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不是矫情人。
不然也不会如此快适应身份,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
她想的太过丰满了,自己有武力,若真有人找她事儿,她一拳头不说把人打死,也能把人打闭嘴。
可这骨感的现实摆在眼前,她憎恶对女子的规训,憎恶男人用自己的力量去抨击女子。
忽视她们相夫教子的代价,把她们当物件。
裤裆的冲动大于感情的制衡,贪欲和欲望大于对家的责任。
她能救得了一个安娘,那和安娘一样女子大有人在,她又能救的了几个?
容忬不高兴。
不高兴了就挂脸。
容曜端着空盆,仰着小脸看容忬,"阿姐,那个坏人尿了两次!"
"嗯。"
"比山鸡哥还能尿!"
翟青祤:"???"
容忬郁气散了点,将柴刀捡起来,用鸡栏边上挂着的抹布擦了擦,挂回墙边,扯着嘴角笑了笑。
张赋靠门边喘两口气,问,"山鸡哥是谁?"
容曜刚张嘴想介绍他大哥。
容忬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把他支开,"去,给你张大哥倒水去。"
张赋又问了一遍。
容忬指着墙角那只母鸡,"就它。"
张赋:"……这不是母鸡吗?"
容忬道:"小孩哪里分得出公的母的?"
翟青祤破防了,破大防。
这女人嘴里,他就不配当个人是吧?现在连性别都可以随意了?!
张赋一听有道理,便不再追问。
而是挪到石桌边坐下,先打量了一下院子。
比她爹刚去打仗那会儿好多了!
她一个姑娘,不仅得维持生计,还得搬砖,糊墙,补瓦。
偏偏那赵鄞有眼不识泰山,非要上赶着去扒姚家那堆无赖?
气得他咳嗽了几声。
"大丫,这事儿怪我。是我说你把娃娃救出来的,想着大家伙能念着你的好?谁晓得,姚老四这个贱东西,打什么贱主意?"
"昨日来时就说要来找你,我说你病了,不让打扰,结果今日直接闯你家门来了!"
"没事儿,他要来就来,你别拦,回头把你摔了。"容忬道。
张赋看了眼容忬的神色,好似没被赵鄞定亲的消息惹到。
话到嘴里炒了一遍,还是说了,"大丫,姚老四这脾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没准他找你要四十两,就是赵鄞指使来的!"
容忬恶心坏了,压根不想提赵鄞的名字,直接忽略,问,"王婶怎么样了?"
张赋:"咳了一个月了没好,我拉车去过两趟,她拉着我哭,说对不住你,也不敢来找你。"
"给了一袋子钱让我拿来,我没接。"他叹气,"病成这样还不肯去看病,还得给他儿子攒钱还!"
"你说她是不是生了个孽障?"
"……"容忬只能无语,还能说什么。
容家又没欠他们什么。
想想都知道,以赵鄞这猪脑子,若是她娘哪一天被他气死了,还得赖在她头上。
说要不是她逼得紧,要四十两,她娘何至于没钱治病?
容忬:"知道了。"
张赋:"你咋办?"
容忬:"凉拌。"
"不管?"
"管不了。"容忬毫无涟漪的道,"赵鄞最好祈祷他娘别有个好歹,不然,我让他书读不了,秀才梦破碎,姻缘梦也破碎。"
张赋被她这没油没盐的语气镇住。
说实在的,那日虽没亲眼见着她杀人,可她站在血海里的模样,真与夜叉无异。
畏惧和敬重都有。
这样的姑娘,拿什么退婚,毒妇这种词汇去侮辱她,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依他看,大丫就该找个男人入赘,找个温柔善良,操持家务的!
张赋越想越来劲儿。
腾一下站起来了。
容忬:"?"
最近这些人咋都一惊一乍的呢?
"大丫!赵鄞算个什么东西?退了又怎的?"张赋义愤填膺,面红耳赤,"我就不信了,除了青山屯青石屯找不出一个好的儿郎?"
"不就是读书人吗,比他样貌出众,才学好的多了去了!"
"我这就去给你物色一个比他好的!必须要入赘!"
容忬:"??"
说完,张赋就瘸着腿急匆匆的跑了。
压根不给容忬反馈的时间。
"不是……张赋哥?"她追出两步唤他,人都跑到林道上了。
容忬一低头,容曜的小脑袋就在她底下。
他大眼睛眨巴眨巴,仰头问,"阿姐,入赘是什么意思?"
容忬:"……意思是家里有个男人,在家白吃白喝,躺着当大爷。"
容曜小脑袋分析了一下。
家里有个"男人","白吃白喝","大爷",这些词儿,不都是阿姐说瞿大哥的词儿吗?
他恍然大悟,"原来瞿大哥就是入赘了!"
容忬脸一拧,"你哪里来的结论?"
"他那叫欠债,不是入赘。"
容曜刨根问底,"那到底什么叫入赘?"
"就是,你以后会娶个媳妇儿,她住家里,吃家里,你养她,然后她扶持你。"容忬解释。
"那不还是瞿大哥吗!"容曜越听越觉得像,"只不过他没有扶池子,他天天扶墙呢!"
容忬:……
教不了一点。
纯属鸡同鸭讲。
翟青祤听得头冒烟,什么破玩意入赘不入赘的?
阴恻恻的出声解释,"入赘就是你姐嫁个相公,不住相公家,住你家。"
容曜认真的消化了一下这个解释,然后点头,"那不还瞿大哥你吗?"
"你住我家,又不回你家!"
翟青祤一噎。
容曜又补一句,"阿姐这不是养着你么,你还不承认?"
翟青祤:"我是借住。"
"养伤,借住。与入赘无关,我日后会走,跟你们不是一家人。"
"入赘,就是一家人的意思。"
容曜脸垮了,他很难过很伤心,接受不了瞿大哥说"不是一家人"。
于是冲着在厨房处理鹿皮的容忬说,"阿姐,瞿大哥不愿意和我们当一家人,你休了他吧?"
翟青祤:"……"
容忬:"……"
他忍无可忍,咬牙对容忬说,"你赶紧把他那破话本换了!"
容忬抬眼瞅他,见他脸色青红蓝绿闪烁不断,嘲笑道,"跟个孩子较真,你也真是幼稚。"
"你又不是真入赘,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