看的将士们微微一笑,便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跑动了起来,宫嬷嬷带笑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进来,“各位大人都辛苦了,我们公主的宿院就在女院那头,那间临河,院门外搭了白凌凉棚的就是,若是各位不嫌弃的话,一会儿换班的时候请过去喝杯凉茶解解暑气吧。”
几声欢呼响起,马车渐渐远去,孟彤只能隐隐听到那将领模糊不清的声音:“……那就多谢了……”
在宫嬷嬷与那将领套近乎的时候,王嬷嬷正招呼着青碧她们把车帘掀起,一边跟金吾卫的将士们介绍车上的人,一边等金吾卫清点过他们的人数,登记在册之后,这才又重新上了马车,去追赶前头的孟彤她们。
“停下,停下,前面就是大比会场了,马车不能打这儿过,请夫人小姐们在这里下车,步行进入会场吧。”雄浑的大嗓门一响,孟彤就感觉马车微微晃了一下,就缓缓停了下来。
孟彤连忙撩起车帘一看,嘿,没想到对面还是个熟人——凌一的副将鲁伦。
“鲁副将!?”孟彤不等青海过来放脚垫,就直接提着裙子从马车上蹦了下去。
清风知道孟彤要与人应酬,就跟着跃下了马车,他也不等青海过来,乖巧的回身从车上搬下脚垫放好,这才伸手去扶春二娘下车。
青海非常无奈的看着抢了他工作的清风,只能束手站在一旁乖乖看着,毕竟他一个赶车的车夫加护院,伸手去扶主母也不合适,所以就理直气壮的偷会儿懒了。
“哎哟,是解忧公主您呀,您看卑职这眼神儿,竟没认出您府上的府徽来,真是该死该死。”鲁伦跟孟彤打过两次照面,也吃过孟彤请吃过两顿酒席,算是对孟彤的豪气最为佩服的人之一。
“我们要在这里下车走过去吗?”孟彤好奇的问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她们的马车这回只跑出了两百多米,就又被拦下来了。
前面这条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榕树的大道,正是进入皇家书院的必经之地,全长约三百米左右,道路两旁树荫遮天,夏日里非常的清凉,因此也被皇家书院的学生称之为林荫带。
孟彤以前也没参加过七夕大比,并不知道大比的会场在哪儿,会以何种形式比试。
按她原来的想法,这古代的大比或许也会如现代的高考一样,把学生都安排在公共校舍里,然后由几个夫子在旁监考,间或皇帝和皇后过来巡个逻,走个过场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听到鲁伦刚刚说前面不远便是大比会场了,孟彤回忆了下前面不远是什么地方,就忍不住惊讶了。林荫带过去之后是一片养护的非常好的宽广的草皮,不远处更有荷塘和小河,再过去不远处便是铭书楼了。
难道大比的会场会设在那片草皮上?
书院的夫子平时把那些草皮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连她在自己院子四周洒药都被罚了整整两千两,如此细心爱护着,该不会就是为了一年给皇帝带人过来踩一回的吧?
“我说殿下,您就没打听过七夕大比是怎么回事儿吗?”鲁伦知道孟彤是打民间来的,以前没参加过七夕大比,不过他原以为就算孟彤没参加过七夕大比,总也会让人去打听清楚情况的,谁知孟彤竟然连大比会场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哪里知道孟彤一心沉迷于医道,凌一和宫嬷嬷等人见她在用功又不敢打扰她,都想着反正自己几人就在她身边,等事到临头时再提点她一下不迟,所以才造成了孟彤此时迷迷糊糊的状态。
“不就是要考校一下我们的书、画、骑、射、乐音、绣功之类的嘛?!”孟彤有些奇怪的看了鲁伦一眼。心说:身为书院的学生,她还能不知道自己考试要考什么?
“哎呀不对,今年的规矩变了您不知道吗?”鲁伦一拍巴掌,一脸“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孟彤不禁黑线,宫嬷嬷和王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对七夕大比的事情自然都是清楚的,孟彤是对她们有信心,才没多花心思去打听七夕大比的事情,谁知道今天的规矩会变啊?
