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
    刘承德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脸色格外凝重。
    他凝重的并不是秦氏海外业务亏了多少钱。
    秦氏是私人企业，赚钱也好，亏钱也罢，那都是企业自己的事情。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海外风暴，会不会影响到秦海项目的后续推进。
    鹏城已经把地给了。
    工作专班搭起来了，电力、道路和配套资源也开始往那边倾斜。
    要是秦氏的资金链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秦海那几十亿元项目一旦烂尾，留下来的可不是秦氏一家的笑话。
    那会成为鹏城招商工作中一个明晃晃的大坑。
    是他刘承德任职期内的重大过错。
    刘承德继续往下滑。
    新闻下面，评论区已经彻底变成了大型认错现场。
    热评第一，挂着一张财经账号“缅A逃生指南”几个月前的截图。
    【现在还在缅A亏钱的宝子们有福了，两倍做空秦氏，几个月后就能回本。】
    截图下面，网友们排队道歉。
    【缅A哥之前喊两倍做空秦氏几个月回本，还是保守了。不出一个月不仅回本，还赚麻了。】
    【缅A老师，还能继续空秦氏吗？孩子以前不懂事，再跌就只能贵人鸟补仓了，不然就得爆。】
    【老师，以前是我说话声音大了点。刚刚外面人多，我现在给您跪下道歉还来得及吗？】
    【黑子说话！之前骂人家崇洋媚外，牧羊犬的呢？】
    【秦氏：我就是去鹏城投了个项目，家怎么突然没了？】
    刘承德看得眉头直跳。
    这届网友看热闹是真不嫌事大。
    他退出评论区，拿起办公电话。
    “通知韩长风、孟怀川，还有商务、招商、财政和国资相关负责人。”
    “二十分钟以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秦海项目所有已经落实和正在申请的政策材料，全部带过来。”
    电话挂断。
    市委办公区的气氛却远没有刘承德办公室里那么沉重。
    孟怀川和梁志成显然也看到了新闻。
    两个人今天走路都带着风。
    梁志成端着自己的保温杯刚从办公室出来，迎面便看见韩长风带着秘书快步往会议室赶。
    “哟！”
    “这不是韩大市长吗？”
    梁志成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火急火燎的？”
    “火烧眉毛啦？”
    韩长风脚步一顿，脸瞬间黑了下来。
    “梁志成，注意你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
    梁志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杯。
    “一个准备去接热水的人民公仆呀。”
    说完，他笑呵呵地走到饮水机旁，还特意把水温调到了最高。
    “韩市长要不要也来一杯？”
    “降降火。”
    韩长风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进了会议室。
    梁志成接满热水，转头冲孟怀川挑了挑眉。
    孟怀川板着脸训道：
    “小梁，怎么能这么跟领导说话？”
    “秦氏的仓库都已经烧没了，你还问人家是不是火烧眉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梁志成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还得是领导。
    不张嘴则已，一张嘴就往人肺管子上扎。
    二十分钟后，会议正式开始。
    刘承德没有绕圈子，直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网上的新闻，大家都看到了。”
    “秦氏海外业务出了问题，具体原因不归我们讨论。”
    “今天只谈一件事。”
    “秦海项目还能不能按照原计划推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韩长风身上。
    韩长风打开面前的材料。
    “秦海项目由秦氏和海曼共同投资，项目公司独立运营。秦氏海外其他板块出现损失，不代表秦海会受到影响。”
    “目前项目累计到账资金十亿元，西门子的设备正在付款，海曼也已经启动新基地筹备。”
    “只要市里继续给予支持，项目不会出问题。”
    刘承德没有表态。
    “海曼要求秦海追加八亿元的事情呢？”
    韩长风顿了一下。
    这封通知才发出没多久，他没想到刘承德已经知道了。
    “秦氏正在安排。”
    “钱到账了吗？”
    “暂时还没有。”
    “资金证明呢？”
    “还在准备。”
    刘承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也就是说，你刚才说了那么多，现在能够确定的只有项目账上已经花出去和准备花出去的十亿元。”
    “新增八亿元，既没有到账，也没有资金证明。”
    韩长风的脸色有些难看。
    “书记，秦氏的体量摆在那里，八亿元不至于拿不出来。”
    一直没说话的孟怀川忽然接过话头。
    “秦氏有没有钱，和秦氏愿不愿意继续给秦海投钱，是两回事。”
    “现在他们海外渠道被砍，仓库又损失了几十亿元，集团内部必然要重新安排现金。”
    “我们不能拿项目刚开始时的资产情况，去判断企业现在的资金能力。”
    韩长风猛地看向他。
    “孟怀川，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
    孟怀川摊了摊手。
    “政府可以继续履行已经承诺的服务，但新增政策、新增配套和新增融资协调，必须等企业拿出新的资金证明。”
    “这叫控制风险。”
    “不是落井下石。”
    梁志成立刻跟上。
    “孟市长说得对。”
    “特别是秦海申请的二期预留地、专项供电扩容和政策性融资协调，现在都不适合继续往前走。”
    “不然企业的钱没进来，咱们的公共资源先全压上去了。”
    韩长风怒极反笑。
    “之前沃尔玛项目需要资源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个态度！”
    “可人家北辰现在是一次性50亿全额到账的，到账后宁市和北海才开始兑现资源。”
    梁志成捧着保温杯，回答得格外认真。
    “韩市长，要不您也让秦氏先到账？”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拼命忍住笑意。
    韩长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够了。”
    刘承德敲了敲桌面。
    “这不是让你们斗嘴的地方是解决问题的地方。”
    “秦海是鹏城已经落地的重点项目，我们不能因为一条新闻就停掉正常服务，也不能明知道风险扩大，还继续无条件追加资源。”
    “四十八小时。”
    “请秦海项目公司提交新增八亿元的资金证明、秦氏控股追加担保文件、海曼继续推进项目的书面确认，以及海外供应链中断后的交付预案。”
    “材料齐全，原定工作继续。”
    “材料不齐，所有新增政策和新增资源暂缓。”
    刘承德看向韩长风。
    “长风同志，项目是你牵头引进的。”
    “这件事，也由你负责跟到底。”
    散会以后，韩长风连办公室都没回，站在走廊尽头便拨通了秦正岳的电话。
    “秦董，海曼给你的十五天没有了。”
    “鹏城只给四十八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八亿元不是八百块，四十八小时怎么可能完成？”
    韩长风看着会议室里陆续走出来的人，声音压得极低。
    “那就质押股份，卖资产，找过桥资金。”
    “用什么办法是你们秦氏的事。”
    “四十八小时以后我要是看不到资金证明，秦海所有新增资源都会被冻结。”
    “秦董。”
    “这一次，不是我催你。”
    “是整个鹏城都在等着看，你们秦氏到底还有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