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佐立即上前恭维道,“父皇之睿智,自然是儿臣等人所无法企及的,儿臣只怕今日的这些学子也难明了父皇的良苦用心,若是到时候送上来的答应不尽如父皇之意,还望父皇莫要心焦,千万保重龙体才好。”
此话一出,二皇子周元佑握拳就唇,轻轻咳嗽了一声,掩住了微微翘起的嘴角。
周元休则很是无奈的垂下了头。
大皇子周元佐在皇帝面前极尽卖乖讨好之能事,可这翻话听着是好听,却是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完全适得其反了。
皇帝明明都说了要借这次皇家书院大比的机会,找出几个可用之才来,周元佐偏要说什么不尽如人意,莫要心焦的话。
这边大比的结果都还没有出来,他就说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皇帝,却带着太过明显的诅咒暗示之意,摆明了就是在跟皇帝对着干,如此行径还想讨好皇帝?
就连在场的几个公主看着,都不禁在心底摇了摇头,默默的骂了个“蠢”字。
拍马屁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这样的人,要不是有皇上宠着,又怎么可能和周元佑这个皇嫡子斗得齐虎相当呢?
皇帝虽然也听得一肚子火气,只不过他需要扶持这个儿子与次子斗,所以不得不忍着气,给大儿子几分脸面。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考场前的香一烧完,收卷的钟声便“铛铛铛”的响了起来。
孟彤几个早就写完了,就等着钟响收卷了。
但考场里还未完成的男女学子,却比比皆是,这震荡心神的钟声一响,不少人都慌了神,有几个人甚至不小心连砚台都打翻了,染得试卷都没完看了。
仆役们上前收卷时,那些学子就是再想临时抱佛脚,也不得不一脸懊恼的停了笔。
“你是怎么写的?我引用了……”卷子一收上去,整个考场顿时就热闹了起来,人人都找自己相熟的人攀谈起来。有人侃侃而谈,有人一脸懊恼之色,有人脸现得意,更有那自信的人已经在与人互相恭贺了。
☆、510笑疯了
朱灿半个身体爬在张轻轻的案桌上,探头问孟彤,“公主,您那卷子是怎么写的?”
孟彤转过头,不答反问,“你是怎么写的?”
朱灿一脸得意的挺起身体,撸着两边的袖子,笑道:“我是这么写的:有偷儿入室,被我晓之,我轮起椅子,劈头就给他一脸,他若躲之,我还有桌子……”
“噗——”牧波和孟彤几个直接笑喷了。
朱灿瞪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几人,不满道:“你们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牧波捂着扗子忍笑,道:“我笑我们的,你继续说你的。”
朱灿听了觉得有理,便“哦”了一声,继续道:“桌子若再砸不中,我还可以掀脚踏扔之。”
“哈哈哈,这个太绝了。”张轻轻捂着肚子,笑道:“脚踏要是再扔不中,你是不是要换扔博古架上的摆件了?”
“那哪儿成啊?我房间的博古架上摆的可都是好东西,拿来扔一个偷儿?”朱灿瞪着眼,当真想像了下自己拿博古架上的摆件扔人的情景,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那博古架上摆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器啊,摔掉一件都要了他的老命了。
“你说我拿桌子、椅子都砸不中的人?我拿博古架上的摆件就能砸中那小偷儿了?”朱灿问的认真。
张轻轻原本也觉得好笑,不过见朱灿的表情一点儿没有玩笑的意思,倒也不好意思笑了。想了想,她也认真建议道:“你房间里应该有脸盆架和屏风什么的,那个大点儿,你可以扔那个。”
“噗——”这两人简直就是绝配的相声搭子,孟彤已经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她擦了把额上笑出来的汗,正想招呼两人别说了,结果朱灿又来了句,“要是脸盆架和屏风都扔完了,还砸不中怎么办?”
“咳咳咳——”韩来庆直接笑茬气了。
这俩脑子不绕弯的实诚孩子,凑到一块儿实在是太可乐了。
孟彤笑着低声起哄,“朱灿,为了你的生命安全,你还是舍弃你博古架上的那些摆件。”
朱灿一听,顿时一脸的纠结,憋了半晌才道:“哎你说,我要是扔出去一个玉器摆件,那偷儿要是识货,接着了还没什么,要是那孙子不识货,躲了,那摆件掉到地上不得摔得稀碎啊?”
“哈哈哈……”孟彤几个趴在案桌上,忍笑忍得肚子都快抽筋了。
朱灿沉浸在失去摆件的想像里,双手捧着胸口,一脸的扭曲。“哎哟,我的心哦,光用想的我就肉疼啊。”
“要真是那样,还真的挺可惜的。”张轻轻悻悻然的点了点头。
“你还同意?”牧波笑到手指都在颤,指着朱灿猛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吐出几个字来,“你,你就是个要钱不要命的。”
朱灿完全不能理解孟彤几个在疯笑什么,“我说你们几个别笑了行不行?我在可是很严肃的跟你们讨论试题呢。”
韩来庆连忙敛了笑,咳了两声,绷着脸点点头,道:“你继续说你的,我们听着呢。”
“这才对嘛,我在说正经事知道。”得到了韩来庆的支持,朱灿神气活现的仰了仰头,顿了顿就又说起了自己那没说完的答卷,“可惜我卷子上没洗脸盆和屏风写进去,主要是当时太紧张了,没想到。”
“噗——”几人好不容易抑制住了笑意,又再度笑喷了。
张轻轻回头看了看趴在席案上抖啊抖的四人,决定不理这四个笑不停的家伙,扭头轻声问朱灿,“那你卷上是怎么答的?”
朱灿道,“我是照实写的,主要是我实在舍不得扔我那些宝贝物件儿,所以我就写:桌椅扔完,仍不敌,送贼一礼,送走之。怎么样?我这卷子写的不赖?”
“哎哟我的妈呀!”牧江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住爆笑的冲动了,他压着声音痛苦的哀嚎,“我真的不行了,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啊,再不走我就要笑死了。”
朱灿一脸莫名其妙的看了看他,又看向其他疯笑的三人,道,“真不知道你们在笑什么?你们看看人家,探讨试题多严肃,再看看你们,一个两个都跟吃错药了似的,都在疯笑什么呢?”
“是我们的错,惭愧惭愧。”孟彤勉强忍不住了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道,“主要是我们没想到,打不过还可以收买之,噗咳咳,我惭愧哈哈哈……”
“你惭愧你还笑?!”朱灿一脸“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样儿,道:“我主要是觉的扔了桌子、椅子都没制住偷儿的话,你说我再冲他扔啥有用?扔坏了还不得花银子买啊?我不如直接送他点银子,或是他看上什么,让他拿了赶紧走不就得了吗?”
牧波边笑边点头,“对,你说的对。”
牧江举着大拇指,也是连连点头,“说的太有道理了。”
朱灿得意的翘了翘嘴角,追问,“那你们是怎么写的?”
孟彤眼明手快的一指张轻轻,“张师姐先说。”我们还需要再笑一会儿。
被点到名的张轻轻看了看左右,有些腼腆的道,“我就是按公主之前提示的写的,我院里有两个守门的粗使婆子,一个教养嬷嬷,一个管事嬷嬷,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还有四个院里管洒扫茶水的丫头。
有这么多人在,我再给她们每人发一根大木棒子,难道还打不过一个小小毛贼?”