身后又有马车声响,孟彤回头,见是宫嬷嬷等人的马车赶上来了,也知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于是只微微一笑道:“那我一会儿进了会场,就派人去打听打听,多谢鲁副将的提醒了。”
“不敢,不敢,卑职也没做什么。”鲁伦挥着手哈哈一笑,一如既往的豪爽作派。
等宫嬷嬷等人下了马车过来,立即有士兵指挥青海等人将马车和马赶到不远处的河边停放。
孟彤笑着与鲁伦告辞,就回身与清风一起扶着春二娘,带着宫嬷嬷等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道着林荫道往前走去。
林荫道上轻风徐徐,鸟语不断,走着倒也不会让人觉得烦闷。
没多一会儿,众人的耳里渐渐就有了人声,等视线能看到林荫道外的景物时,春二娘不自觉发出了一声惊呼。
就见林**外的草皮上,不知何时已被人搭起了一片似乎望不到边的凉棚,棚下整齐有序的摆着一张张矮几和蒲团,而在草皮外的小道上,穿着书院常服的男、女学生,带着自己的父母亲人纷纷往更远处的铭书楼方向走去。
虽然隔得老远,不过以孟彤的耳力,还是听清楚了他们的话里谈论的内容。他们在谈论今天开场的书艺和音艺谁能拔得头筹,拿到金竹令。
书艺和音艺,孟彤没一个在行的,能拿个青竹令就不错了,金竹令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504不一样
夏天的日头毒辣,一出林荫道,宫嬷嬷便适时的递来两把纸伞,孟彤把青色的一把递给清风,把绘桃枝粉花的纸伞接在手里撑开,挡在春二娘的头顶。
“这……这是做什么?”春二娘仰头看了眼头顶的纸伞,又连忙转头看了看四周,“你这丫头又想的什么怪主意?这大晴天的你撑伞作啥?还不赶紧收了,免得惹人笑话。”
孟彤满不在乎的笑道,“谁说下雨才能撑伞啊?晴天撑伞能遮太阳啊,您不觉得撑了伞之后就没那么晒了吗?”
“阿姐总能想到这些别人想不到的东西。”清风笑着也将手里的纸伞撑开,入眼的伞面上的花纹竟是一片翠绿挺拔的竹枝。
那鲜翠欲滴的颜色,在这炎炎夏日里,让人一见便觉清凉之意扑面,忍不住心生欢喜。清风欣喜的探头,越过中间的春二娘对孟彤笑道,“谢谢阿姐,这伞我很喜欢。”
春二娘见连清风都这么说,再看看脚边被伞遮出的一片阴影和暴露在阳光下,被太阳晒的刺眼的青石砖,心里也觉得女儿这个主意不错。虽然觉得别人都晒着太阳,就自己一行人撑着纸伞有些怪异,不过既然儿子女儿都说好,她实在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反对的话了。
延着青石砖道一路往前,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了耸立在路旁的铭书楼。只不过此时的铭书楼前面,已经用竹子搭了高低错落的三排看棚,有不少的看棚里都已经有了人影,似乎正是为前来观看大比的人搭建的。
孟彤扭头冲身后扬声道,“青扬,你速度快些,去前头打听一下,看看书院方在有没有给咱们安排看棚。”
“是!”青扬一身青色滚红边的劲装,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个小厮,倒像是谁家的贵公子。他一个闪身就跑出去了老远,看得春二娘忍不住张大了嘴,“这孩子跑得可真够快的啊。”
清风看着青扬远去的背景,眼里满是羡慕,他轻声对春二娘解释道:“干娘,青扬大哥身上有功夫,所以才能跑的这么快的。”
春二娘恍然的“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却没有多问什么。自打出了背山村之后,她也算是见识了很多东西了,比如这功夫春二娘就见过。
凌一就会武功,以前一起南下的时候,没事就见凌一拿着根树枝在那里笔划来笔划去。女儿当时告诉她凌一这是在练功,就如她平时早起跑步晨练一样,都要平时一点点练起来,等到要用时才能起到不一样的效果。
现在看到清扬跑得那么快,春二娘才恍然了悟,原来这就是平时练来练去能达到的效果。
孟彤等人并没有停在原地等清扬,而是继续缓步往前走着,待走的近了,孟彤便看出了今日铭书楼的不同来。
在远处看,那些用竹子搭建的看棚似乎就建在铭书楼边上,可走近了看才知道,那些看棚其实离铭书楼还隔了老远一段距离。
御林军和金吾卫的人将铭书楼围了个水泻不通,看来一会儿皇帝和皇后应该不会与她们挤看棚,而是会独单在铭书楼上观看大比才对。
走到离看棚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就再也没法往前走了,只因前头挤满了穿着书院常服的学生和学生的父母亲戚们。
对于爆晒在阳光下的那些人来说,孟彤一行人手一把纸伞遮阳,无疑就非常醒目了。
面对四周投来的各种眼神,孟彤和清风等人皆能视若无睹,唯有春二娘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连头都不敢抬。
“主子,书院给咱们安排的看棚在第三层的左侧,咱们这边走。”青河也不知道从哪里一个闪身就钻了出来,笑着往前做了个随他走的手势。
孟彤微微颔首,扶着春二娘就跟了过去。
“快看……”
“这是谁啊?”
