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董，如果这八亿元到账不了，大家都会成为笑柄。”
    韩长风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秦正岳沉默了几秒。
    “韩市长，你是在担心秦氏成为笑柄，还是担心你自己成为笑柄？”
    “有区别吗？”
    韩长风冷声反问。
    “秦海是秦氏和海曼共同投资的项目，也是我亲自牵头引进鹏城的项目。”
    “四十八小时以后拿不出资金证明，秦氏会被人笑资金链断裂，海曼会被人笑选错合作方，我也会被人笑拿一个空壳项目当政绩。”
    “到时候没有一个人能跑得掉！”
    秦正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秦家正在调钱。”
    “可这次海外损失太大，家族其他几房又不愿意替秦焚兜底，四十八小时确实太急。”
    “那就先找银行贷款。”
    韩长风已经顾不上什么利息高低了。
    “实在不行就用项目资产、集团股份或者其他产业做抵押。”
    “没办法了！”
    “先让这八亿元进账，先把市委项目小组这一关过了。”
    “只要后续文件能够正常出，秦海就还能继续推进。”
    秦正岳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项目继续往前走，韩长风就暂时安全。
    至于文件发出去以后，设备商、集成商、供应商和承建方会向秦氏要多少钱，那就不是韩长风现在关心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
    “四十八小时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我要的不是答复。”
    韩长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看到钱。”
    电话挂断。
    小会议室里，孟怀川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窗边，看着韩长风在走廊尽头打完电话，脸上没有多少意外。
    梁志成捧着保温杯凑了过来。
    “领导，韩市长这是在催秦氏找钱吧？”
    “他不催不行。”
    孟怀川转身坐回椅子上。
    “让秦氏现在立刻往项目账户转八亿元现金，正常情况下就需要时间。”
    “但刘书记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梁志成若有所思。
    “刘书记怕担责任？”
    “不是怕。”
    孟怀川纠正道：
    “是他不可能替韩长风承担这个风险。”
    “秦海真出了问题，韩长风可以说自己只负责招商，企业经营失败不是他能控制的。”
    “可刘书记如果在明知道企业资金链出问题的情况下，还让市里继续追加土地、供电和融资资源，那责任就会落到他头上。”
    “所以四十八小时一到，只要资金证明拿不出来，刘书记一定会让项目小组按照正常流程出文件。”
    梁志成皱了皱眉。
    “正常出文件，不就是把风险写进去吗？”
    “对。”
    孟怀川拿起桌上的秦海项目资料，随手翻了两页。
    “只要风险文件一出来，秦海所有集成商、供应商和承建方都会看到。”
    “他们知道秦氏海外业务出了问题，又知道项目新增资金没有到账，谁还敢先垫钱干活？”
    “设备要全款，材料要预付款，承建方要先结工程款。”
    “所有人都会发疯一样找秦氏先要钱。”
    “秦氏给得出来，项目继续烧钱。”
    “秦氏给不出来，秦海立刻停工。”
    “所以他们必定会找银行或者其他资本周转资金！”
    孟怀川把资料扔回桌上。
    “而这个项目，是韩长风拍着胸脯担保推进来的。”
    “真停了，他也就完了。”
    梁志成脑子里那根线一下全通了。
    “领导，跟着您真是一辈子都学不完啊！”
    “少拍马屁。”
    孟怀川瞥了他一眼。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把逻辑梳理了一下。”
    “对对对。”
    梁志成笑得格外灿烂，转身便屁颠屁颠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他马上掏出手机拨通唐建国的电话。
    “唐行长，我是市局梁志成。”
    “咱们之前在孟市长家里一起汇报过工作，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梁局。”
    唐建国放下手里的文件。
    “您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也没什么大事。”
    梁志成说得格外随意。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咱们华商最近还有没有额度放贷款？”
    “比如八亿啊、十亿啊这种。”