孟彤与牧波四人都惊到了,心说朱灿和这位张轻轻小姑娘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连想法都一样儿一样儿的。
孟彤唯一好奇的是,“张师姐,你还在院子里随时准备着大木棒子打毛贼的吗?”
“噗”几人再度笑喷。
韩来庆笑了出来之后又觉得这样笑张轻轻不好,毕竟人家是女孩子,而且也不像跟朱灿这么熟,于是连忙道歉道,“抱歉啊张师妹,我今天这嘴巴有点漏风……”
“噗”牧波指了指自己,“我也有点儿漏风。”
☆、511皇上召见
牧江忍着笑道:“我也是,我也是。”
“没关系的。”话虽这么说,但张轻轻还是切身感受到了朱灿刚才那一刻的尴尬和莫名其妙。
“咳,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真的惭愧。”孟彤趴在席案上,边抹眼角边道,“我都没想到你们这么有创意的办法,我只说我有毒药可以如何毒死毛贼,咳,真的太惭愧了。”
韩来庆立即举手表示,“我也很惭愧,真的。”
张轻轻感觉孟彤几人不说还好,他们越说,她感觉就更尴尬了,总觉得自己写错了似的。她不自然冲几人笑了笑,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朱灿一见她这样,立即凑过去安慰道:“你别觉得不自在,我们平时都是这么玩闹的,他们平时也经常抽疯,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笑,你习惯好了。”
朱灿说的无比自信,好像孟彤几人都有病,需要人爱护包容一样,搞得孟彤和牧波几个全都哭笑不得。
偏偏张轻轻一听他这话,还真就信了,高兴的连连点头,让孟彤几人也只能感慨一句这两人总算是找到同类了。
其实对于这场书法大比,底子最弱的应该就属孟彤了,她练毛笔不过两年时间,就算经过了一个月的强化,也不可能比不得上牧波这些写了十多年毛笔字的人。
所以她一开始心态就摆得很正,只求能顺利过关,拿个青竹令就好了。
而像牧波、牧江和韩来庆几个都是参加过几次七夕大比,赢得过金竹令、银竹令的。
他们对自己的字都有信心,就算这次考题有些出乎人预料,但书法大比总逃不过一个书字,再差也能拿个青竹令,总不至于当场丢丑。
因此几人的心态也都很好。
至于朱灿就不用说了,他的字就是写的跟狗爬似的,信心还是很足的,根本不存在没有信心的问题。
玩闹过一阵之后,几人一边低声谈笑着,一边等大比的结果出来。
与考场上学子们考好了得意洋洋,考差了懊丧语一样,在铭书楼的一楼,一百庶吉士也正拿着收上来的卷子或笑,或骂,或摔纸。
凌一一身银白甲胄,握剑站在廊道上,目光淡淡的看着院子里的花草,耳朵却听着屋内一众庶吉士的低语声。
“皇家书院竟还有这样的学子,你看看,你看看这学子写的都是些什么?他竟然说打不过盗贼,就送礼把贼给请走,你说可笑不可笑?”一个庶吉士抖着手里的卷子,闷笑着递给边上的同伴看。
边上的庶吉士探头过来扫了一眼,笑道,“这叫朱灿的小子是承恩伯府的庶子,因为生母得宠,在洛阳城里倒也是个有些名气的纨绔,你能指望一个纨绔写出什么锦绣文章来?”
那个庶吉士一听,也觉有理,正想把那卷子扔到标着“弃”字的篮框里,斜横里突然伸来一只手,将那卷子抽了过去。
“凌将军?”那庶吉士惊的跳了起来,还以为自己做了错事,忐忑的拱手站在一旁,额上的汗都下来了。
这边的动静立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几乎所有人都停了手里阅卷的动作,往这边看来。
凌一表情淡然的展开那卷子看了一眼,眼角不自禁就抽了抽,再看向两名庶吉士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笑意。
“方才听得两位大人的低语,本将军便忍不住过来了,不过这卷子既然如此可笑,两位何不将之也呈予御下一观,让御下也跟着乐一乐?”
一屋子庶吉士闻言,顿觉醍醐灌顶,那位原本还想将朱灿的卷子扔进弃篮的庶吉士被一语惊醒,立即举一反三道,“将军的意思是,不只锦绣文章可呈予御下一观,各种奇思妙想,匪夷所思的卷子都可以呈予御下御览?”
“有何不可?”凌一淡淡的道:“皇家书院里的学子都什么样,皇上比你们更清楚,这些学子能写出些什么文章,御下又怎会不知?
我想御下出题的初衷,本就是想看看各位大人们的公子小姐会如何应对这种事,你们若是到最后,只呈上最好的几篇文章给皇上,这满院的考生只取几人,御下焉能高兴得起来?
我劝各位阅卷时,不妨将朝中几位重臣子女的卷子不论好坏,全都呈上去。另外如这种可笑的,或悚人听闻的,或惊世骇俗的卷子,也呈几份上去给御下御览,相信御下会更满意的。
一众庶吉士闻言,顿时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冲凌一恭身施了一礼,这才行动起来,将之前扔进弃篮的卷子又重新扒拉出来,照凌一说的将那些重臣子女和各种另类的卷子挑选出来。
“铛铛铛……”依旧是九声钟响,整个考场内外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静等着书法大比的结果出来。
只不过这一回又让众人意外了,因为洪志民并没有站出来宣布大比的结果,而是许文轩领着一个小太监出现在了考场之前。
只见许文轩一甩浮尘,尖着嗓门叫道:“奉皇上口谕,宣解忧公主,韩来庆,温小荷,朱灿,寒彥明……觐见。”
孟彤一听连忙就站了起来,韩来庆也紧跟着站起身,顺手掸了掸自己的衣摆。
“朱师兄,皇上召见你呢,你赶紧起来啊。”听到身后传来张轻轻着急的声音,往前走了两步的两人这才发现,朱灿还没跟上来了。
孟彤转头一看不由被吓了一跳,只见朱灿傻了似的呆坐在坐位上,脸色苍白的可怕。
“朱灿,你没事?”孟彤一个箭步上前,就抓住了朱灿了手腕。
“公,公主,皇……皇上召见我,不会是要治我的罪?”朱灿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反手抓着孟彤的手,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我就是实话实说了,也没写啥呀,不到于要被砍头?”
“你想什么呢?”孟彤没好气的抬手冲着他的后脑勺就是重重的一下。
直打得朱灿“哎哟”一声捧住了脑袋,她才道:“皇上召见你,那是你家祖上冒青烟了,回头还不够你出去吹的呀?一会儿皇上问你什么,你照实说就是了,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死不了的放心。”
☆、512谁这么缺德
朱灿顿时感激涕淋,“公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可全靠您了。”
“啧!瞧你那点出息。”孟彤忍住想踹他的冲动,掰开朱灿死抓不放的手,骂道,“就你现在这副贪生怕死的样儿,一会儿皇上见了原本不想砍你的,也一准要改主意的,你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哪儿去了?”
朱灿苦着脸道:“我这平时……我不是没见过皇上嘛?”