“……不认识,不知道啊……”
“快看,这些穿一样服饰的是婢女和小厮吗?他们穿的竟然都是湖绸的耶。”
青薇等人闻言,不觉都挺直了脊背,将宫嬷嬷和王嬷嬷平时教导的礼仪姿式都拿了出来。许是孟彤一行人的气场太盛了,拥挤的人群见他们走过去,自动就分出了一条路来。
“刚刚听引路的师兄说,今年的七夕大比跟往年的会有所不同,所以属下就顺口问了一嘴。”
青河一边给孟彤带路,一边道,“听说这回的七夕大比不再男、女院分开比试了,除了书,画,音,骑,射之外,书院取消了原来女院的绣功和医理考核,男院的策论和兵法也取消了。
听说是皇上觉得单考那些太过死板了,觉得测不出书院学子的水平,所以就让书院增加了第六项终合项目的比试。至于终合项目要考什么,现在没有人知道,听说皇上到时候要亲自出题呢。”
孟彤也就骑、射、医理强点儿,其它科目全都是上去打酱油的,就算取消了医理,也还有骑、射两项保底,反正她不会是最差的那个,所以没觉得有什么压力。
书院给孟彤安排的看棚在整个看棚群的中部靠西一面,上竹梯时孟彤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每一座看棚都有独立的竹梯,倒也不必担心会与别人挤。
而且旁边几幢的三层不管坐的是谁,想要过来搭讪,都需从自己的看棚那边下到地面,再折到这边上三层,如此折腾的设计,倒也让孟彤觉得省心不少。
一行人顺着竹梯踏上三层,只见看棚里的地面设了软毯席案,内里茶水点心齐备,角落处还摆着可放置冰块的木桶,设施非常齐全。
站在三层举目四望,前方搭着凉棚的考场能够尽入眼底。
“咦,那边的树下好像也有人。”春二娘指着西面不远处的树林,问孟彤,“彤彤,那些也是来看大比的人吗?”
“应该是。”孟彤顺着春二娘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考场西侧的树荫下,竟也搭了个三层看台,只是那边的看台没有顶棚,里头摆设的也只是一张张长凳,条件比起她们这边,算是差了不只一个档次。
☆、505紧张
孟彤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边树荫下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黛!”
“哎!”青黛把手里提的食盒往青月手里一塞,连忙就走了过来,“姑娘,您叫奴婢?”
孟彤指了指远处树荫下的看台,道,“你跟青薇去那边的树荫下看看,要是看到了韩公子,就把他的双亲请过来,就说夫人和少爷在此人生地不熟,我想请韩夫人和大人过来相陪。”
青黛嘴巴翕动着将孟彤的话在心底重复了一点,才笑着冲孟彤福了福,拉着青薇就下了竹梯往西边去了。
“韩公子的父母既然要来,那咱们可得好好招待,千万不能怠慢人家了。”春二娘立即就紧张了起来,一手抓着宫嬷嬷一手抓着王嬷嬷,问她们洛阳人都喜欢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
王嬷嬷与春二娘相处的时间久,应付起春二娘来也更显得驾轻就熟。“夫人莫要担心,咱们带的果茶可是公主亲手配的,都是外头想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拿来招待客人不会失礼的。
再说这点心也都是洛阳城里最好的点心铺子里买的,送人做伴手礼都行了,拿来招待客人自然更不在话下了。”
“不会失礼就好,不会失礼就好。”春二娘嘴里说着不会失礼就好,可那神情却开始有点神不守舍起来。
宫嬷嬷见她这样,便笑着柔声劝道:“夫人不用如此紧张,那韩舍人高中状元之前也只是个农户,他夫人还是个商贾出身呢。听说那韩夫人的性格温和柔善,与韩大人这么多年来举案齐眉,恩爱有加,想来应该是能与夫人您处得来的。”
听宫嬷嬷这么一说,春二娘的心里倒是真没那么紧张了,她如今虽然没那么怕见生人了,可也不是见谁都不怕的,要对方是什么公主皇后的,她一准就要吓趴了。
士农工商,商排末位。大周人就算一辈子种地,家里饿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对于富甲一方的商贾还是天生会有一种优越感的,春二娘受大时代的熏陶,自然不可避免的也会有这样的心理。
听说那韩舍人以前是个农户,他夫人还是个商贾出身,春二娘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就松了松,她的心里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阶级概念,不过潜意识里被人潜移墨化的观念还是存在的。
所以春二娘总觉得以她的出身,还是应该跟差不多出身的人相处,才能让她觉得安心。
青碧和青月把看棚里原来摆的茶水和点心都撤了,摆上了她们自己带的果茶和点心。
孟彤站在护拦前看了看,扭头冲春二娘笑道,“娘,今天天气热,您方才又走了这么久的路,还是先坐下来歇会儿吧。”
“娘不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一说到体力问题,春二娘就显得特别自豪,“想想以前在老宅里,家里里里外外的活计可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呢。”
孟彤听得很无语,春二娘的那段受压迫的黑历史,实在不值得拿出来炫耀。
