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相处下来,阮窈对她的敌意很明显,蓝心明白。
毕竟她是二太太那边来的,从前的红素也是。
而阮窈行事却滴水不漏,这让她愈发怀疑红素的死,究竟是不是那么简单?
而今日阮窈明显对诗韵更加亲近,再这么下去,她想抓住阮窈的错处就更难。
而刚才,她分明听到了一点儿响动,一定是阮窈。
大半夜的阮窈要去哪儿?
她今日一定要抓住她的把柄!
可就在她想去阮窈窗下,试探听听里面的动静的时候,身后却冷不丁地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蓝心,大半夜的,你不睡在这做什么?”
蓝心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诗韵。
黑夜里,诗韵一双美目正灼灼盯着她,好像根本就没睡似的。
不可能,她明明睡着了!
蓝心一时支吾:“我……我就是想看看姨娘有没有需要……”
诗韵一笑:
“姨娘需要自然会叫我们的,我睡觉轻,听到就会去伺候,你就放心吧。”
蓝心脸色难看:“我睡觉也轻。”
但到底不敢当着诗韵的面去探查阮窈到底在没在屋里,何况诗韵这幅样子,肯定也不会让她去查的。
蓝心于是不再想借口,讪讪回了屋子。
……
这边,阮窈找遍了正房和厢房,却并没有什么线索。
反而想起了一些和容珣相处的点滴。
想起容珣,她愈发肯定自己的念头。
那个玉佩她一定是在容珣身边见过的,只是时日久远,她记不清是何时何地见过了。
但她可以肯定,那就是容珣的东西。
容珣的东西却流落在外,原因还不知,她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呢?
要找谁帮忙查呢?
犹豫间,她忽然在一旁一个放杂物的柜子里,发现一个破旧布偶,登时愣在那里。
那是一个手工做的兔子布偶,小巧可爱。
因为年代久远和时常把玩,周围已经磨了毛边,颜色也褪了,看起来旧旧的,脏脏的。
它就这么随意扔在箱子的角落,和一些不用的破旧杂物堆在一起。
阮窈瞧着这布偶,忽然心中酸涩。
她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拿起这个布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个布偶是她的。
这是她母亲在她幼时亲手做给她的,一直到及笄之前,她每晚都抱着它睡觉来着。
容珣发病痛苦时睡不着觉,她这才忍痛割爱,将布偶送给了他。
但容珣故去后,这个布偶却这么被人糟践,扔在角落里。
他们甚至也不问问她,就随意处置容珣房里的东西。
也是,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贱妾罢了,规矩一些喊她一个姨娘,遇上那懒得遵守规矩的,她和一个下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谁都没有必要来征询她的意见。
她根本不重要。
阮窈将那兔子布偶紧紧抱在怀中。
屋子里因多日没住人,一股灰尘味道,布偶上却隐约有香气。
阮窈把头埋进布偶里,仔细嗅闻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味。
越闻,就越想起自己在家中的那些日子。
想起自己抱着它睡觉的日日夜夜。
想起父亲,兄长,想起娘亲。
这个布偶上仍旧残留着的,是家的味道。
她好想念啊。
好想念过去的那些时光,好想念家人。
可她终究再也回不去了。
娘亲故去,父兄流放,自己撒了瞒天大谎,前途未卜。
她不再是抱着布偶就可以踏实安睡的小小少女,她必须昂起头,独自去面对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未知的风雨。
连一个在身边支持她保护她的人,都没有。
想起家中一切,阮窈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泪水滴滴答答流到布偶上面,浸湿了小兔子的眼睛。
哭了不知道多久,阮窈终于收住,将布偶塞进怀里,锁了屋门,轻手轻脚往院门走去。
她特意在院门后听了好半天,确认没有巡夜的嬷嬷经过,这才蹑手蹑脚出门,锁门。
可谁知门刚锁上,就听得身后一道凉凉男声,冬天雪沫一般溜进自己的脖缝。
“大半夜的,怀念亡夫?”
阮窈忍不住“啊”地低声尖叫,跳转过身。
其实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这个煞神了,可待真的看见他那冷涔涔的一张脸,还是忍不住吓得一个激灵。
容玠。
他也没有提灯,阮窈也没,四下黑黢黢的,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看不太清楚神情,只看得到彼此的眼睛。
阮窈的眼睛像怀里那只布偶兔子一般,红红的,里面盛满了惊吓。
容玠的眼睛却暗的仿佛一潭深渊,能把世间所有的光都吞噬掉。
被抓包的阮窈暗暗吞了口口水,试图打破这奇怪的气氛:
“见,见过三爷……”
对面的男人并不说话,好似没听见。
阮窈想移开自己的目光,但男人的眼睛却摄人的很,仿佛有什么法力一般,让她连低头避开他都困难的不行。
电光火石间,阮窈在心里胡思乱想,想从前对付这个煞神比较管用的招数都是哪些。
但却一下子回想起来前两天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
他们好像吵架来着,她还给了他一锤子……
他生气来着,说自己只能有他这么一座桥……
此刻,眼看着贴在眼前,像高大山峦一样笼罩着自己的男人,阮窈只想从这座桥上下去。
“又哑巴了?”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闷闷传来,似乎更加不悦了一些。
“怎么,每次见到我就哑巴,就这么讨厌我?”
阮窈欲哭无泪:
“没,没有……三爷说哪里话,三爷几次相帮……妾身,妾身谢三爷还来不及……”
男人却根本不吃她哄人的鬼话了,四下瞟了一眼,冷笑道:
“阮姨娘深夜怀念亡夫……但容珣知不知道,他刚死了没多久,你就脚踏两只船?”
阮窈惊得抬头,愤愤瞪他。
她也是迫于无奈才上了他这条贼船的,他怎么能怨她?
何况她都说了自己不想再继续了,是他还死缠着不放的!
他怎么能对她说这种话?
但对面的容玠看到她这幅理直气壮的神情,却更生气了——偷坐乔氏的马车出去跟陈太医私会,她还有理了?!