孟彤都快被他气笑了,道:“你再磨蹭,一会儿就真要死了,赶紧起来,一会儿好好跟着我走,我保证你没事的。”
朱灿用力抹了把脸,镇定了一下,抖抖颤颤的想爬起来,却硬是没爬起来。
韩来庆连忙上前一把搀起他,拖着他跟着孟彤往考场外走,一边调侃他,“看你平时都跟缺跟筋似的,怎么去见皇上就这么害怕?你干什么亏心事儿了?”
“我什么亏心事儿都没干!”朱灿没好气的还嘴,“我就是怕皇上怪我贪生怕死还爱财,一个看不顺眼就把我给砍了。”
孟彤和韩来庆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心说:这厮原来还挺了解自己的嘛。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孟彤回头安慰他,“我估计皇上大概也就是看了你的卷子,觉得好笑,所以想见见你本人。一会儿你见了皇上,他问你什么你照实说就成了。”
皇帝总共也就召见了八人,考场之前,其他人都早早的赶到了许文轩面前,就孟彤三人拖拖拉拉,到的最晚。
许文轩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先到的几人却像是料定了孟彤几人没好果子吃似的,全都露出了或幸灾乐祸,或讥讽的表情,唯有其中一名胖乎乎的少女,看着孟彤三人一脸的担忧之色,让孟彤忍不住回了她一个善意的笑容。
单独面皇帝,孟彤可以仗着自己巫门传人的身份,与之随意的攀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守的礼节却不能少。
他们来迟了,自然少不得要与许文轩解释一翻。
“解忧来迟了,望公公莫怪才好。”孟彤笑着指了指还被韩来庆扶着的朱灿,道,“只因我这同伴从未有幸得见天颜,一时激动,才失了礼数,还望公公谅解。”
别人不知道孟彤在皇帝心里的份量,许文轩身为皇帝的近侍,怎么会不明白?
不说她那一身医毒之术,就凭她身后站着的开封府尹胡清云和金吾卫左卫上将军凌一,他也得给孟彤几分面子。更何况他的延年益寿丸还没到手呢,若是皇帝不赏他,他还不得找眼前这位贫民公主要吗?
“公主如此,可真是折煞小的了。”
许文轩笑呵呵的连忙冲孟彤拱了拱手,丝毫没有那些学子所想的暴跳如雷,或是冷言相待,反而满是激赏的看了孟彤身后的韩来庆和朱灿一眼,笑道,“年轻人嘛,乍一听到皇上召见,有这反应也是正常。”
许文轩这话算是帮孟彤圆了迟来借口,不过却让在场的那些从未有机会得见天颜,却表现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激动”的学子们脸色乍变。
既然如朱灿这样激动到失礼的表现才是正常的,那么他们这些脸不红气不喘的,岂不是才是表现不正常的了?
情形骤变,方才还得意洋洋,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孟彤几人好戏的学子,顿时都黑了脸,忐忑不安的低下了头。
孟彤的目光扫过李彦明时微微一顿就收了回来,她将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礼貌的冲许文轩微微一笑。
有关外界对孟彤这位贫民公主的猜想,许文轩自然也有所耳闻,不过别人如何看待孟彤,会不会因此得罪孟彤,可不关他的事,这些学子要作死,他可管不着,他只要能保证自己的利益不被破坏就成了。
许文轩往左右看了看,一甩浮尘,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随杂家走吧。”
因着孟彤的公主头衔,又有了先前的事情打底,李彥明等几人都没敢先抬脚跟上,而是自觉的往孟彤、韩来庆和朱灿三人的身后走去。
孟彤眼明手快的上前两步,将垂头跟着众人,一步一趋的胖女孩给拉住了。对上女孩受惊抬头的眼神,孟彤温和的冲她笑道:“皇上这回召见的人里头,只有我们俩是女孩,咱们一起走吧。”
那女孩微微愣了一下,便笑了起来,她圆乎乎的带着青春痘的脸上,原就不大的眼睛一下就眯成了一条直线,看起来就像只大号的加菲猫一样,喜感极了。
孟彤见她乖乖的任自己拉着,欢喜的笑容下还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不由心生怜意,便也就拉着她没有放手。
“快看,那个就是皇上新封的解忧公主吧。”临近铭书楼前的看棚,数道女子的嘻笑声传由上头传了下来,“看这土里土气模样,传闻果然不虚,还真是打乡下来的泥腿子呀。”
“哎呀,她要过来了,咱们赶紧离远一点,大老远的我就能闻到那股子味儿了,臭死了。”
三层的看棚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几名女子并没有高声谈笑,可奈何孟彤的耳力太好,别人听能隐隐听到几人的嘻笑声,她却将上头几人的话语都听了个明白。
孟彤本不想搭理这些自以为是的女人,可在她抬头望去时,那说她臭死了的艳丽女子也不知是手滑了,还是故意的,竟然扬手就将手里咬了一口的桃子往她这方向砸了过来。
“大胆!”孟彤高声怒喝,同时扯着身边的女孩往后退了两步,那颗已剥了皮,还被咬了一口的水蜜桃就砸在了她身前的地上,摔了个稀烂。
“哎呀!”身边的胖女孩扯着裙摆惊叫了起来,“谁这么缺德,在上头乱丢桃子啊?”
许文轩闻声回头,一见地上的摔烂的桃子,以及两名少女被弄脏了的衣裙,再看孟彤冷着脸一瞬不瞬的盯着上头的看棚看,立即就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513找事
若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座看棚的三楼坐的,正是当今皇上的幼弟逍遥王周事轻。这位主儿可是出了名的荒唐,别人干不出拿桃子扔人的事儿,换到他身上还真说不准。
如此一想,许文轩立即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可他还来不及上前问孟彤是怎么回事,就见孟彤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冷笑。
看着那个之前还娇笑妍妍,甚至敢恶意的冲她扔桃子的女人,在她喝出“大胆”两字后瞬间白了脸色。看着原本站在这女子身边,与她嘻笑交谈的几名艳丽女子全都一下退离了这女子身边,孟彤冷冷的笑了。
之前皇帝的御銮到时,孟彤曾瞥了一眼。得亏胡大师兄的谆谆教导,让她知道这看棚上坐着的正是皇帝唯一的幼弟,也是大周朝上一代储位之争后,唯一剩下的一位王爷周事轻。
据传,这位王爷自小身体虚弱,太医说他活不过三十。
也因此皇帝对这唯一的弟弟爱护有加,赏赐不断,就算他做了再多的荒唐事,皇帝也不忍苛责。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造就了这位逍遥王放浪形骇,荒唐透顶的性子。
看着出现在女子身后的高大身影,只一眼,孟彤就笑了。
既然有人想要闹事,孟彤也不介意成全他。
将少的可怜的内劲运于丹田,孟彤清脆的声音远远传开,整个考场以及四周的看台,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御林军,金吾卫何在?那女子是刺客,她试图暗杀本宫,你们还不快上去将人给本宫拿下?”