一想到初来这个时空时过的那段苦日子,孟彤就忍不住为她心疼。“娘,那是您以前太傻了,不过以后女儿再也不会让您吃苦了,如今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您就安安心心的享福吧。”
春二娘笑着伸手摸了摸孟彤的脸,脸上眼底满满都是欣慰的笑。
清风也笑着凑过来,道:“干娘,您放心,我很快也会长大的,以后清风和阿姐一起孝顺您。”
“好,我等着你们孝顺我。”春二娘的脸上全是欢喜和欣慰的笑。
楼下和四周看棚里的人慢慢的多了起来,随着大比时间的临近,看棚前的青石道上突然传来了整齐的隆隆马蹄声。
一听到这声音,四周看棚里的人全都骚动了起来,喧哗声四起。
宫嬷嬷不用起身出去查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低声冲孟彤道,“主子,听外头的动静,应该是皇上和皇后的御銮到了。”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出去跪拜迎接了?”孟彤一边起身一边问。
“是的。”宫嬷嬷伸手去扶春二娘,清风也连忙从席坐上站了起来,顺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裳。
一众人走到护栏前,便看到了考场旁的那条青石砖道上已经挤满了人,前面是手持长枪的御林军,后面是仪仗队伍,再后面是手提花篮香炉的粉衣宫女,皇帝和皇后的随身太监和宫女等等,最后才是一辆漆金雕龙凤的庞大御銮。
“看这样子,几位皇子、公主和王爷都是跟着皇上一起来的。”王嬷嬷神情有些不好看的向孟彤示意了下庞大御銮之后的那一辆辆华贵的马车。
“有什么不妥吗?”孟彤敏感的查觉到了王嬷嬷的神情不对。
王嬷嬷与宫嬷嬷对视了一眼,叹气道,“往年的七夕大比,出宫立府了的皇子公主们,从来都是各走各的,可看今天这架势,老身就怕宫里下了什么口谕,而有人从中做梗,没通知咱们府上。”
要是皇帝临时要求所有皇子、公主全都要一起集中到宫里,再随皇帝一起出发,而孟彤不但没到皇宫集合,还先皇帝一步到了皇家书院,一会儿只怕会以抗旨不遵之罪被人刁难。
孟彤根本没把这种小事儿当一回事儿,巫门传人的震摄力还是挺大的,别说皇帝还要靠他们在暗处守护大周的传承,就是为了她刚献上去的延年益寿丸,皇帝也不会为这么点儿小事责罚她。
可这种事也只有孟彤自己心里清楚,春二娘一听到王嬷嬷的话,吓的几乎是反射性的就跳了起来,清风见她身子一歪,立即伸手要去扶她,却被边上的青月抢先一步,眼明手快的就一把扶住了她。
孟彤是真被春二娘的这翻动作给吓了一跳,见她只是身子歪了一下,就被青月给扶稳了,这才轻吁出口气,微嗔道:“娘,您这么紧张做什么啊?”
春二娘紧张的抓着孟彤道,“闺女啊,万一事情真像王嬷嬷说的那样,皇上和皇后要是怪你没跟他们一起走咋办哪?他们会不会罚你啊?”
☆、506跪迎
孟彤警告的瞥了王嬷嬷和宫嬷嬷一眼,嘴里满不在乎的说道,“唉,先走后走不都要来皇家书院的吗?皇上英明神武,不会把这种事情当一回事的,您放心就是了。
再说皇上和皇后就算来了,也不会来咱们这看棚的,咱们只需在护拦前磕个头就行了。”
“娘知道,娘知道,这个宫嬷嬷和王嬷嬷前几天就跟娘提过了。”一听孟彤不会被罚,春二娘松了口气的同时,好奇心就上来了,一双眼瞪得圆圆的紧盯着远处青石砖道上的人流,一眨都不带眨的。
这哪里是害怕紧张啊,分明就是激动加兴奋嘛。
“娘这辈子第一回见着皇帝老爷和皇后娘娘呢,你说将来要是有一天咱们回村了,娘要是把这事儿跟村里的人一说,得有多少人羡慕咱们啊?”春二娘光是想想那个情景,觉得脸上有光。
靠山村孟彤还真想过要回去,毕竟牛背山可是一座纯天然的药草库,有些药草和毒物别的地方还没有,想要用还真得回牛背山收集才成。
“会有机会的,将来咱们回村时,您就讲给陈大娘她们听,让她们也跟着高兴高兴。”孟彤笑着起身走过去,目光越过春二娘望向了远处青石砖道上。
开道的数百御林军此时已经全都下了马,牵着马竖立在青石砖道的两边,皇帝的仪仗和近二十个宫女或手提花篮,或手提熏香炉,一路洒花熏香走在前头,为皇帝的御銮开道,直到走到铭书楼前才停下往两边散开。
皇帝的御銮也是一路驶到了铭书楼前才停下来,不过皇子公主们的车驾就没这待遇了,早早的就被礼部的官员给拦停下来,请下了马车。
许文轩站在铭书楼前的台阶上,往四周看了看,便着尖嗓子高喊道:“皇上,皇后驾到,跪——”
这一刻,四周听不到半句人声,只余衣料的摩擦声和跪地声齐整划一的传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仿佛像是预先演练过的一般,整齐的响起,“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孟彤没敢怠慢,连忙一边示意众人,一边拉着春二娘在护拦前跪下磕拜。
看棚的护栏也不知为了节省材料,还是有意为之,是用三根粗竹杆横向绑住固定的。如此做虽然不会遮挡住看棚里的人往外看的视线,却也让看棚里的情景让人一览无遗。
也因此她们在看棚里跪没跪?跪的虔诚不虔诚?从外头是完全可以看清楚的。
孟彤虽然不怕皇帝会为这么点儿小事找她麻烦,不过她毕竟不是独身一人,这种没必要的麻烦能省则省。皇帝毕竟是一国之君,她可以在心里不以为然,但表面上的尊敬是必须要有的。
直到众人的恭迎声落下,御銮的帘子方才被掀了起来,皇帝踏着脚垫走下御銮,还很有风度的回身扶了皇后一把,等皇后脚踏实地的站在地上,他才冲许文轩一挥手,带着人进了铭书楼。
许文轩一甩手中的浮尘,尖着嗓门儿叫道,“宣皇上口谕:众卿平身!”