    “听说最近金融圈子风险挺大的，好多人买股票都爆仓了。”
    “我不懂金融，就想听听唐行长你们专业人士的意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唐建国是什么人？
    哪能听不出来这句话里的意思。
    “梁局，您这个电话打得确实巧。”
    “华商最近的授信额度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特别是八亿、十亿元这种大额项目，目前没有额度可以直接放出去。”
    “加上最近金融行情风险比较大，所有跨境贸易和制造业项目都要重新评估。”
    “短时间内，很难。”
    梁志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明白了。”
    “还是得听专业人士的。”
    “唐行长，改天一起喝茶。”
    “梁局客气。”
    电话挂断。
    唐建国没有耽搁，立刻把事情汇报给黄龙。
    “老领导，刚才市商务局梁志成打电话，问华商有没有八亿到十亿元的大额贷款额度。”
    “我已经回复他，近期金融风险高，华商没有额度可以直接放出去。”
    黄龙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做得好，小唐。”
    “你最近不仅业绩突飞猛进，为人处事也有了很大进步。”
    “都是黄厅长教得好。”
    “少来这一套。”
    黄龙敲了敲桌面。
    “秦氏又不是咱们华南金融体系的客户。”
    “它凭什么跑到华南地区贷走八亿元？”
    “更何况，它还想拿我们体系的钱，去干我们亲爱的客户。”
    “不太可能。”
    “去办吧。”
    “我也会跟其他银行打招呼的。”
    “明白。”
    当天下午，秦氏融资团队接连联系了华南几家银行。
    得到的回答却出奇一致。
    额度已满。
    风险太高。
    需要重新评估。
    无法保证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审批。
    每一家都说得客客气气，却没有一家愿意把钱拿出来。
    秦正岳坐在办公室里，听完秘书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华南的银行全部不接？”
    “目前是这样。”
    “魔都呢？”
    “有两家愿意谈，但八亿元的时间太紧，必须拿足额资产抵押。”
    秘书将初步方案放到桌上。
    “秦氏海外业务刚刚出事，银行会主动压低抵押估值。想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到八亿元，他们要求的抵押物远远超过正常比例。”
    “一旦秦海后续继续亏损、贷款无法按时偿还，这部分股份可能会被处置。”
    “到时候，我们在秦氏董事会里的表决权……”
    秘书没敢把剩下的话说完。
    秦正岳却听明白了。
    这笔贷款赌上的不只是利息，还有他们这一房在秦家的位置。
    秦正岳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重新睁开。
    “把我们这一房持有的集团股份、物业和可质押资产整理出来。”
    秘书心头一跳。
    “秦董，要全部拿出来？”
    “谁说要全部？”
    秦正岳抬起头。
    “从我们这一房持有的股份里拿出一小部分，抵押给其他几房，让他们一起出这八亿元。”
    秘书愣了一下。
    “可守山老爷子刚刚才说过，家族基金不会替我们兜底。”
    “那是不愿意白白替秦焚背锅。”
    秦正岳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集团资料。
    “秦氏控股加上旗下没有上市的产业，整体估值超过一千亿元。”
    “不到百分之一的股份，价值就足够覆盖这八亿元。”
    “这不是让他们兜底，是拿秦氏的股份向他们借钱。”
    “利息按照市场最高标准给，再把优先受偿权写进去。就算秦海最后真出了问题，他们拿到的股份也不会亏。”
    秘书终于反应过来。
    其他几房可以不管秦焚的死活，却不会拒绝一笔有足额抵押、还能趁机增加秦氏股份的生意。
    “我马上联系几位老董事。”
    “记住，只抵押够用的那一小部分。”
    秦正岳声音沉了下来。
    “先把眼前这个难关渡过去，再谈其他事情。”
    “华南做的最大的就是华商，而北辰刚好是华商的大客户，他们不太可能为了我们秦氏放贷去得罪北辰。”
    “所以是要做决定了。”
    秦正岳看着桌上不断缩短的倒计时。
    “告诉韩长风。”
    “四十八小时以内，八亿元一定会进入秦海账户。”
    “既然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那就让他们看看，秦氏到底能不能拿出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