“哎哟,我的小祖宗喂。”许文轩急的跺了跺脚,一回头就见凌一不知什么时候竟从铭书楼里冲了出来。
而在凌一的身后,原本守在铭书楼前的御林军和金吾卫,都自动分出了一部分人跟着他快步走了过来。
许文轩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这事儿要遭了。
这位解忧公主可是已经许了金吾卫左卫上将军为妻的,未婚妻被人欺负了,凌一上将军自然是要出来给她出头的,这两人对上了周事轻这个混世魔王,今天这事儿能善了才怪了。
看着凌一带着御林军和金吾卫的人蜂涌而来,许文轩也顾不得带那几个学子去见皇帝了,回头叮嘱了身边的小太监一句:“你在这儿给杂家看着。”就连忙提着衣摆往铭书楼里跑去。
那头,清扬、青碧等人一听到孟彤的声音,立即就从所在的看棚上飞身而下,几步就冲到了孟彤身边。几人紧张的将孟彤护卫在其中,上下打量她,急道,“主子,您没事吧。”
孟彤摇头,“我没事,你们先退到一边去,这里一会儿要有好戏看了。”想了想,她又道:“青碧,你先回去,若是夫人问起,你就照实说。凌一也在这边,我吃不亏,你让夫人别担心,在看棚上呆着就成了。”
“哎,奴婢晓得了。”青碧回头看了一眼急急赶来的凌一,冲孟彤笑着福了福身,便很干脆的转身而去。
“怎么回事?”凌一人未到声先到,他的目光在孟彤扯着身边胖女孩的手上一扫而过,便又回到孟彤的身上。
孟彤绣着牡丹的粉纱下摆和白裙上,都被溅上了点点的汁水和碎桃肉,就连她牵着的胖姑娘身上,也被溅上了不少。
凌一的眉头一皱,目光扫过地上摔烂了的桃子,就扭头往一旁的看棚上看去。
二楼看棚的横栏前只立了个穿深蓝丝绸直裰的中年人——当朝首辅王永康,之前应声出来看热闹的年轻男女,早就被这王永康给赶回了看棚里。
凌一的目光没有在王永康身上停留,直接越过他看向了三楼的横栏前的周事轻,以及跪在他身边吓的花容失色的艳丽女子。
“是那个女的冲你砸桃子?”只一眼凌一便明白了事情经过。
孟彤点头,一脸的委屈的跟凌一告状,“我跟着许公公走到这里,就听到上头有几个女人提到我的封号,还说我是泥脚子,臭死了之类的。
我气愤之下抬头看过去,就见到那个女人凶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就把她咬了一口的桃子向我砸过来了。”
凌一抬头看着三楼看棚前的周事轻,冷冷的道:“逍遥王爷,你怎么说?”
周事轻轻挑的笑了笑,颇感兴味的看了眼孟彤,才将视线落在凌一身上,慢条丝理的道:“凌将军,本王的爱妾一时手滑,才让桃子掉下去了,谁知道事情会这么巧,还差点儿砸到人了。”
“既然王爷认了就好办了。”凌一根本不管周事轻的辩解,直接了当的点了下头,冲候在一旁的金吾卫招了招手,道,“来呀,上去几个人,把那个胆敢行刺公主的女人拿了,拖出去砍了。”
“我不要死,王爷救命,王爷救救妾身啊……”跪在周事轻脚边的艳丽女人一听这话,吓的立即抱住周事轻的腿大叫起来。
金吾卫的将士们可不管逍遥王的爱妾嚎不嚎,他们得了命令,立即就冲出数人,如狼似虎往看棚三层冲去。
二楼看棚里的王永康见凌一一开口就说要将人拖出去砍了,不禁也沉了脸,道:“凌将军,就算这女子有暗害公主之嫌,也该交由大理寺查办,你开口就要将人拖出去砍了,是否太过儿戏了?”
凌一并不看王永康,只冷冷的与三楼的周事轻对视,一边答道:“王大人,王爷的爱妾若当真手滑,她手里的桃子只会掉到王大人的看棚里,而不该砸在解忧公主的脚边。如此明显的暗害之举,不立即砍了还需查办什么?”
孟彤故作天真问凌一,“王大人莫不是觉得大理寺的人都太闲了,想给他们找些事做吧?”
四周一片寂静,不管是四周的看台上,还是诺大考场里的一众学子,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孟彤说是问凌一,那可声音可不小,挤兑之意也实在太明显了,明显的王永康想装做听不见都不行。
☆、514砸给你看
“本官何时说过大理寺之人太闲的话了?解忧公主莫要曲解本官之意。”这大庭广从之下,王永康也不敢怠慢,义正严词的道,“本官只是告诉凌将军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女子就算是想暗害公主,也该交由大理寺查办之后再行判决,而不该由凌将军说杀就杀。”
四个金吾卫将士冲上了三层看棚,冲周事轻一抱拳道:“王爷,我等奉命抓拿刺客,还请王爷行个方便,莫要阻拦我等办差。”
那艳丽女子早就吓坏了,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一时起意的恶做剧,竟然会惹来如此可怕后果。
那些侍女、婆子们不是说这贫民公主无权无势,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就算受了欺负也不敢吱声儿的吗?
怎么会这样的?这女孩儿如此利害,哪里会是肯夹着尾巴做人的人?
面对四个人高马大的金吾卫,艳丽女子只能抱紧周事轻的大腿,哭着哀求,“王爷救命啊,妾身再也不敢了,王爷您救救妾身吧,王爷……呜呜呜……”
周事轻根本看都没看那几个金吾卫一眼,只冷冷的盯着看棚下头的凌一,他身旁站着的中年男子目光警惕的看着四个金吾卫。
这也让四名金吾卫将士不敢轻举妄动。
孟彤转头冲紧抓着她的手,似乎想要通过两人交握的手给她力量的胖姑娘微微一笑,轻声说了一句,“我没事的,你先站到一边去,我先去跟人吵一会儿架。”
孟彤的这句话,不只是凌一听见了,几个站的近的几个御林军、金吾卫,以及韩来庆几个都听见了。
有如此一位彪悍的未婚妻,也不知凌一此时心里的阴暗面积会有多大?几人不约而同的全都扭头往凌一看去,打算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谁知凌一只是淡淡的扫了孟彤一眼,便转开了眼,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搞得众人好生失望。
“那你小心点。”胖姑娘看了她身边的凌一一眼,这才退到了一旁。
孟彤也不去管三楼的周事轻,而是上前两步看着王永康笑道,“王大人,据我所知,大周律里有一条是这么说的:但凡意欲伤害皇族者杀无赦。不知您这位六部首辅是否还记得?”
“本官自然记得。”王永康答完,眉头就微不可见的皱了皱,他突然感觉到了棘手,这叫孟彤的贫民公主显然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最起码,这位年幼的小公主应该有不错的学识,否则不会张口就说大周律。
而且敢与他这一朝首辅和周事轻这一国王爷当面对峙的,光说胆量就不能算是一般人。
王永康此时才感到了后悔,这位贫民公主绝对不简单,当真是传闻害死人,若知道此女如此难缠,他就不跳出来淌这滩混水了。
孟彤双手背在身后,冲王永康笑道:“那您可知以一颗桃子的重量,从三层看棚的高度砸下来,若是被砸中了,本宫有三万的机率会被砸晕,两成的机率会被砸成白痴。
事实摆在眼前,这女人不杀,还要交转给大理寺查办,我想问王大人一声,您是打算让大理寺查办什么?是觉得本宫这皇族的身份是冒充的?还是这女人当真手滑了?”