四下里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立即又响了起来,“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谢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孟彤跟着草草的念完,扭头一看春二娘还很虔诚的趴着,连忙拍了拍她,“娘,可以起身了。”
“啊?这就完啦?”春二娘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茫然的抬头看了眼孟彤,又扭头往皇帝的车銮方向看去,“咦?皇帝和皇后呢?”
清风忍不住轻笑,“干娘,皇上和皇后都进前头那座铭书楼里去了,咱们刚刚已经参拜完毕了,赶紧起来,不然被人看到咱们还跪着,会笑话咱们没规矩的。”
这句话对春二娘无疑是最有效的,“啊?那咱们赶紧起来。”
“娘,您小心着些。”孟彤好笑的瞪了清风一眼,一边扶着春二娘起身。
没有看到皇帝和皇后的真颜,春二娘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她翘首往铭书楼前的青石道上看了又看。
看着那些威风凌凌的站在道路两边的军士;看着那一个个站在马车边上,长得玉树临风,穿着明黄衣服的年轻男子们被人簇拥着;不还那跟着一大群丫头婆子,穿着华丽的盛装,满头珠钗环绕的年轻女子们。
“彤彤啊,那些站在马车边上的人,都是皇上的儿子和女儿吗?”春二娘扯了扯孟彤的衣袖,压着声音跟做贼似的道,“皇帝的儿女可真好多啊。”
孟彤虽然觉得好笑,却仍是配合的压着声音悄声回道,“娘,咱们皇上的子嗣已经算是少的啦,咱们大周朝以前还有位皇上生了一百多个儿女呢。”
“啊?是吗?”春二娘愣愣的看着远处的那些皇子公主,脑子里还在想着一百多个儿子会是什么光影,就听背后传来青碧的笑声。
“夫人,主子,韩舍人,韩公子和韩夫人到了。”
春二娘立即敛了笑转身看向楼梯口,便见青黛上来之后,接着上来的是韩来庆,接着才是一个蓄着青须,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然后是才是一名三十多岁的贵妇。
韩敏之一见这看台上站着这么多人,不由微微惊讶了下,待看清这里只有孟彤一人穿着书院的常服时,便抱拳向孟彤深深一礼,“臣,韩敏之见过解忧公主。”
才上楼的韩夫人都还没看清眼前站着些什么人,被丈夫这么一行礼,也连忙曲膝蹲了下去。“臣妇韩柳氏,见过解忧公主。”
孟彤连忙笑着上前扶起韩夫人柳氏,道,“韩大人和夫人无需多礼,我与来庆本是极好的朋友,若不是我得天之幸,被皇上册封为了公主,今日本该称两位为伯父伯母的。”
孟彤这话说的诚恳,韩敏之和柳氏听得心里舒坦,忍不住都微微一笑,嘴中却是连道不敢。
韩来庆上前扶住柳氏,笑着为她和韩敏之介绍道:“爹,娘,这位就是孟夫人,旁边这位是公主的弟弟孟清风。”
☆、507寒暄
两方人这才互相寒暄起来。
柳氏直到这时才有空抬头,认真打量起对面的人来。
孟彤等人今天的排场自不必说,一行近三十来人,除去青海在海边看顾马车之外,其他人都在这边了。
宫嬷嬷和王嬷嬷原就出自皇宫,两人光是站在那里的气质都是与旁人不同的;阿喜娘子没到凌一手下做事之前,曾经是丞相府的管事娘子,那一身的气抛自也不用多说。
剩下的除去侍梅,青扬,青月等人全都是杀手出身,原本要学的东西就杂,再加上这几天被宫嬷嬷和王嬷嬷揪着学了几天规矩,说是护卫丫头,可就宫嬷嬷给几人安排的衣裳,说他们是小姐、少爷都不为过。
最让柳氏和韩敏之惊讶的是孟彤、春二娘和清风的相貌。洛阳城里关于解忧公主的身份,早就已经传遍了,人人都知道她来自民间,还是个泥脚子出身。
照理说常年耕种的人,应该是又黑又瘦的,可看看身前的这三人。
孟彤的肤色虽然不算很白,可也娇俏甜美,清风的五官则是精致贵气,就算是春二娘这个做娘的也是清秀可人,肌肤白嫩,一点儿看不出老态,若是不说三人的关系,根本就看不出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夫妻俩心里吃惊,脸上却都带上了亲切的笑容。
清风很自觉的把韩敏之请到旁边喝茶,柳氏则快步上前,热情的拉住春二娘的手,笑道:“早就听我们家来庆说起过与公主交好的事情,听说夫人和公子都住在开封,我也就没敢冒上上门拜访,如今夫人到了洛阳,以后少不得要上门叨扰一二了。”
春二娘腼腆的笑道:“您太客气了,是我该上门拜访才对,我们家彤彤以前没少得韩少爷的照顾……”
柳氏是个精明人,她在家没少听儿子说春二娘的性格和孟彤对母亲的维护,此时一见春二娘,便知道这确实是个极为单纯的妇人,于是便尽量挑着些春二娘会感兴趣的话题说。
春二娘见柳氏愿意与她亲近、说话,心里也极为高兴,一下就接受了她。
两人虽然都是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生疏感,几句话就说到了一块儿去,倒是把边上的人全都晾在了一旁。
孟彤之前还怕春二娘会怕生不习惯,此时见了两人跟亲姐妹似的亲亲热热的说着话,不由面色古怪的用手肘捅了捅韩来庆,低声问他,“你来之前给你娘灌了什么迷汤了?看把我娘哄的,我还从没见过她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亲近过呢。”
“咳咳!”韩来庆干笑不语,心说:他总不能告诉孟彤,他平时回家都会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他认为重要的事情,事无具细的全都说给父母听。
孟彤也没想从韩来庆身上得到什么答应,见两名妇人旁若无人的聊得热闹,便连忙插话道:“韩夫人,娘,你们先聊着,我和来庆先去考场准备了。”又转头对清风道:“清风,你好好招待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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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笑着点点头,道,“阿姐,你放心去就是了,这里有我呢。”
考场里此时已经非常热闹了,大半的学生都已经到场,但因为时辰还没到,所以众人都不拘的散乱坐着闲聊,甚至还有人的书童和丫环捧着茶水点心来回穿梭。
孟彤看得直摇头,“这哪里是来比试的?这些人其实是来郊游的?”
“你是第一次见,所以才会有此感触,我都已经见怪不怪了。”韩来庆在旁忍着笑道:“几位院长其实也想过禁止的这种事的,只不过书院里的一些人身体特别娇弱,要是因为口渴了没水喝,饿了没东西吃而渴晕饿晕了,书院不好交代,所以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孟彤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在考场的西侧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韩来庆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四处看了又看,突然,他似看到了什么人,笑着抬手冲远处挥了挥。
孟彤笑问,“是牧波他们?”
“嗯!”韩来庆走到孟彤旁边的坐位上坐下,笑道,“他们也的看棚也在西侧这边,只不过他们的看棚是在一层,离你的看棚倒还有一段距离,朱灿好像也在他们哪儿。”
“等考完第一场,问问牧波他们方不方便过去打招呼。”洛阳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她这个贫民公主原来是被归为胡清云一派的,现在被皇帝封了公主,听胡大师兄说,现在大家都在观望,反而弄不清楚她属于哪一派了。
若是牧家人不欢迎她,牧波和牧江自然就不能怪她不给面子了。
“啊,解忧公主,可算是找到你了。”一道欢快的声音响,孟彤扭头看去,就见张轻轻像只花蝴蝶似的跑了过来。
“师姐找我何事?”孟彤笑看着自动占据了她左侧位置的张轻轻。
“也没什么事。”张轻轻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的书法也不好,这不是找你好有个伴儿嘛。”
这是料定了她写的字难看,打算找她做个伴儿,等试卷收上去,夫子改卷时,看到两个写狗爬字的,不会太过生气的意思吗?
孟彤哭笑不得的侧身指了指右手边的韩来庆,道:“可他的书法很好啊,咱俩坐一块儿,到时候被他一比,会不会连青竹令都拿不到了?”
“哪可怎么办?”张轻轻一听,眼睛都瞪圆了,“要不这位师兄,你再另外找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坐成不成?你说你的字都写这么好了,挤在我们这些写不好字的人中间,算是怎么回事呢?”
这下轮到韩来庆哭笑不得了,“这位师妹,我想我坐在这里,应该也影响不到你什么?今日改卷的全是从翰林院抽调过来的庶吉士,以那些人的功底,只要你端正书写,相信过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说的轻巧。”张轻轻苦着张脸嘟喃着,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耳边一道声音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哎?这人是谁?”朱灿吊儿郎当的走过来,一见坐在孟彤身边的张轻轻便道:“公主,这是你朋友?”