不待王永康回答,周事轻将与凌一对视的目光转到孟彤身上,冷笑连连,道,“看来解忧公主是打算赶尽杀绝了?”
孟彤小脸一绷,亦冷笑道:“本宫对于恶意挑衅本宫,甚至意图加害之人,向来是宁杀错不放过,王爷如此维护意图谋害本宫之人,莫不是这女人的所做所为皆是王爷指使的吧?”
周事轻不急不徐的冷声道,“解忧公主当真好利害的口才,不过你如此胡言乱语,该不会是受了谁人的指使,意欲陷害本王吧?”
孟彤扯起嘴角,假笑道,“以逍遥王叔平时的行事风格,本宫若想陷害您,也肯定不会选差点儿被您的小妾砸死的时候啊。本宫怎么说都是皇上册封的公主,逍遥王叔不觉得给本宫个解释吗?”
周事轻不以为然的道,“一个桃子就能砸死人?解忧侄女儿,你这未免也太言过其实了吧。”
孟彤当即灿烂一笑,从善如流的道:“王叔若是不信,侄女儿不介绍给您做个示范的,要不您下来我上去?”
孟彤指了指自己站的地方,笑道:“您就站在侄女儿站的这地方,侄女儿保证能一下就把您砸成白痴。”
凌一眉角一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四周则却传来忍俊不禁的“噗哧”笑声。
看着孟彤与逍遥王针尖对麦芒,半步都不让,王永康就再也不敢吭声了。
之前有传闻说这孟彤乃是胡清云那老狐狸上了族谱的义女,因为胡清云那厮太会得瑟,才会被看不过眼的皇帝恶意抢去封了公主,还许给了上将军凌一。
今晨的洛阳城几乎都在传,说胡清云因觉得丢了脸面,连孟彤的母亲、兄弟都给赶出了开封城。很多人都在猜测凌一或许不久就会向皇帝提出与解忧公主解除婚约,改嫁她人。
谁想这孟彤一出事,第一个跑来给她出头的竟然就是凌一,可见传闻并不真实。
而且看此女如此有肆无恐的模样,若不是仗着背后有人,便当真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傻大姐,对上这种人,还真是明则保身的好。
否则像逍遥王似的,大庭广众的跟她唇枪舌箭被人当戏看了去,就算斗赢了又如何?还不是沦为笑柄,脸面都丢尽了。
四周笑声轰动,偏偏孟彤像是没听见一般,还煞有介事向周事轻保证道,“真的,逍遥王叔请放心,侄女儿学医虽然才两年多点,不但对于人脑袋还是有些研究的。”
孟彤唱作俱佳,连说带笔划的道,“像桃子这样重的东西从高空落下,重量是会加倍的,一但砸在人脑袋上,就算不会头破血流,也能把脑袋里的脑浆震的跟豆腐渣一样,糊都糊不起来,王叔要不信,侄女儿这就砸给您看啊。”
☆、515非我所愿
四周忍俊不禁的笑声更加响亮了些。
周事轻的脸顿时就黑的跟锅底一样,他死死的盯着楼下的孟彤,目光冷的几乎能将人冻结成冰了。
他周事轻横行洛阳城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人如此挤兑过呢,这个走了狗屎运被皇帝收为义女的乡下丫头,竟然敢如此冒犯他,当真是好大的狗胆!
看台下传来的笑声让周事轻怒到了极点,他正想开口训斥孟彤,却听许文轩的声音传了过来。
“皇上有旨,宣逍遥王,解忧公主,凌将军,王永康大人觐见——”
这声音来的太是时候了,孟彤转头与凌一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皇帝的搅局,不然再等一会儿,她就能把这逍遥王带坑里去了。
“别急,下次还有机会的。”凌一低声安慰了孟彤一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道,“走吧,先去见皇上。”
孟彤拉住他,回头对一脸担心的看着她的韩来庆、朱灿以及那胖胖的小姑娘笑了笑,道:“我不会有事的,你们不用担心,不过因为这事情,皇上召见你们的事儿只怕要延后了,你们先找个阴凉处歇会儿,等会儿若是皇上还要见你们,我就让许公公出来通知你们。”
李彦明几人虽然对孟彤的这翻话颇不以为然,却都没有说话,韩来庆和朱灿三人却知道孟彤说的都是真的,三人冲孟彤点了点头,让她安心去见皇上。
“我会给你报仇的。”等两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凌一低声对孟彤保证。
他原本对周事轻的荒诞生活是没有任何偏见的,毕竟谁叫人家是皇帝的亲弟弟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想要怎么活不行?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他的小丫头出手,既然他敢伸爪子,就不能怪他凌一全力反击了。
想要抓一个生活荒诞不羁的人的把柄实在是太容易了,就算没有把柄可抓,也可以给他制造一些把柄,反正周事轻这人的人品早就烂大街了,想让别人觉得他是清白的都难。
想要陷害他,实在是太容易了。
三层的看棚之上,周事轻冷着脸正想抬脚下楼,却被艳丽的小妾死死的抱住。
“王爷,王爷,您可不能不管妾身啊,妾身不想死啊王爷。”
艳丽的小妾哭的悲痛欲绝,一脸精致的妆容早就哭花了,她死死的抱着周事轻的大腿,深怕一放手就被一旁虎视耽耽的四名金吾卫给带走了,“王爷,念在妾身尽心服侍您的份上,您可一定要救救妾身啊,呜呜……”
若不是这女人作死的冲那臭丫头丢桃子,又怎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看着小妾哭得跟花猫似的脸,周事轻的心头无来由就涌上一股无名火,他厌恶的一脚踹开小妾,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那小妾冷不防被一脚踹倒,反应过来正想再扑上去,一抬头却对上了跟在周事轻身后的中年男人望来的阴侧侧的目光。
只是那一眼,就让这艳丽女人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她浑身冰冷的机灵灵打了个寒颤,眼睁睁的看着周事轻一步步走下竹梯,却再也生不起上去追赶的念头,只能绝望的趴伏在地后悔的大哭起来。
孟彤听到身后看棚上传来的哭声,下意识的脚步一顿,却被凌一拉了一把,只能被迫的继续往前走去。
“那女人心思不正,她自己自寻死路,实在怨不得你我。”凌一的声音很淡也很冷,对于这种给人做了妾还不知安份守已,反而喜欢捧高踩底,打压生活、地位如不自己的人的女人,凌一真的是半点好感也欠奉的。
孟彤虽然被皇帝封了公主,但因皇帝多此一举的赐了她四川府做封邑,在洛阳城里的名声被传的非常不堪。
什么遭皇帝嫌弃的公主,只是用来收买臣下的工具,打压胡清云的棋子等等,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也正因此,孟彤自被封了公主之后,才会门庭冷清的连个上门道贺的人都没有。
要不是孟彤一心研究医术,不喜欢人打扰,更不喜欢应酬他人,就连进宫谢恩这种事都让凌一代劳了,不然凌一怎会容忍这满城对孟彤不利的风言风语?早就让皇帝下旨为孟彤正名了。
可就算孟彤被人传的再不堪又如何?她一品的公主头衔可不是假的。
一个给人做妾的女人,仗着逍遥王的一点宠爱就敢冲堂堂的一品公主丢桃子,这种脑子里长草,喜欢自寻死路的女人,留着也只会仗势欺压他人,不杀难道还要留着等她回头报复他们吗?