☆、508有情况
孟彤笑着点头,“是啊,这是我同班的师姐张轻轻。”
“啊,原来是轻轻师妹,公主的朋友就是我朋友,我叫朱灿。”朱灿非常豪气的一指身后的牧波和牧江,道:“这是牧波、牧江。”
牧波和牧江朝张轻轻友好的抱了抱拳,笑称了一句“张师妹”,便各自在孟彤的前后坐了下来。
朱灿这一看,才知道大事不妙,“咦?你们都坐了,我坐哪儿啊?”
他看向坐在孟彤左手边的张轻轻,那原本可是他的位置呢。
“噗”众人齐齐喷笑。
张轻轻微红了小脸,却就是不移地方,反而可怜巴巴的看着朱灿,看得朱灿都不好意思了。
“算了算了,我就坐这儿吧。”朱灿故作大方的挥了挥手,就在张轻轻的前面的空位上坐了。
“朱师兄,你真。”张轻轻立即双手捧心,对朱灿做崇拜状。
朱灿难得的红了脸,摸着头嘿嘿傻笑。
“咦?”孟彤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心说:有戏啊。她忍不住就露出了一个暧昧不明的笑容。
“怎么了?”牧波转过身来看孟彤。
孟彤向一旁呶了呶嘴,低声道,“自己看。”
牧波和牧江立即齐齐扭头看去,就连坐在孟彤另一边的韩来庆都伸长了脖子,探头去看。
那边的张轻轻突然转过头来,见几人都在看着他们这边,不由好奇的问:“你们在看什么呢?”
牧江笑道,“自然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事啊?”
张轻轻立即转头往四下看了看,一脸好奇的问,“什么有趣的事?”
牧波和孟彤三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视,才笑眯眯的道,“这是一件有可能会关系到我们的荷包的要大出血的事儿。”
朱灿一听,立即半爬到席案上傻傻的接腔,道:“什么荷包大出血的事儿?你们在说什么事儿?”
几人顿时哈哈大笑,韩来庆很厚道的忍着笑,道:“你别听他们的,这其实是件人生大事,你们以后就会明白了。”
“什么人生大事?欺负我脑子笨是吧?还搞得神秘兮兮的?”朱灿一脸的不满。
偏偏张轻轻还在旁搭腔道:“我也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敢情他们就是在欺负我们俩呢。”
朱灿顿觉找到了知音,拍着案席对张轻轻道:“咱们别理他们,他们不告诉咱们就不告诉,师妹你放心,以后有师兄我罩着你,他们谁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师兄一准给你报仇。”
“嗯嗯!”张轻轻兴奋的直点头。
孟彤几个忍笑忍到肩膀抖的根本停不下来。
“铛铛铛——”钟声一响,本来还散坐在四周的学子们连忙跑进考场,抢占席位。
孟彤几个连忙敛了玩笑之意,端正坐好。
随着钟声九响之后,铭书楼前的第一层的看棚里,顿时站起一个人来。
“啊,那个不是洪副院长吗?”张轻轻低叫出声。
孟彤定晴望去,那站起来的人可不就是洪志民吗?
不过那看棚里可不只洪志民一人,还坐着书院的另外两位院长以及书法课和乐音课的两位夫子。
“皇家书院的学子们,我们书院的七夕大比现在就要正式开始了,第一场比的是书法,请各位学子端正坐好……”
没有这个领导那个领导长篇大论的讲话,只有简洁到形同没有的开场白,洪志民此举倒是让孟彤有些刮目盯看了。
让孟彤最惊讶的还是皇帝,来了皇家书院竟然也露个脸,说句话激励下一众学子,倒真是任性的很。
“……仆役们会给你们送上统一的笔墨砚台,等一切就绪之后,将有皇上宣布书法大比的内容。”
洪志民的话声一落,考场四周顿时发出一阵阵不敢置信的低呼,紧接着便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几起,这样的行为仿佛会传染一般,很快就扩散到了整个考场。
孟彤扭头四望,几乎人人都在低声讨论着皇帝出题的事,整个考场都被这种“嗡嗡”声给吞没了。
孟彤向韩来庆“嘘”了一声,不解的用口型问他,“怎么回事?”
韩来庆看了眼远处看棚里的洪志民,见副院长似乎已经讲完话了,这才倾身过来低声道:“以前大比的考题都是夫子或院长定的,皇上和皇后每次过来只负责观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要亲自出题过。”
孟彤心说:皇帝出题就出题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看着四周学子们脸上又惊又喜的表情,孟彤忍不住也打量了下自己四周的小伙伴,发现几人的情绪似乎都有些激动,于是便什么都不说了。
大家的出发点不一样,站的高度不一样,看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她要是让大家别大惊小怪,反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得不偿失。
皇家书院不愧为贵族书院,数队仆役很快就把笔墨纸砚摆了上来。
等仆役们一从考场退出去,学子们便自觉停下了交谈,全都聚精会神的盯着几位院长所在的看棚,静等洪志民宣布考题。
等看到许文轩带着两个太监出现在看棚前,洪志民等人齐齐走出看棚迎接。
孟彤忍不住跟一众学子们一样秉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洪志民从许文轩手里接过明黄色的圣旨,打开后翻转过来,面向一众考生大声念道:“论盗贼入室,该如何应对?”