孟彤知道凌一说的对,洛阳城不是背山村,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人,在这大周的权利中心,一言一行都要小心再小心。
像她方才若是被人丢了桃子也忍气吞声,就等于向整个洛阳城的人认了自己这位贫民公主,是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包子。
那么日后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人尊得,日后各种的欺凌事件肯定会层出不穷,而她在洛阳城里开的“有间药铺”,只怕不用一天就被会人上门捣乱,甚至是霸占。
这就是繁华的洛阳城背后的阴暗。你不犯,人却会来犯你,算就你躲在家里,也会有祸从天而降,让你逃不过,避不了。
“我明白的。”孟彤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杀她非我所愿,可她若不死,我以后只怕会麻烦不断。”
凌一见她知晓利害,便也不再多说,两人相携着进了铭书楼。
因为皇帝和皇后前来观比的关系,铭书楼里两步一岗,三站一哨,不管是御林军,金吾卫还是侍候的太监宫女全都来去无声,楼上楼下虽然到处都是人,却一片寂静,只有自三楼传下来的隐隐谈笑声。
皇帝这回宣了四个觐见,凌一和孟彤却并没有停下来等人来齐,而是与站在楼梯口的许文轩点了点头,就先一步上了楼。
许文轩原想说些什么,不过想了想还是做罢了。
凌一直接带着孟彤上了三楼,两人一到,守在楼梯口的两名小太监立即向两人弯腰行了一礼,然后一人守在门外,另一人则小步快跑着到里禀报去了。
☆、516收礼
那太监才进去不久,就听里头传来皇帝宏亮的笑声,“是解忧来了吗?快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
皇帝明知道他们跟周事轻起了冲突,可这声音听起来,皇帝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孟彤与凌一的心里顿时都有了底,两人相视一笑,相携着便走了进去。
孟彤以前从没来过铭书楼三层,一脚踏上那层楼梯之后,一转弯便被三层广阔的空间给吓了一跳。
原来铭书楼的三层除了那一根根支撑屋顶的圆柱之外,是没有任何阻隔的,整人空间通透明亮。
此时,朝着考场一面的格子窗全都畅开着,窗前摆着一溜的桌、椅、高几,而中堂的位置上,一张雕龙漆赤金祥龙的罗汉床上,一身龙袍的皇帝和一身凤裳的皇后正相对坐着。
罗汉床的下首竖行两列席案,案几上摆着各种瓜桌点心,案后坐着的数名年轻男女,其中几个孟彤还认识。
孟彤一眼扫过在场众人,便收回了视线,低头与凌一走到罗汉床前,磕拜行礼。
“臣,凌一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解忧给父皇、母后请安。”
皇后仪态万千的微微一笑,正想说话,谁想却被皇帝抢了话头。
“免礼,平身。”皇帝乐呵呵的冲孟彤招了招手,道:“解忧啊,到父皇身边来。”
皇帝异于常人的热情和平易近人,让在场的众位皇子和公主见了都不由心惊。
原本在看到孟彤进来后,就在磨牙想着要如何整治她的朝阳公主,见此眼里更是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孟彤可以想像的到众位皇子公主对她可能有的好奇,却不知道朝阳公主还没吃够教训,竟还在对她虎视耽耽。
皇帝有命,孟彤应了声“是”之后,便起身快步走上前去,“父皇,您唤解忧可是有事吩咐?”
皇帝伸手接过孟彤,看着眼前生得娇小玲珑,容貌娇俏可人的女孩,又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凌一,笑道:“凌一,朕许给你的公主,你可还满意?”
孟彤没想到皇帝让她过来,竟然是要打趣她的,她不由脸一红,垂下头,心说:这婚事不是凌一自己求来的吗?什么时候成你许的了?
凌一却没有孟彤这样的纠结,这年头争什么都不能跟皇帝讲道理,左右圣旨就是皇帝写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跟他争这个也没有意义。
凌一顺水推舟的跪下来冲皇帝磕头,道:“公主慧质兰心,温柔体贴,微臣磕谢皇上恩赐如此佳人。”
“好好好,你俩能两情相悦,朕心甚慰。”皇帝龙心大悦,哈哈大笑起来,“解忧,你还不曾见过你几位哥哥和姐妹吧,来,朕给你介绍介绍。”
皇后见皇帝如此宝贝孟彤,连介绍几位皇子公主给她认识,都要亲自来,索性也就不说话了,只坐在一旁淡笑不语。
皇帝一指左下方的席案坐位,道:“这是你大皇兄周元佐。”
周元佐连忙起身冲孟彤抱拳笑道,“第一次与妹妹见面,为兄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颗流香珠就给妹妹留着玩吧。”说着解下自己腰间系着络子的雕花小金球,走过来递给孟彤。
有东西收,孟彤也不管东西贵不贵重,眉开眼笑的双手接过那颗流香珠,乖巧的冲周元佐曲了曲膝,“谢谢大皇兄。”
皇帝原本对周元佐只送孟彤一颗小金球,心里还颇有些微词,不过见孟彤如此开心,心里的那一点不快也随之淡去了。
他又一指右侧第一张席案后坐的少妇,道:“这是你大皇嫂李氏,你大皇嫂出身御医李家,朕知你喜欢医术,平日里无事,你倒可以与你这皇嫂多亲近亲近。”
孟彤笑盈盈的上前见礼,“解忧见过大皇嫂。”
李氏笑着拔下头上的一只红宝石的凤尾钗,道:“妹妹生得如此乖巧可人,嫂子给你准备的那套头面,倒是显得老气了,妹妹若是不嫌弃,嫂子这只凤尾钗便送予你做见面礼吧。”
“多谢嫂子,这钗子很漂亮。”孟彤丝毫不吝啬称美之词,仍旧笑盈盈的双手接下。
皇帝接着指着二皇子周元佑以及二皇子妃包氏给孟彤介绍。
“早就听说母后和父皇为我们收了个妹妹,为兄早就想与你嫂子上门拜访了,不过听说你在书院学业繁忙,这才没敢上门打扰。”
周元佐显然比周无佑更会做人,一句话就完美的解释了他知道孟彤被封为公主之后,为何没有立即上门与孟彤相见。
包氏更是笑着让侍女取来一个锦盒,送到孟彤面前,道:“这是你二皇兄和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快看看喜不喜欢。”
得,这不打开还不行了!
孟彤转身将手里的凤尾钗和流香珠递给凌一,然后接过包氏手里的锦盒打开,只见里头竟是一对清透的蓝色玉镯。“这对镯子好漂亮呀,谢谢二皇兄,谢谢二皇嫂。”
“你三皇兄就不有朕介绍了吧?”皇帝笑着睨了孟彤一眼。
孟彤笑着点点头,几步跑到周元休面前,伸手就要起礼物来,“三皇兄,我的礼物呢?”
周元休自席案后起身,冲孟彤笑着摊了摊手,道:“你的见面礼,我不是早给你了吗?”
孟彤才不肯如此轻易的放他过关呢,“那个哪能算啊?你得另给一份才行。”
周元休苦笑的点点头,“好,我另给你一份,回头让人送你府上去,可行?”
“行!”孟彤笑着转身,看向周元休对面美丽少女。
皇帝道:“这是你高阳姐姐,边上那个是你六皇弟元乐。”
“我也没什么拿得了手的东西,这串珠子就送予妹妹玩儿吧。”高阳公主笑着从手上撸下一串东珠手链,拉过孟彤的手就直接套了上去。
边上的周元乐人小鬼大的嚷道:“我是最小的,解忧姐姐是不是该给我见面礼?”
软糯的童音逗得在场众人都惹不住笑了起来,孟彤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对视着笑道:“我比你大,当然该我给你见面礼。不过我的好东西多了,你先说说你喜欢什么,我再挑你喜欢的送你,如何?”
元乐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当真?”
☆、517吵架
孟彤一指身后的皇帝,语气极为自然的道,“父皇保证,我说的绝对是真的。”
元乐抬头往皇帝看去,见他点头,他的眼睛都亮了,声音软软的看着孟彤说:“我听说父皇新得了样宝贝,叫延年益寿丸,这个宝贝你也有吗?”
此话一出,皇帝的眉头就不由一皱,就连安坐在罗汉床上的皇后都不安的挪了挪身子。
一旁的周元佐、周元佑等人脸色都变了,高阳的脸更是一下就吓白了,周元休和远处的贤宁公主则目露担忧,边上的朝阳公主却是一脸兴灾乐祸看着元乐,仿佛在等着看好巴戏一样。
感觉到四周的气氛突然一滞,孟彤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肯定是皇帝不高兴了。
她那日献药明明就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现在这事儿却连三岁的元乐都知道了,可想而知,这事儿已经被传成什么样了。
虽然延年益寿丸并不是什么禁忌,也不是什么长生不老丸,不能让人知晓,但在皇帝没有要向外公布之前,这件事情却漏露了,皇帝能高兴才怪了。
不过不管是谁告诉了元乐这件事,他毕竟也才是个三岁的孩子,一个孩子是却不应该承受大人们的情绪的。
孟彤不看别人,只笑眯眯的指着自己,对元乐道:“这事儿你问我还真问对了,延年益寿丸就是我做出来的,不过你这么小,要是吃了延年益寿丸,你以后就长不大了。”
元乐立即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逗的孟彤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也让皇帝紧皱的眉头为之一松。
孟彤低头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一把小纸包,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捧到周元乐面前,笑着哄道:“元乐弟弟,延年益寿丸是像父皇那样脸上长了皱纹的人才吃的东西,你才三岁,吃了就长不大了,我手里的这些东西才是好玩儿呢。”
小小的元乐丝毫不知孟彤在无形中为他化解了一难,他好奇的盯着孟彤手里的一包包小纸包,糯糯的问道:“是什么东西啊?”
孟彤笑着将东西摊在案几上,一包包指给元乐看,“那,这是能让人大笑不止的笑笑粉,这是能让人发痒的痒痒粉,这是能引来很多很多蚊子的引蚊香,还有能引蜜蜂的……”
“哎哎哎,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皇帝越听越不对劲,连忙上前把孟彤拉了起来,训道,“你这丫头,别教坏了元乐,要给就给些实在的,朕可是听说你炼了不少好药的。”
“这些药粉不就是我炼的的吗?这些药粉可都是很有意思的,父皇。”孟彤无辜的眨眨眼,被皇帝一瞪,立即就蔫了,道:“好吧,好吧,我给元乐配个超级大礼包,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皇帝哼了一声,转头指着周元休下首的四皇子道,“这是你四皇兄周元凯,五皇弟周元锦,那边是贤宁和你妹妹朝阳。”
周元凯腼腆的冲孟彤笑道:“早上出门匆忙,也未来得及给妹妹准备礼物,我明日再给妹妹补上可好。”
“好啊,我这人有礼物收就高兴了,不拘早晚的,谢谢四皇兄了。”孟彤笑眯眯的冲周元凯福了福身,才侧身冲周元锦和贤宁公主笑道:“五皇弟和贤宁妹妹放心,六皇弟的大礼包,我也照样送你们一份。”
坐在一旁的朝阳见孟彤点到了周元凯,说到了贤宁,却独独漏了她,就觉得孟彤一定是故意的。
她腾的一下就从席案后站了起来,原本想厉声喝斥孟彤,可看到皇帝一直乐呵呵的陪在孟彤身边,她到底不敢太过放肆,所以强忍着怒火,僵着脸上前两步,语气不善的冲孟彤道,“我的呢?”
“什么你的?”孟彤莫名明其妙的看着她。
朝阳一见孟彤装傻,心里的火气顿时就蹭蹭蹭的往上涨,声音立即就扬高了八度,怒道,“我比贤宁还小一岁呢,你提到了元凯,提到了贤宁,怎么不说给我大礼?”
孟彤本就跟朝阳有过过节,正所谓仇人见面份外眼红,她院子被砸的帐都还没找朝阳算呢?这时候还敢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她可没兴趣惯着她。
孟彤也不管皇帝就在一旁站着,四周还有一众皇子公主看着,当即没好气的一抬下巴,插腰冲朝阳公主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你砸了我的院子,害我丢了两万多两的东西,这帐我都还没找你算呢?还想要我给你送大礼?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凌一看着孟彤斗鸡一样的嚣张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出声阻止,而是不动声色的向前走了两步,非常巧妙的站在离孟彤不近也不远的位置。
周元佐和周元佑等人则都被孟彤的胆大包天给惊到了,敢当着皇帝的面就吵嚷起来,甚至大打出手那是朝臣们的权力,他们还从没见过哪个女子敢当着皇帝的面吵架的。
特别是当这个女子是他们一直以为无足轻重,甚至无需在意的人时,这种惊诧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几人忍不住又拿眼睛去瞄皇帝,却更加惊讶的发现,皇帝除了看着孟彤皱眉,竟没有要喝斥她或阻止两人争吵的意思。
这边,孟彤一脸得意的昂着下巴冲朝阳公主道,“父皇答应我一准让你赔我银子的,可你看看这都快一个月了,你什么时候赔我银子啊?”