“啊??!”不只是在场的考生,就连看台上的考生父母也都傻眼了,这算什么考题?
若说考场上只有男学生,皇上出这样的考题考学子倒也就罢了,可这考场上还有如此多的女学生,用这样的考题考女子,如何使得?
再说考场上的学子不是出身簪缨世家,就是功勋大臣之后,就他们这样的家底,要是能让盗贼闯入女眷的闺房,还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皇命大如天,不管一众学子和学子的父母如何哗然,考题既然已出,考生就得照着这个题目比试。
许文轩尖着嗓门,冲一众考声叫道:“书法大比时间一个时辰,现在正式开始,点香!”
☆、509考场百态
整个考场倏地一静,然后大部分学子都有了动作,纷纷倒水砚墨,提笔书写起来。当然,这里头绝大多数是男学子,女学子只有寥寥几人。
孟彤正是这几人之中的一个,张轻轻本来也是一脸傻傻的,见孟彤动手砚墨了,连忙以袖掩面,低声问孟彤,“公主,你知道这个该怎么写吗?”
孟彤不答反问,“小偷进了你家,你家里又有人,你会怎么做?”
张轻轻脱口而出,“叫上丫头婆子,打死他!”
四周听见的几人全都忍不住笑了,孟彤亦笑道:“你看,你不是知道答案吗?”
张轻轻自得的笑了,可笑了一会儿她又迟疑了,“这样写会不会太不矜持了?毕竟咱们都是女孩子,太粗鲁了会不会不太好?”
孟彤对她笑出八颗愉快的小白牙,道:“你知道我是学医的,医毒不分家,我正缺个人试药,要真有小贼跑到我家去,我是求之不得的。”
张轻轻看着孟彤甜美的笑容,也没把她的话当真,牧波几个一听这话,却全都机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们是切身体会过孟彤医术的人,特别是他们曾经亲眼目睹了原胖子从胖子到瘦子的全过程,那从早泻到晚,还只能吃几片水煮松菜叶的日子,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看台上观比的一众学子的父母亲友全都提着一颗心,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盯着考场,而铭书楼上的皇帝皇后以及一众皇子公主们,此时却正玩味的看着考场上一众学子露出来的百态。
面对这个考题,真正能立即提笔书写的只有极少数,大多数女学子都在蹙眉深思,少部分男学子在抓耳挠腮,绞尽脑汁的皱眉思索。
“啧啧啧,看看那些学子们的苦脑样儿,父皇这考题出得刁钻,可是害苦了不少人呢。”高阳公主懒洋洋的摇着团扇,斜睨着一脸得意洋洋的皇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高阳公主是皇帝的第一个女儿,生母是贵妃荣明月,身为大周的长公主,高阳公主的地位就是比起一众皇子都毫不逊色。
“朕出此题就是要看看我大周还有多少血性男女。”皇帝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走到窗前,指着不远处的考场,道:“我大周传承了一千多年,就是你们这些皇子公主都少了一股锐气,更别说是这些大臣的子女了……”
皇帝此话一出,整个楼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扭头看着皇帝。
“朕平时没少听底下人报怨,说谁家的儿子把谁家的侄子的给打了,谁谁家的儿子又欺男霸女了,听得多了连朕自己有时都会以为,这些大臣之后个个好勇斗狠,武功高强了。
可每当大周一有战事,朕看着满朝头发花白的臣子,都不知道该找谁挂帅出征好。温温吞吞的七夕大比,看了这么多年朕已经看腻了,朕如今就要看看这些高官之后,还有没有一点血性,还值不值得朕如此大力的培养。
若是他们全都是一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败家子,那朕还开这皇家书院做什么?嫌银子多了烧手吗?”
皇帝这话听着像是抱怨,可这话里透出的信息却让几个皇子和公主都不约而同的警惕了起来。
皇帝提到了战,提到了血性,也提到了自己无人可用。
也就是说,皇帝想通过这次的七夕大比,从高官子弟里提拔一批可用之才。
而那些通过各种门路进入皇家书院混吃等死的学子,只怕就有难了,因为皇帝明显已经透露出了要收拾这批人的意思。
联想到那个刚被皇帝提拔起来的,事先毫无征兆,仿佛从天而降的金吾卫左卫上将军,再想想最近皇帝动作不断,被打入天牢,查抄了家产的那些各部大小官吏,众人似乎都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高阳公主聪明的不置一词,只垂眸站着,听皇帝絮叨。
“你们别小看朕的这一道题,这道题能看出的东西多了。”
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