此言一出,周元佐等人无不膛目结舌,众人全都扭头往皇帝看去,不敢置信皇上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答应孟彤。
对于儿子、女儿和儿媳们的目光,皇帝不禁面露尴尬之色,但却也没有喝斥孟彤胡言,而是默认了她的话。
而凌一只是在旁淡淡的看着孟彤与朝阳公主对峙,一边警惕朝阳公主对孟彤动手,同样没有阻止两人吵下去的意思。
见此,在场众人心里顿时都有了计较。
孟彤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甚至要比向来受宠的朝阳还要重要,现在也只有朝阳公主一人身在局中,还没有看清形,被孟彤气的脸都红了,“你……”
☆、518误打误撞
孟彤哼道,“咱们一项归一项,你什么时候赔了我银子,我什么时候再给你见面礼,否则免谈。”
朝阳公主指着孟彤气的说不出话来,她用力跺了跺脚,转头冲皇帝叫道,“父皇!您看看她,这女人当着您的面都敢如此粗俗无礼,没规没矩,您收这样的人做义女……”
皇帝原本还是比较偏宠自己女儿的,可朝阳一开口就是指责孟彤没规矩,指责他不该收孟彤做义女,这让皇帝简直不能忍。
“朕要如何做,还不需要你来教!”皇帝冰冷的目光顿时让朝阳公主浑身一冷,整个人如被泼了盆冷水般,骤然清醒了过来。
她脸色一白,膝盖一弯就直接跪了下去,“女儿不敢。”
皇帝目光如刀般盯着朝阳公主,沉声道:“收解忧为义女是朕与皇后同共的决定,她以后就是你的姐姐,若是再让朕知道你对她不敬,以后就呆在你的朝阳宫里,永远不用出来给朕丢人了。”
朝阳公主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的父亲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竟然要把她永远监禁起来?
朝阳公主此刻心里的害怕迅速被涌上来的怒火所掩盖,她的父皇以前那么宠她爱她,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想到母妃因为自己的事被皇帝下令禁足,成了整个后宫的笑柄,想到皇帝不让自己去皇家书院,现在对自己也没有以前宠溺了,朝阳公主的一颗就跟被火燎着了一样。
她满目怨毒的看着孟彤,只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孟彤的出现才改变的,要是没有这个低贱的女人,她怎么会在同窗面前出丑,又怎么会在书院中毒?
要是没有这个女人,她的母妃不会被父皇罚禁足,她也不会被禁止出宫,不能到皇家书院玩耍快活。
这个贱人现在还害她被父皇责骂。
一切都是这个贱人害的,都是这个贱人害的。
享尽娇宠的天之娇女,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朝阳公主满心满脑都是愤怒和不甘,低垂的目光落到席案上,插在肉块上的雪亮短刀上,心中的杀意瞬间吞没了理智。
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这个贱女人的出现而起,只要杀了她就好了,一切都会变回原样,父皇还是会如以前一般对她百依百顺的。
朝阳公主一手拔起那把短刀,面目狰狞的就要往孟彤扑去。“一切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我要杀你。”
异变突起,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朝阳公主迈出去的脚步却被自己的长裙拌了一下,眼见她失去平衡,身子向下载倒,手里高举的短刀却转向正对上了就站在孟彤身边的皇帝。
“啊……”
“父皇……”
“救驾……”
孟彤背对着朝阳公主,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到身后的响动,她下意识的就往皇帝面前凑去,顺便伸手想往皇帝身上抱,以求援助。
孟彤此举倒也不是有什么舍已为人,舍命救驾的高尚情操,她纯粹就是觉得朝阳公主就是胆子再大,也不会敢在皇帝面前动刀子的。
可事实就是这么的狗血。
或者说,孟彤今天注定了就是这么的不走运。
她这边才刚伸手,朝阳公主那边握着短刀的手就这么划了下去……
凌一早在孟彤跟朝阳公主吵架时,就防着朝阳公主动手了,可他使了暗劲,防住朝阳公主往孟彤身上扎的刀子,却没防住孟彤自己往刀子上送的手臂。
他出手如电,一只手如铁箍般擒住了朝阳公主的手腕,却还是晚了。
眼见一刀划落,孟彤雪白的衣衫上立即就晕出了红色,凌一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若非他想给朝阳公主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想要设计朝阳公主去扎伤皇帝,他的小丫头压根儿不用受这罪。
鲜艳的血色点燃了凌一心头的怒火,他手一用力,众人只听“咔啦”一阵清晰的骨响。
“啊……”朝阳公主惨叫着松开了握刀的手,涕泪横流的尖声哭叫,“我的手,我的手……”
这一切事情都只发生在瞬间,等凌一一手扶住孟彤的手臂,一手捏碎了朝阳公主的手腕之后将她甩开,众人才反应过来。
可反应过来之后,谁都没敢有所动作。
因为刚才几人的惊叫,惹得守在楼梯旁的小太监也惊声大叫,就站在楼下楼梯口说话的许文轩,周事轻和王永康三人立即就冲了上来,在他们的身后,御林军和金吾卫更是玩命似的往楼上冲。
楼梯那头传来的隆隆脚步声,把被这一变故弄懵了的皇帝惊回了神。
皇帝垂眼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目光落在她还插着把雪亮短刀的细胳臂上,那胳臂细的都还没有他的手腕粗,她却想都没想就直接冲他扑过来了。
皇帝这一刻的心里是震撼的,虽说巫门传人有守护皇室的责任,但正如祝香伶告诉孟彤的那样,巫门的权力太大了,大到让每一代新上任的皇帝都感到了不安。
大周传承一千多年,巫门守护皇室的誓言也已过了千年之久,谁知道巫门会不会出个不肖子弟,将来想借权势之便取皇位而代之?
所以后世的大周皇帝虽然不会对巫门赶进杀绝,但却会不着痕迹的慢慢削弱巫门的势力。
而如今,巫门已经弱到传承将断未断的地步,可这只传承了医毒之术,连一点三脚猫功夫都不会的小丫头,在危险来临时,竟是毫不犹豫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刻,皇帝突然就明白了,为何代代皇帝都对巫门忌惮不已,而巫门却仍能传承下来的原因。
因为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那份传承了千年的誓言,因为他们确实忠君。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孟彤要是知道因为自己一时“贪生怕死”的举动,就让皇帝“大彻大悟”,对巫门的感观更是上升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高度,只怕是要喊冤的。
☆、519哭闹
她当时背对着朝阳公主,压根儿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她要知道朝阳公主拿着把刀要扎她,她肯定会躲得远远的了。
会往皇帝的方向扑,一是因为皇帝离她近,二是因为这里皇帝最大。她不过是想拿皇帝做挡箭牌,吓退朝阳公主,谁知道朝阳公主的刀子会好死不死的往皇帝这边划拉呀?
她要是知道朝阳公主的刀子是对着皇帝的,她就不往这边扑了呀?
孟彤扶着手臂,欲哭无泪。
凌一扶着她的手腕,又心疼又懊恼,他刚才要是不动那个主意,他的小丫头这会儿也不至于扎刀子了。
“凌一,你先扶解忧到一旁处理一下伤口。”皇帝一回过神来,便深吸了口气,朗声冲楼梯口那头道,“御林军和金吾卫各归各位,许文轩,你去给朕传太医来。”
只差几阶楼梯就要跑到三楼的许文轩一听,立即就止住了脚步,根本不敢上去一探究竟,高声回了句,“小的遵旨。”然后转身冲挤在楼梯上的一众御林军和金吾卫挥了挥手。
原本急着救驾的御林军和金吾卫领命后,留下固定值守的人,其余人尽皆转身一个传一个的让大家下楼去了。
同样听到皇帝声音的周事轻和王永康却停在了楼梯上,既不欲下楼,也没有再往上的打算。
刚刚才听到上头叫救驾,显然是皇帝遇到了危险。
可现在皇帝又中气十足的让御林军和金吾卫下楼,并且楼上传来的哭嚎声,听着像是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